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卫妆

2、第 2 章

　　韩竟迷迷茫茫的睁开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意识体，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他的身体，以及脸颊上的温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感知太迟钝了，总觉得这是在梦中，也有可能是他幻想的世界。他稍稍动了一下，视线里一片白色。
　　一个显老的，悦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醒了，感觉好一些了？”
　　他转过头。那个女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动，脸上依稀有了些笑意，但并不明显，显出沧桑严肃的模样。韩竟看东西有些不明所里，还没回过神，只觉得她站起来做了些什么，又再来帮他坐立。
　　韩竟顺从的扶着她的手，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茫然的看着白色的墙壁，照看他的人问“你昏睡了差不多四天呢，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他没听清对方的话，只是迟疑的坐着，女人也不在意，仔细看了一眼旁边检测仪上变化不定的数据，然后便走开了，全白色的房间，似乎没有窗，门，韩竟好奇的看着，就见前方平滑光洁的墙面──不知是什么材料，看起来与众不同──突然轻轻地划开一道，一丝光亮透出来，矩形墙面平整的移开，外面的世界便表露出来。
　　但其实也不是什么让人惊奇的景象，也许这是医院......或者研究院，只出现在小说电影中独特的存在。韩竟瞳孔一动，出现在他眼里的，是身穿着和身边女人所穿着一致的白色制服的人，来来往往，各种仪器，药剂，表情忍痛的人，轮椅，和床架。韩竟双手抱住自己肩膀，他觉得自己有些发烧。
　　“冷吗？”女人回来，像是察觉他的动作，她转过头，凝神看了看韩竟的瞳孔，又试了试他的额头，然后便拿过来一件外套。韩竟转过头，打了个冷颤，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人，听到她说的话。
　　他定了定神，缓慢的开口道“这是哪里？什么时候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严肃 “这是白沙综合医院。你之前被破氧直接照射，又经过高空坠落，不过损伤倒是不大。经医院诊治也许你现在就可以出院。......你感觉好些了吗？现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说，我是你的护士，姓陈。”
　　她看起来是那种有些古板的人，不大好说话，但也不刻薄。虽然看起来仍年轻，在皮肤，装扮方面都不显老，可内里的那种神奇是变不了的。
　　“不，我感觉还好，谢谢。”韩竟牙齿打颤，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是一件宽松的白色衣服，皮肤颜色好像深了很多。他觉得手指很疼，才发现自己五个手指指甲几乎都掉光了，虎口处一道长长地伤口，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可以预见当时的状况是多么可怕，但现在已经结疤了。
　　他几乎没听清对方的话，或者说那位护士的语言，动作行为所表达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放在脑后，他猜想最后自己还是被救了起来......也许是别的人，也许就是姐姐。他沉默的低着头，觉得全身惫倦，然后才往后一倒，瘫在白色床上。
　　护士在他身边准备了水和药丸，又拿了一个什么仪器在他眼睛前一照，发出滴的一声。韩竟什么也没说，平静的吃了药，任她检查，直到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军官模样的人出现在病房。

