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林家千金 ...
-
车身缓缓驶近郊外的一处私家花园,进了绿茵环绕的大门,每过一个哨庭便有一处黑衣保镖恭敬的向这辆宾利雅致行礼。
整个花园更似一个谜样的广场,缠绕的花圃小径用米色的小方石铺砌。每过一处弯道便有一团喷泉,潺潺流水被大理石柱廊环抱,优雅肃穆。待到花园正中心,有一恢弘气势的花钟,白色指针刚刚越过六点。天色将近黄昏,草坪上停着一两只栖息的白鸽,咕咕作谈。车子快速的驰过大道,便惊起草间的生灵一阵齐飞,穿过重重霞光,落入余晖。
豪华轿车里司机目视前方,丝毫没有在意眼前的美景。车排后座的少女眉头紧蹙,亦无心留意这些兢兢业业鞠躬的人们。
直到车窗前有个身影轻叩车门,少女才回过神来。
“小姐,您到了。”
——“溪小姐,今天在学校过得可好?”
沉重的车门被一位绅士状笑脸盈盈的老管家熟稔的拉开,托着她的手,一边例行每天的问候一边将少女极其恭敬地请下车来。
林溪叹一声:“还好。您辛苦了,陆管家。”
眼前高大亮丽的欧派建筑内,悬挂着不可思议的巨型水晶灯,圆形的白色拱顶被镶着一圈灿若星子的射灯。过了宽敞的玄关,早已等候的女仆乖巧地接过小姐的外套和书包,林溪穿过冗长的下沉式客厅和不明抽象的落地灯,径直上楼去了。
没错,在学校里功课第一,外貌出众,各方面都长袖善舞的林溪就是这栋豪华建筑的主人。确切的说是主人家的女儿。
她拒绝了公子哥和大小姐们争相进入的贵族院校,曾向林坤许偌:爸爸,我会成为学校里最棒的学生,您值得骄傲的女儿。所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成为老师和学生们信赖和关注的对象,并以绝对优势进入A大管理学院是林溪毕生的目标。因为她要以出色的人生,完美的姿态活着,来报答林坤的养育之恩。
而今,却有一个人的出现阻碍了她的计划。
PM:6:40.林家晚膳。
林溪换了一身洁白安静的洋装缓缓走下盘旋的楼梯,平日里低调束起的长发此刻闲闲的披在身后,被暖暖的灯光一照,竟散发着迷人的栗色。
客厅里一尘不染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活脱脱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手腕上是去年限量版的瑞士名表,正聚精会神的阅览一份商界风云。
林溪见这男子,下楼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悄悄从背后抱住这男子的颈背,调皮的问:“爸爸,今天这么早!”
“回来陪溪溪吃饭。”中年男子回握着女儿的手,稍有纹路的脸上展了紧绷的嘴角。
晚饭时刻,林溪时不时的帮林坤夹菜,和他说些学校里的见闻,并悄悄隐去了苏颜辰的到来。林坤一直静静的听女儿说话,对不喜欢的芹菜稍稍皱下眉头,但又在林女儿的监督之下不情愿的默默吃掉。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父女俩好久没有拨开推不掉的应酬一起晚餐了。期间,林坤一直舒心的看着女儿,仿佛这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饭毕,林溪和父亲打完招呼正欲上楼,林坤却叫住她,迟疑了一会:
“下个月……伊泽可能回国。”
林溪顿住,维持着半握冰冷扶梯的姿势,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地应道:“我知道了。”便又快速的上楼去了。
伊泽,林伊泽。
——她户籍上的哥哥,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哥哥林伊泽,要回来了。
回到房间,林溪完全没有了温习的心情,躺在她那张大的不像话的天鹅绒铺就的铜床上静静的回忆往事。
高耸垂地的纱幔,此刻,也掩不住主人无尽的忧思。
