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卫妆

1、第 1 章

　　学校门打开，裴理背着黑色的书包把弟弟带出来。
　　弟弟裴璧七岁，看起来却比同龄的孩子要小很多，穿着一套深绿色与黑色相间的马甲装，乌黑柔软的头发，却有一双澄碧的懵懂眼睛。
　　他手里抓着一个白色手机，半低着头，白皙脸颊稍稍鼓起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旁边哥哥裴理板着脸拉他的手，已经是少年挺拔的姿态，唇红齿白，丰神清俊，认真的看着路灯。
　　他穿着初中生统一的校服，纯白衬衫配黑色长裤，即使是在翡翠众多打扮出众的少年少女中，也是惹人眼球的那一个，转过头对弟弟说“阿璧不要磨磨蹭蹭。”
　　“我要司机来接。我不想走路。”弟弟软软绵绵的声音像在撒娇，皱着眉头，低着头，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角。
　　裴理有些生气，但还是有耐心地说道“阿璧，妈妈说娇里娇气的都是女孩子......”
　　“......”兄弟两个停在路口，引来不少同龄的学生在旁边互相的推搡。裴璧飞快的抬头白了哥哥一眼“你又没见到妈妈，随便你怎么说。”
　　“她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十二点的飞机，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到阁楼上去观，察，星，星，后来她把你抱回来的，信不信由你。”裴理在一边冷冷道。
　　两个人不再出声，一个看向前方，另一个低着头哼哼。不过即便如此，弟弟的手还是交给哥哥，握着不放。不一会儿，裴璧抖了抖腿，裴理目光看过来，裴璧喏喏道“好吧，走就走。”
　　裴理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带着他穿过马路。裴璧已经四年级，看起来却像个六岁小孩，个头不高，脾气蛮横，也不和同班同龄的同学玩，整天黏糊糊贴在哥哥身边，只有这个哥哥才能叫他乖乖听话。
　　回家路上裴璧心不在焉，东张西望，漂亮嘴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瓷娃娃一般，过了一会儿突然摔一跤，一个跟头栽在地上，登时凄惨的哭了起来。
　　裴理赶紧把他从地上抱过来，发现弟弟摔得并不重，只是手肘，膝盖处沾了灰尘，不过他哭个不停，娇滴滴的闹着要哥哥背，脸涨得嫣红一片，还喘个不停。裴理真不想理他。
　　不过最后裴理还是有些艰难的把裴璧背回了家，裴璧在哥哥背上仍旧东张西望，眉头微微皱着，遇到路上好奇望着他们兄弟俩的人便凶狠的瞪走。
　　好不容易回到家，哄着他把作业做完，便看着他躺在沙发上翻来翻去，时不时踢到什么发出一阵响声，引起他的注意。裴理也不出声阻止，自顾的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也倚在沙发里看书，随意摸了摸弟弟的头。
　　裴璧闭着眼睛任他摸，隔了一会翻出自己的手机玩游戏，总算安静了一会儿。等到家里柳妈叫他一起吃饭，他撅着嘴，翻了翻长长的眼睫毛，又在那儿使小性子，当听不到身边有人在说话。
　　裴理把他所有能拿到手的手机和PSP都拿走，他也不反抗，不出声，不搭理，一个人抱着个猪头抱枕坐在沙发里，头发软软的贴着脸颊，碧翠色眼睛故意发狠的瞪着前方地板。
　　他不敢瞪他哥哥。柳妈在旁边哭笑不得，这小孩子脾气。
　　裴理也有些生气了，转过身站起来，径自坐在空荡荡的餐桌上，板着脸道“柳妈也来吃饭，别理他，腻的他。”裴璧立刻抬头瞪他一眼，裴理假装没看见。
　　柳妈劝道“阿璧别生气啦，你妈妈说过十天还回来一次啊，你晚上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嘛。不吃饭等下像你哥哥一样肚子疼。”
　　裴璧小眉毛松了松，又皱起来，柳妈再接再厉“你不是说长大以后好好照顾哥哥吗？你看万一你肚子也疼怎么照顾哥哥，你哥哥这个病就是不吃饭引起的，你不要像他一样......”
　　“咚”裴璧把抱枕扔在地板上，跳下沙发，面无表情直直的走向餐桌。柳妈在他身后忍笑冲裴理摆摆手，裴理脸色也缓下来，目光随着弟弟走到他旁边，打开他的暖水杯让他先喝水。
　　裴璧坐上椅子，双目发直，一会儿，接过哥哥手中的水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
　　“......阿璧膝盖还疼吗。”柳妈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哥哥发问道。
　　裴璧瘪瘪嘴，白玉般的包子脸上没有表情，一会儿突然又皱起来“呜──好疼，不理哥哥了......”