　　军官穿着的制服式样并不是他熟知的国家的某一种，他一时迷糊也记不大请自己所处地区与年代，他少年时期随着父母工作而辗转各国的经历太多，脑部受伤让他难以很快做出判定。他全身发软，看着那制样潇洒修身的制服，有些发呆。
　　护士给他的药作用很大，一时间更是头晕脑胀，肌肉却一点点放松了。
　　“你好。”两个男人很自然在他床前坐下来，其中一个显得年轻些的冲他打了声招呼，他脸上带着笑意，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另一个则板着脸。护士则给两个人倒了水，然后自觉地出门了。韩竟看出另一个年长些的男人脸部表情因此而稍稍柔和，他看起来显得稳重而冷淡，但头上的帽子也是斜戴着的，和他的同伴风格一致。
　　他有一双剑眉，面容端正英俊，目光看过来，谨慎的表情里隐隐带着一种试探质疑的意味，头发很短，姿态沉稳。他的年轻的同伴则留着一头乌黑的长长直发，从深色帽子下流泻而下，配合着他英气而明丽的脸庞，竟并不显得突兀。
　　这两个一起来怎么一点不像军人，韩竟糊里糊涂的看着。
　　“我的名字是香镜越，这是我的同事戴云。”短发男人简短道，两人将胸口的证件給韩竟看了看，韩竟目光一触，上面写着编号，姓名，又一张正面照，似模似样。
　　短发男人的名字实在女气，他道“现在要问你一些事。希望你能配合。”
　　韩竟点点头。
　　两个男人并肩坐着，长发的戴云随之伸出手，他手腕上有一块式样奇特的黑色手表，类椭圆形，韩竟还没看清楚，随着他戴着“手表”的手微微一转，不知拨到哪里，一个立体三维影像弹了出来，类似电脑界面但设计漂亮，看起来简直像个实体。同时而来的是一种类似电脑开机的机械声──
　　“14476为您服务。”
　　“连接区域网，连接工作信号终端。”
　　“资料接收，请查收。......”
　　“你知道，我们这里，你是突然出现的......”戴云自说话，眼睛一挑，注意到韩竟注视光屏的奇怪的眼神，深蓝色眼瞳望了身边同伴一眼，再望回来。
　　“这是去年启用军用光脑，限量出产型号。临时借过来的，其实没多大用处。”他解释道。
　　“......”韩竟脸色苍白的给他一个笑容，他的表情奇异，淡色嘴唇不自然颤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不过他望着光脑的奇异表情，那种微妙的排斥与疑惑都让两位来者频频注意。
　　戴云示意他的同伴开始。

