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侧》凌川正

1、序幕

　　大雪纷飞，白色似乎占领了这个世界。一身着黑色战袍的男子渐渐靠近茫茫白雪中唯一的建筑物——一座破旧的庙宇。

　　他走到门前停下了脚步。隐隐门内传来女子痛苦的喊声和一个男子紧张的叫声。

　　“痛……好痛……呜……”女子哭喊着。

　　“明姬！挺住！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明姬！”男子紧张地低吼着声音中充斥着慌乱与痛苦。

　　黑袍男子在屋檐下静静地站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猛然间听到屋内一声声婴儿清脆的啼哭。浓重的血腥味已从里面蔓延出来。

　　“绥……他叫……绥。”女子颤抖而虚弱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屋内传来男子强忍哀伤的呜咽。

　　他听见屋内的沙哑的声音：“你在外面也站了多时了，进来吧。都已经……结束了。”

　　黑袍男子轻叹，推开门走了进去。在小小的火堆旁，躺着一位被布单盖住身子的女子，她很漂亮，却脸色苍白，眼睛闭拢。黑袍男子感觉得到，她，已不再有生气。

　　他转眼向旁边的男子看去。男子身上的一身铠甲早被污垢和血遮去了本来的颜色。男子轻柔地从水囊里倒出些水，沾湿一块丝帕，帮刚出生的婴儿擦拭身体。黑袍男子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边，眼神中带着异样的神色。

　　当那人做完这一切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开口说：“她……是你的夫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上是那已在襁褓中的婴儿。

　　黑袍男子无奈的摇摇头，刚想开口，只见那人猛的站起向自己走来，在自己还未回神之际，已跪在了身前。

　　“凌王即将登上王座，改国号为宁国，轩辕王朝也已然灭亡，我早已知道自己被通缉终究难逃一劫，没想到被你先找到了。”男子自嘲的笑了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温柔，“这可能就是天命吧。今日我心愿已了，也决定不再躲避。”他抿了抿嘴，“那日战场上与你兵戎相见我便料到了今日情景，轩辕帝昏庸无能，早已失去天时地利人和，我虽不耻却绝不为叛国贼，今日无论是你放我一马也好还是取下我的头颅获得功名也好，我都不会再够让自己苟活于世，只求你看在往日情面，保住这个孩子，他是……我明家最后的血脉！”

　　眼前的人将婴儿放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因为撞击渗出血丝。黑袍男子心中突然一痛，仰头深吸一口气，想止住眼中的湿润滑出眼眶。良久，他蹲下，抱起了婴儿转身想走，却只听身后传来剑锋没入身体的声音，他惊讶地回头，只看见那男子微张的唇边那抹浅浅的笑容，眼神一如多年前初次相见那般，然而多年后的今日，他们的关系与立场早已与对方对立。感激的眼神和缓缓倒下的身躯，就这样映在他眼底，印在他心里，并在日后永远折磨着他。

　　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出，划过脸颊。黑袍男子决绝地将婴儿护紧在怀里转身走入白茫茫的风雪中，只留下一声难以被听见的呢喃：“峰……”。寒风刮在泪痕上，一阵阵地痛，却比不上他的心伤。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只有那男子倒下时的未说完的话：“小离，谢谢你……我爱……”

　　这晚，前轩辕王朝的将军明峰与一未知身份的女子被发现死于郊外一间破庙。

　　这晚，宁国第一将军严离之妻年氏诞下两子，一名为严言，一名为严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