《妲己是男人》风木

18、飞虎叛逃

　　三天后，东海平灵王起兵造反，纣王命闻太师去出兵平复。妲己与闻仲的矛盾暂时被搁下。
　　鹿台上，正跟妲己下棋的申公豹突然说道，“我好不容易想办法把闻仲弄走，你还不快点行动。”
　　妲己放下棋子盯着申公豹问，“我想做什么你很清楚么？”
　　申公豹笑道，“猜的，不过现在证实了。”
　　“我让喜媚陪着殷受德就是在等黄飞虎。”妲己玩弄着棋子，淡淡道。
　　“你确定他会来？”申公豹问道。
　　“最近发生那么多事，他一直想找我只是没有机会。”只要有妲己在的地方就会有纣王，而黄飞虎想见妲己并不希望纣王知道，妲己也是同样的想法。
　　“下完这盘就差不多了。”妲己指着棋盘道。
　　果然没过多久黄飞虎一个人上了露台，他并未开口就听妲己道，“我已经撤掉这里所有的人，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本已经想好的责备之语被妲己这么一说黄飞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沉默良久他问，“为什么要杀比干？我一直不相信你是来毁掉殷商江山。”
　　妲己笑笑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晃晃，“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的确来祸害殷商的，第二，比干杀了轩辕坟的所有妖精，像我这种锱铢必较的人这么大的仇一定会报。”
　　申公豹在一边打岔道，“你就不能直说是被别人威胁的么，诚实点会死呀？”
　　“闭嘴！你是想让老子的面子都丢光么？老子就这么说了，你有意见？”银火握紧拳头瞪着申公豹。
　　申公豹看着银火声音低低的道，“如果你不威胁我的话我对你是有多意见的。”
　　“老子不威胁你，老子灭了你！”银火追着申公豹绕着鹿台跑，完全忘记了黄飞虎的存在。申公豹边跑边喊道，“你不就是想让黄飞虎投奔西岐么，反正殷商也没多久的寿命了，你直说的话人家说不定会考虑的！”
　　银火抓住申公豹二话不说就暴打一顿，打完后对着惊恐未定的黄飞虎说，“我想说的已经被这混蛋说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强迫你。”
　　黄飞虎以为银火只是傲慢，没想过他的目的竟然真的是殷商的江山，现在还在对自己劝降，那一刻他想这个男人真是无情。他道，“有太师在殷商就不会倒，你的目的也不会达到。”
　　银火却不以为然的笑笑，“如果太师不在了呢，堂堂殷商王朝只靠一个老头子来支撑，你觉得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意义，你们保护这个国家究竟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百姓？殷受德跟姬发到底谁适合做贤君？”
　　黄飞虎不得不承认银火的话是正确的，大王暴躁独断的性子的确是殷商的大患，但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思索许久他道，“娘娘今天的话臣可以当做没听过，希望您在大王面前不要再说这种话，就算你不相信天下所有的人也请您相信大王对您的情意。”
　　黄飞虎临走时听到银火说，“我不会伤害他，但我也有我想完成的事情。”
　　妲己跟黄飞虎心照不宣，那日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过此事，但妲己明显感觉到黄飞虎内心的冲突，他是天生武将，一生只想保家护国，可现在的国家正如妲己所说已经败落，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拯救的。
　　半个月后，黄飞虎之妻贾夫人进宫探望妹妹黄妃，两个人交谈许久，贾夫人突然提出要见妲己。黄妃本对妲己颇有微词，但见嫂嫂如此坚持只得带她去了鹿台。
　　黄妃跟贾夫人到的时候喜媚在跳舞，妲己一身白衣半倚在床榻上，似睡非睡，见她们来了对喜媚道，“喜媚，给黄妃娘娘跟将军夫人看茶。”
　　妲己起身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对二人道，“二位坐吧。”
　　喜媚给二人倒茶，妲己知道贾夫人来的目的，便对喜媚道，“喜媚，后花园的牡丹开的正艳，你陪黄妃娘娘去看看。”
　　喜媚知道妲己跟贾夫人有话说，不情愿的跟着黄妃离开。
　　妲己对贾夫人笑道，“将军夫人想说什么？”
　　贾夫人第一次见妲己，这个身上带着冷艳气质的男人比传言中更美，她似乎可以理解纣王对他的痴迷，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可以让人瞬间爱上他的魅力。
　　对着妲己那双高傲略带邪气的眼睛她缓缓道，“我夫君近日心事重重，我不知该如何帮他。”
　　妲己笑道，“有些事别人帮不了的。”
　　贾夫人心中一沉，他夫君的失常果然与苏妲己有关，她与黄飞虎夫妻多年，黄飞虎很少对他隐瞒什么，看着妲己那张冷艳邪魅的脸，她垂下眼帘，祈祷着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自从妲己进宫以来，朝中忠臣都因他而死，这次该轮到他的夫君了。