　　裴理“......”
　　柳妈在对面忍笑到脸疼。

　　晚上两个人睡觉，裴璧和妈妈打了半小时电话，心满意足的把自己的小棉毯背在肩上拖回了裴理的房间。裴理正在整理衣柜，转过头望着裴璧勾着脚轻松爬上自己的床，温言软语道“怎么样，哥哥没骗你吧。”
　　他们两人的母亲身在国外，每三个月固定回家住两天，昨天本来说好要回来，裴璧立刻带着自己的棉毯占领了妈妈的卧室，谁知一直空等到晚上十点，又累又困，一气之下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到了楼上小阁楼里。
　　除去这个日子，裴璧一直都赖在裴理的房间里睡觉，推说自己一个人害怕，要和哥哥一起抵抗妖魔鬼怪。
　　“嗯，哥哥。哥哥最好了。”裴璧从裴理的软枕头边慢慢的爬进去，熟练地把自己的棉毯再盖在身上，裴理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关好柜门，很快熄了灯，帮弟弟掖好被角安静的上床躺好。
　　“......”一片漆黑，四野阒然，裴璧突然在被子里悄悄地踢了他一脚。
　　裴理双手平放在胸口，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旁边裴璧笑嘻嘻的转过头来看着他，碧绿的眸子在夜里闪闪发亮。裴理翻一个身，背对着弟弟，裴璧立刻收敛笑容，眉头微皱的在哥哥身边缩成一团，有一搭没一搭的玩自己的手指。
　　天气开始凉爽，到了夜晚气温更是下降，渐渐的两个人都进入睡梦，裴理身子翻过来，习惯性的伸手揽住弟弟，神情平和安静。裴璧则伸出爪子拉住哥哥的睡裤，慢慢把脑袋塞进热呼呼的被子里，钻到哥哥的胸口。
　　过了不知多久，裴璧突然在哥哥的怀里动了动。
　　“唔......”梦中的裴璧发出一声难过的呜咽声。
　　裴理动了动，把裴璧往自己身边紧了紧，裴璧开始不安的动来动去，他似乎感觉很热，推开裴理的手翻身平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突然哭起来，嚷着要水喝。裴理立刻被惊醒了，爬起来吓一跳的看着裴璧。
　　“水......”他难过的呜呜自语。
　　裴理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伸手摸摸阿璧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拉开半边被子跑到客厅去把他的水杯拿了回来。等他打开灯，发现弟弟无声无息的趴在床边，满头乱发黑云一般的翻滚着。
　　裴理不知为什么心中一悸，举着水杯爬上床翻开弟弟“阿璧！”
　　“呜呜。”从弟弟口中发出喘息般的回应声。
　　裴璧手臂软绵绵的翻开，脑袋静静的枕在另一边手上，裴理仔细一看，只见他眼睛要睁不睁，眉心紧皱，亮晶晶的眼泪从被影子遮着深深地眼窝里流出来。
　　“哥哥......”裴理听到他小声的叫自己。
　　裴理有些踹踹不安，摸了摸弟弟的手臂，无辜的跪坐着。房间里灯开着亮亮的，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困得抓不住水杯，揉了揉眼，便把杯子放在床上，两手一起推了推裴璧。
　　“阿璧，醒醒！你梦游了，快起来喝点水。”他把浑身软绵绵的裴璧扶起来，本以为他在梦魇，却没想到他突然爆发，转过头一手将裴理猛的甩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怒斥“滚开！”
　　裴理吓得一僵，退后一步摸了摸自己双臂悄悄立起来的鸡皮疙瘩，隔了一会儿，突然脸一红，想要站起来时一个没留意，一下子踩空摔到地板上，“噗通”一声，一声痛呼。
　　而裴璧仍无声无息的躺着。裴理揉了揉摔痛的手臂，爬起来抿起嘴，目光直直的盯着弟弟，只看见他动作奇怪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自己爬起来，又一个踉跄摔在床头柜边。
　　“碰！”好大一声，他也不喊疼，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他不动了，仰天呆呆的望着明亮的天花板，碧绿的眼睛睁开，不知在看什么，只安静的呼吸。
　　裴理完全肯定阿璧是梦游了，看起来像个喝醉酒的酒鬼，裴理轻手轻脚爬上床，不明所以的看着弟弟发了阵呆，转头把歪倒在床上的水杯拿开，这时裴璧又动了动，小小的手臂往床头柜边摸去，像对不起焦距般摸了个空。
　　他放下手，双目放空的眨了眨眼，一声叹息，稚嫩声音放低安抚似的开口道“我没事，把药拿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裴理只觉弟弟和往常完全不同，那澄静碧绿的眼眸好像一片颜色深深的湖泊，长长睫毛间或一眨，神色深不可测。裴理一阵发愣，弟弟却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动，慢腾腾疲倦似的倚着床头坐起来。
