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歌辞》知我何人

5、痛失挚友 这世上，再

　　雪衣陡然收回了手，那冰雪般透白的手指，先前被温辰轻巧覆住的地方竟然黑了，如烧焦一般的颜色。
　　两人中间，朱红的笺纸在空中翻飞，火红的烈焰将之整个吞没，风一吹，尘灰尽散。
　　哪里还有请柬，哪里还有选择，哪里还有夜宴，明明什么都不剩。
　　温辰轻轻笑着，她全身上下何处不是药又何处不是毒，这些年来对物体相触的反应更是了如指掌，要让纸片燃烧，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请柬上的西域曼陀罗之毒，还难不倒她。
　　雪衣的眼色逐渐加深，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寓意深远地道：“温辰，你会答应的，三月后的十五夜，我在妖月殿等你。”
　　说罢，蹁跹而去。
　　“小谷主，就这样放她走了？”弟子们追上几步，有些不甘的问她。
　　温辰摇摇头，面色沉静，道：“她既然敢来，自然有脱身之法，强留她下来，只会让医谷损失惨重，不值得。”
　　重要的是，雪衣如此肯定三月后的十五月圆夜她一定会去魔门，这是为什么？他们，究竟有什么计划？雪衣绝不会空穴来风。
　　“通知下去，凡医谷之人，马上回谷，不得在外逗留。”温辰脸色有些凝重，抬脚往自己房间走。
　　“这……吾国起码有一半的医者都是出自医谷，若是把他们都召回来，期间百姓看病，又该如何是好？”弟子们跟在身后，一脸严峻。
　　“不是还有另一半吗？”最重要的是，“有命在才看得了病，若是连命都没了，还怎么管别人的死活？”是救人一时还是救人一世，再不用她多加解释了吧？
　　医谷的情形，已经如此严峻了吗？众人互看一眼，齐齐点头应：“是！”
　　温辰处理好一应事务后才回自己房间，有点累，她需要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跑大泽山去为那少年换药，想至此处，就愈加没劲了。
　　一屁股坐在床上，温辰立马跳了起来。不对，她的床很软，坐下去时床陷下去的弧度和刚才的差远了！
　　“谁在床下？”温辰站到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沉声喝道，同时，手掩入了袖口。
　　温辰做足了防备准备，却闻床下一道熟悉的声音讨好道：“我，是我，乖女儿先别乱动啊……”
　　“爹？”温辰黑了脸，那从她床下慢悠悠地爬出来的可不就是她老爹，医谷现任掌舵人，温敬孝。
　　温辰走过去将他扶起来，五六十岁的闻敬孝立马谄笑，“一不小心睡着了，睡着了。”
　　睡着了？谁会跑到别人床底下睡觉？温辰懒得拆穿他的谎话。老人家向来不善与人打交道，由来老好人一个，对上魔门，那是直接被秒杀的命，倒不如安缩一偶。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出门前老头子就先走了，说是出去游历，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说到这个，温敬孝神色一变，仔细看了眼四周才慎重地对温辰道：“我去了一趟同源门，本是想去商量应对之策，却不想撞见一个大秘密。”
　　爹的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严肃的表情，温辰心中沉了沉，又想起了雪衣那笃定的话，问道：“什么秘密？”
　　“同源门已经暗中与邪教勾结在一起了。”温敬孝说完，叹了口气，声音里难掩颓败之意，“辰辰，如今还站在中间地带的，只剩下我们了。我们……”
　　“我们绝对不能依附任一边！”温辰打断他的话，她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他一定是想投靠正道以保全自己，可一旦放弃自主权，医谷就不再只是医谷，而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利器。
　　“辰辰……”温敬孝有些无奈，劝道：“为父想了想，其实归属正道也没什么不好……”
　　温辰却坚定地摇头，“邪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正道未必就如他们说的那般光明。若真是以天下百姓为己任，又怎么会不顾生灵涂炭也要与邪教挣个高下？爹，医可救人，毒可伤人，不管把这两样交到谁手里，都必定会为这世间带来灾祸。您作为医谷谷主，决不能让医谷陷入这样的境地。”
　　“那我们又能怎么办？”温敬孝夸下肩来，现在只剩下一个医谷哽在两者之间，独门独派，他又能怎么办？
　　“医谷恩泽天下，门徒万千，民间威望甚高，不是那么容易动的。只要他们两方实力均衡，就断不会对医谷出手让对方有可乘之机。”温辰说到这里，缓缓松了紧绷的脸，安抚的拍了拍温敬孝的手，笑道：“爹，别担心，还有女儿在呢。过两天我就将天剑门订下的丹药亲自给他们送去，正好赶上天剑门更换门主的盛宴，到时候找到剑无言将同源门的情况告诉他，他一定会处理好的。”
　　说到天剑门的少主剑无言，温敬孝总算是放心了，这少年年纪轻轻一身功力在武林中已鲜有敌手，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心胸宽广为人谦让，武林中无人不服无人不赞，有他在，一切就没问题了。
　　温辰一记定心丸下去，温敬孝很快就恢复了一张笑脸，温辰又镇定自若的安抚了他几句，老人家笑眯眯的蹭出门去了，温辰这才得以睡个安稳觉。
　　次日天尚未亮温辰便起床赶去了大泽山，可当她站在才离开一天的洞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山洞已经整个坍塌，洞前绿树成伤、碎叶满地，凌乱的脚印还未被露水洗去，那暗红的血滩开在泥土上，刺得人眼生疼。
　　“施施……”温辰因快见到它而露出的轻松笑颜瞬间如黑云压顶般沉寂下来，五指紧扣着暗红泥土，指尖深深陷入肉里。
　　她闻得出来，这是血的味道，她也认得出来，那些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细碎肉末，是狮子的肉，再没有人比一个医者还了解血肉的构造。这是她的施施，是昨天还默默帮她照顾病人的施施，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待她至真至纯的施施。
　　这世上，再没有谁能让她卸下满身防备轻松微笑了，再也不会有。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没伸手去擦，只是在一旁不停地挖坑，她将那一大片血土归集到坑里，捧起黄土轻轻洒下，再用木桩立了一个碑，上书：施施之墓，吾友温辰立。
　　泥土里只有狮子的鲜血与肉末，那个少年没死。
　　她竟会那么傻，只想到人需要保护怎么就没想到施施可能会因此遭遇危险。温辰眼前又晃过那双暗红的眸子，诡异而危险。现在他不在，施施死了，这个人，她绝不会放过，绝不会！
　　温辰化了那少年的画像让人去搜寻，两日之后，她带着炼制好的丹药踏上了前往天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