　　贾夫人欲言又止妲己却坦言道，“我劝黄飞虎离开朝歌去西岐，他似乎很犹豫。”
　　“为什么？”贾夫人迷茫的看着苏妲己。
　　“西岐比殷商更适合黄飞虎。”妲己道。
　　贾夫人默认嘴上却说，“飞虎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背叛殷商。”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不用我说他自己就会走，可是现在他开始犹豫了。”
　　贾夫人不语，她懂黄飞虎在犹豫什么，殷商注定走向落败，这个王朝终将会被取代，那个时候黄飞虎是随着落败的王朝而去还是侍奉新的王朝？背叛自己的国家是不忠，置天下百姓于不顾是不义。妲己当真是给了黄飞虎一个大难题。
　　妲己继续说道，“黄飞虎是英雄，他不应该被时代埋没也不能随着王朝的衰落而陨落。”
　　听了妲己的话，贾夫人眼眶微红，她坚定道，“你说的对，我夫君是英雄，他应该为天下百姓而活，而不是为了这个腐朽的王朝而死。”
　　妲己却道，“有舍才有得，忠和义他必须舍弃一个，这是黄飞虎自己要做的决定，谁都帮不了他。”
　　贾夫人看着妲己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深处是看不透的幽暗明灭，却隐隐的蛊惑着人心。她想她的夫君也曾因这双眼睛而动摇过吧。
　　“他只是缺少一个可以让他正大光明离开朝歌的理由。不管如何这个结果要由他自己来选。”妲己口气依旧冷淡疏离。
　　“我夫君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她知道他的决定同样尊重他的决定。
　　“黄飞虎很幸福，有个这么爱她的妻子。”妲己笑道。
　　“能嫁给他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贾夫人眼中流露着温情，她仰头看着妲己，笑道，“如果王后娘娘也爱过就应该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妲己不明白贾夫人此话何意，却隐约感觉到不妥，思绪还没集中之际就听到纣王与喜媚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妲己本想责怪喜媚为何知道黄飞虎的夫人在还要带纣王来鹿台，还未开口却听喜媚道，“大王，将军夫人可美了。”
　　“哦，比妲己如何？”
　　“大王世上又不止妲己哥哥一个美人。”
　　“你这么说那孤非要见见将军夫人不可了。”
　　帝王见大臣之妻本不合理法，贾夫人面色僵硬，急忙起身欲寻求藏身之处。
　　妲己不悦道，“大王，将军夫人不及臣妾半分，你确定还要看么？”
　　纣王知道妲己一向心高气傲，才说出这样赌气的话，便笑道，“你不高兴，孤不见就是，那你出来与孤喝几杯如何？”
　　妲己本想让贾夫人趁他陪纣王之际离开，以免她与纣王相见会尴尬。没想到贾夫人径自走到鹿台的栏杆边以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妲己刚要走过去却听她说，“娘娘不要过来，我只想给夫君一个理由。”
　　聪明如妲己自然知道她想干什么，“你要用自己的生命给黄飞虎一个出路，善自为他做了决定，你有想过他的感受么？”
　　贾夫人微笑着摇头，“我是女人，不能与他并肩战斗，我只是希望我心爱的男人永远做个光芒万丈的英雄，而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娘娘，如果是你你该如何”
　　面对这个女人的诚挚，妲己内心动容，并为这个女人无助而深刻的感情惋惜，他认真的回答，“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我爱的人，同样也会为了他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我知道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我。”
　　贾夫人苦笑道，“我没有你那样强大，保护不了他也只有成全他，也请你成全我。”
　　妲己反问，“我为何要成全你？成全了你我就要背负骂名。”
　　贾夫人道，“因为你和我一样心中有深爱着的人，我为夫君而死，你为他而战，我放弃的是生命，你放弃的是名誉。”
　　面对女子的坚决，妲己放弃劝说，“也罢，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我尊重你的决定。”妲己话音刚落就看到到在外面等的不耐烦的纣王带着喜媚跟黄妃进来，四个人同时目睹了贾夫人从鹿台的栏杆上一跃而下，妲己离她最近，淡定的看着她柔弱的身躯在半空中飘然下落，她张开嘴声音被风声碾碎，妲己清楚的辨认出自她口中而出的谢谢两个字。
　　那一幕的惊诧，最先缓过神来的是黄妃，她上前一把抓住妲己的胳膊愤怒的质问，“你为什么要杀害我嫂嫂？”
　　妲己眼眸深沉，冷冷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定是嫉妒我嫂嫂的美貌而加害于她！”黄妃失去理智般对着妲己大喊，“这么多年来后宫的女人被你残害，如今你连我嫂嫂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你为我嫂嫂报仇！”