　　“你的名字？”一种审讯者的姿态，对方开门见山。
　　韩竟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刺了一下，他皱起眉，胸腔开始强烈的砰动并产生不安的情绪。他尽可能平静的抬头凝视着对方，低声道“韩竟。”
　　“你的年龄，性别，出生年月地点，区域家庭地址以及......”对方也很平静的望着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不容置喙的语句“区域身份证号，整形次数，偷渡次数，犯罪记录......”
　　他的神情非常严肃，斜戴着的帽子下露出来短短的直发，幽幽泛着蓝光。
　　他是认真的，并且这也许就是他们的审问程序，但与韩竟完全无关。。
　　韩竟大脑彻底一懵，对方话语所透露的信息让他感觉危险。他控制自己不动声色的调整着情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旁边长发的戴云忍不住撇了撇嘴，嘴角微扬撞了撞身边的同伴，像是劝和似地，明亮眼睛里带着戏谑，语气张扬道“别这样问，他不是你的犯人。”
　　紧张的氛围瞬间和缓了一些，他一只手拢过短发男人平直的肩，吊儿郎当翘起一条腿，目光落在眼前立体的光屏上，轻飘飘的伸手点了几下，光屏散开变大，屏幕上出现数张照片，很快滑到一边，另一侧开始播放当时事故画面记录。他顿了顿。
　　“──你从天宇层外落下来，高度至少千万以上，不然不可能将天宇层破坏这么彻底，还出现了自我腐蚀性结果，但你的身体居然全然没事。接着你曾被破氧直接辐射超过五分钟，肤色变深，可你的身体症状依然良好，检查表明你只是出现不明原因的昏厥──与破氧无关。你的骨骼皮肤，医生试验说它曾出现过自我修补的状况。你的名字叫韩竟？14区没有你的身份证明，你做过全身性整形吗？”
　　戴云在立体三维光屏上划了两下，出现数千组层叠的照片，或者眼睛，嘴唇，脸型轮廓与韩竟相似。他的目光落在韩竟脸上。韩竟张了张口“没有。”
　　香镜越拉开戴云的手，望着韩竟的眼睛微微一眯“你从哪里来？”
　　“这里是哪里？”韩竟平静道“你们说的我全都不懂。”
　　“不知道天宇层？”
　　“14区，破氧，区域......身份证号，全都不能理解。可能我知道类似的表述，但......”韩竟顿了顿，他注意到香镜越和戴云的表情都非常专注，并且及其微妙。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给他的感觉更像正在探索某项事物，未知的某种表达或者存在，或者说他们猜到了什么，现在所做的不过是索证。
　　韩竟皱了皱眉，目光移开，转向屏幕，一字一句道“如你们所见我曾从高空坠落......不过事实上我本人并没有过多印象。我毁坏了你们的街道楼层？抱歉。”
　　“没关系。”戴云轻松道，他笑着看了韩竟一眼，微挑的嘴角让人看起来颇具魅力。“放松一点，这也没什么。不必伪装成你不擅长的样子。”
　　他说着，眼前屏幕里画面再次播放，黑点迅速坠落，透明色“天宇层”随之崩塌缓坠，压塌了一部分楼顶设置。香镜越拨开他的手，修长手指轻盈划过画面，挑出另一组数据照片。
　　韩竟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到他的动作。他想这里的人都非常习惯这样的光屏及其操作。
　　“整个联盟都没有找到你的登记信息，也找不到你的亲缘血脉。”香镜越声音低低的道，他专注的挑出他们的调查结果显示给韩竟看“对于你的存在，我们找不到合理正规的解释。你像是天外来客，当时你从天外坠落，但你身上湿透了看起来像从水中来。你身上携带的东西也很奇特，存在形式与区域完全不同。”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上出现两张照片，一张照片内容是当时昏迷不醒穿着黑色毛衣的韩竟，另一张内容是被收集起来放在一起的一个设计简明的翻盖手机，一个方形黑白储存卡，一枚银质纪念币以及一只蛇形戒指。
　　韩竟的表情变了一下。香镜越继续道“这里是联盟14区，你从天宇层外部坠落。你从哪里来”
　　“一个被称为中国的国家。”韩竟侧头看着屏幕，嘴唇微抿。
　　“国家？”戴云显得有些惊讶，一只手捏住自己的下巴，沉思道“这真是一个古老的名词。难道你从外星球来的？还是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韩竟目光不变的抬头望着两位调查者，对方亦同样意义的与他对视。良久，他们从各自的推测观察中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彼此像是放下戒备，心照不宣的，戴云率先友好的笑了一下。
　　戴云点点头，嘴唇上带着笑意“欢迎你来到我们的世界。关于这件事，我们会立刻向上报告你的情况，到时会再通知你做其他的记录报告，希望你能谅解......可以简单的描叙一些你的世界？”
　　韩竟道“可以。不过你们得出的结论我有权了解。”
　　“不要紧张......”香镜月道“我们只是简单做个登记，并没有权利再做其他记录。你有权保持沉默，不过，以后可能会有对此感兴趣的专研人士来向你了解情况。”
　　“而你仍可以自由决定的你言语。”他说。“决定自己说，还是不说。”
　　那还真是很好的制度，韩竟心里想。旁边戴云开始简单的提问，问题不多，也很简单，实际上涉及韩竟原本世界的东西并不多，他只是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这应该是一个平行世界，然后也看不出特别激动好奇的模样，发现新世界的事件在他看来不过如此。也许这里的观念就是这样，即使是外星人的存在也不能动摇他们的生活。
　　我来到了一个制度完整，观念新奇的新新世界。他想。

　　很快询问结束，戴云五指张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看时间对香镜月道“差不多了？”对方摇摇头，他看了光屏界面一眼，嘴角微挑。香镜越已划开另一个界面，自顾的传送语音，然后在韩竟平静的注视下打开一个界面，看起来像一份表格。
　　“填写你的个人资料，我们要帮你做个新的身份证明。”香镜越道。韩竟在心里想“文字语言都和从前一致。”他捏了捏自己拳头，伸手开始在半空光屏上比划，小拇指竟微微上翘，手指一下戳到了光屏的另一面。
　　光屏发出“吱”的可爱声音。
　　戴云“......”
　　他拿开韩竟的手，随意划了几下，屏幕变化，道“性别。”
　　韩竟声音平和的报道“......性别男。年龄二十四。别的没什么好说，都不算数了。”
　　却见两个穿着制服的英俊男人一致的都看过来，目光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