　　“阿璧？”裴理不知为什么觉得怪怪的，轻轻喊了一声。
　　阿璧歪了歪头，眼睛仿佛没有焦距，奇怪的将脸转向裴理，稚嫩的脸上嘴唇紧抿，好似仍在梦中，一动不动。裴理爬上床走过去，他便仰头望着，眼神鬼邪又奇怪，望着他，突然眼角一动，一片亮盈盈的眼泪从他脸颊上滚落。
　　“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裴理眯起他黑色的眼睛，伸手抱向弟弟，一边小声说话，看着年幼的弟弟把手伸到他脸边。
　　“哥哥......”裴璧抽抽答答的哭起来。
　　那个样子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裴理撇了下嘴，伸手把弟弟搂住，拿被子围住他，耐心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别害怕啦，哥哥抱着你睡？”
　　裴璧抽泣了两声，伸手贴住裴理脸颊，手指凉凉的，轻轻靠着他，低下头又没有了动静。
　　裴理只得继续搂着他，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话，无奈道“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好半天裴璧才虚弱的摇摇头，他伸出手紧紧抓住裴理身上衣服，脑袋凑到裴理颈边深深地吸了口气。裴理道“我关灯了哦。”
　　裴璧仍一动不动，裴理想伸出一条手臂却被裴璧紧紧揽住，裴理只好换了个姿势坐好，让弟弟舒服躺在自己怀里，胡乱的打了个哈欠，坐着发呆。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弟弟的背，给正常状况外的弟弟顺毛。
　　良久，裴璧才终于动了动，神情萎靡的将脑袋枕在他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鼻子轻轻嗅了嗅，紧紧地贴着裴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裴理无法，又腾出一只手，随即的捏捏他的小脸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会儿又坐起来，再次查看他的体温。
　　“哥哥。”裴璧突然开口叫他。
　　裴理迷糊的“嗯”了一声，瞌睡醒了，低下头看着弟弟“你到底睡了没有？快睡啦，明天还要上课呢。喝水吗？”
　　“......”
　　裴理摸了摸裴璧乌黑的头发，哄道“早点睡，明天放学哥哥带你去吃火锅哦。”
　　“哥哥......”裴璧声音呜咽，委屈的将脸贴近裴理的手，脑袋轻轻颤抖。
　　“嗯，怎么了。”裴理发呆应道。
　　“我是不是在做梦？”
　　“嗯，你刚刚才睡醒......”裴理道。
　　“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我做了多么可怕荒谬的梦，我怕极了，心脏疼得要爆炸，简直无药可救，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裴理吓一跳，脸颊微微发红，低下头睁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盯着弟弟吐出奇怪台词。
　　“幸好我还能再看到你，”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气若游丝“哥哥。先陪我呆一会儿吧。”
　　裴理下意识点了点头，再次拢了拢被子，把小小的弟弟完全裹住。非常虚弱的模样，他闭着眼，含含糊糊的唱起什么歌。

　　神啊，是我在做梦。他心中想。
　　他脑袋疼得厉害，全身虚弱无力，甚至陷入抽搐痉挛的状态中，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但胸口仿佛含着什么不甘愿的气息，使得他在这种模糊又清明的状态中惨淡的微笑起来。
　　“哥哥，真好，到现在我还能看到你。不要走了，哥哥，我一定会好好陪你一起长大，我永远听你的话。嗯，好不好？”
　　“......”安静的夜晚，犹如梦幻一般，哥哥点了点头，低下脑袋，在他耳边轻声承诺着“嗯，我会照顾你的，阿璧。”
　　裴璧几乎将自己嘴唇咬破，才能强忍住那睡梦中汹涌而出的泪水。
　　他含着眼泪安静的，慢慢的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这个更少···
什么时候我真正才能写完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