　　说着黄妃空手向妲己袭去，纣王见情况不妙赶忙上去挡在妲己身前一把推开黄妃，愠怒道，“休要胡闹！”
　　黄妃被纣王推到在地，一双红肿的眼睛中带着悲愤和失落，她对着自己的丈夫嘲弄般笑道，“如果有一天苏妲己毁了你的江山，你该如何？”
　　纣王握着苏妲己的手道，“这江山本是为他而存在的。”
　　黄妃已经放弃抵抗，这个答案将她推入深渊，她从懂事起就爱着的男人，为了她放弃一身武艺入宫为妃不求他独宠自己，只希望他能心中有她。当她看到那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握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对她说那个冷艳妖媚魅的男人才是他一生的挚爱。她才明白，原来她所坚持的爱情只是一场幻觉，并不因为嫁给她而有任何改变。
　　黄妃站起来走到鹿台的栏杆边看着被鲜血包围的女子，悲伤道，“我的一切都结束了。你从未爱过我，我的人生也没有半点意义，大王愿我们还有来生。”
　　随后她跃身而下，似乎要于那美丽的身影融为一体。触目惊心的红仿佛要将她一生所有的美丽在那一瞬间绽放。
　　妲己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却足以令黄飞虎倒戈相向。
　　黄妃跃拦而下的时候纣王握紧了妲己的手，那一刻他有一种妲己正在离他远去的错觉。他说，“妲己，孤只有你了。”
　　风从鹿台穿过，将苏妲己单薄的外衣与散落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他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含糊不清，“大王，没有谁永远属于谁，唯一属于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也一样。”
　　黄飞虎赶到鹿台时没有看到妻子和妹妹的尸体，只有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半干的血迹中等着他，飘忽的白与刺眼的红让他被迫相信眼前的真实与残忍。
　　他走近苏妲己，低头望着那摊血迹，他眼前是满目的红，耳边是苏妲己清冷淡然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能拦她。”
　　“这下我真的没有选择了。”黄飞虎深吸一口气，妲己的一句话让他明白贾夫人死亡的真相。
　　“辜负女人心意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妲己直视远方，清冷的口气中带着玩味。
　　“保护不了自己女人的男人也不是好男人。”黄飞虎无奈道。
　　“他在练武场等你，也许你还有选择的余地。”清理过尸体后，纣王对妲己说他会在练武场等黄飞虎，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了结。
　　黄飞虎按照妲己说的到了练武场，纣王一身戎装，手握银枪在等他。见他来了，他将手中银枪扔给黄飞虎，“飞虎，陪孤再练最后一次。”
　　黄飞虎接过银枪，直视纣王，口气平淡，“你都知道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没有资格在留下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纣王边挑选武器边道，“这个皇宫就像个牢笼，他们逼迫我娶我不爱的女人，过我不想过的生活。”
　　纣王擦拭着选好的武器看了看黄飞虎又道，“飞虎，我很羡慕你可以离开这个牢笼。”
　　“你们都替我做了选择。”黄飞虎持枪指着纣王，“受德，这是我们最后一站，我会拼尽全力。”
　　纣王握抢指着黄飞虎，“飞虎，来吧！”
　　两人此生最后一战，熟悉的招数，熟悉的人，只是那张脱去稚嫩变的棱角分明的脸昭示了他们逝去的少年时光。
　　兵器碰撞的过程中，过往的时光在眼前飞逝，他们都知道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与无法再见的未来都是彼此的选择，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要走不同的路，年幼时他一丝不苟，最终却要背叛，他自由散漫，最终还是被束缚。
　　“最后一个问题。”黄飞虎背对着纣王，“如果不能得到妲己的心，你所做的这一切是否值得。”那是他很早以前就想问的话。
　　“妲己是无法替代的，他是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中唯一可以抓到的温暖。”纣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黄飞虎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他们留给彼此的只有一个寂寞冷清的背影，用来结束他们少年纵横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