她是六岁时被带到了林家,在众多的孤儿院寄居者中无疑是最幸运的。
脏脏的小手,无人打理的小辫子,还有满身的泥浆,她维持着父母车祸后样子,直到有一天林坤来到了孤儿院。
这个叔叔和别的有钱人不一样,没有高傲没有不屑,没有挑选那些看上去乖巧优秀的孩子,他第一眼便看着小林溪又惊又喜,一时竟有些泪光闪烁。
然后,她被带到了富丽堂皇的林家,成为了林坤户籍上的女儿。
也遇到了她人生的死对头——林伊泽。
或者说,是将她视为死对头的林伊泽。
这个长她两岁的哥哥是这个家的嫡系正统,有着绝对的权威,而这种绝对的权利在林溪到来之后,被堂而皇之的分走了一半。
谁都知道林老爷很在乎这个小女儿,家里的仆人甚至在老爷的书房里目睹了一张女人的照片。这个带着仙气的女子面容清秀,表情温婉,弯弯的笑眸之中深藏一股清纯的气息。随着林溪的长大,任谁都能看出她出落得愈发像这个女人了。
林溪也常常看着女人的照片发愣,直到有一天林父告诉她,这就是你母亲十八岁时的样子。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个老套而又经典的故事。
初恋情人因家世悬殊而被拆散,各自允婚。
身世孤苦的母亲嫁了普通的工人,在车祸中夫妇双双身亡,唯独小女儿逃过一劫。
初恋男友林坤娶了体弱多病的千金小姐,生下林伊泽。他的夫人终因得不到丈夫的爱和积病缠身郁郁而终。林坤此时得知初恋的遭遇,便收养了爱人的小女儿,细心呵护其成长,引发了亡妻之子的记恨。
是母亲一世不幸根源的女儿,难怪,林伊泽要这么的恨着自己。甚至不愿在一个屋檐之下,跑到遥远的美国去了。
可是他又为什么回来呢?
记忆中的哥哥总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林伊泽本来就高,小小年纪就冷峻不凡的脸上有一双射人的眸子,嘴角总是挂着不屑与鄙夷,即使迫不得已,也总是“喂喂”的称呼自己。
她感激林父无以为报的恩情,所以,她用乖巧、顺从与不断的上进配合着林家,她要做商业枭雄当之无愧的女儿,她要帮助林家拓展事业的宏图。天知道,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用生命回报这一份博大的父爱。
林溪小时候每每都顺从着哥哥,记得有一次,林伊泽破天荒的叫自己和他一块玩,玩的是“绝对服从”的冒险游戏。
两人猜拳,输拳的人要无条件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林溪输了,林伊泽让她帮自己去厨房做一份煎蛋火腿。
哥哥要吃自己做的东西?!小林溪既高兴又苦恼。
高兴的是哥哥好像终于开始喜欢溪溪了,妈妈说过,人是会想要吃自己喜欢的人煮的东西。可是,八岁的林溪根本没进过厨房,甚至在祥嫂的看管下没有烧过一次水,这可把小林溪急坏了。
周日的下午,林家大宅寂静无比。
祥嫂和诸位女仆放假一天,管家老陆正在车库清点盘查。花园里的工人开着噪音巨大的修剪车嗞嗞的修剪草坪,唯一的清洁女工也戴着耳机悠闲的清洁着二楼的地板。各司其位的保镖们,此时恐怕也只能听见这恼人的修剪机声了。
这时,一旁的哥哥善解人意的说,可以帮助林溪。
于是,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开始跌跌撞撞的与厨房战斗。
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令林溪至今都心有余悸的往事。
崭新的厨房里冒着滚滚的浓烟,两个孩子忘了开油烟机,滚烫的热油倒在平底锅里已经烧了好久好久,任谁都不知道油熟了没有。大一点的孩子将油锅颤抖的端起,让小一点的孩子试试油温。虽然害怕,可是哥哥就在旁边,林溪还是颤抖的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油锅。
顿时,一声惊叫。
大一点的孩子吓得失掉了油锅,滚烫的热油如柱般溅到了小女孩的身上,顺着粗花呢的裙子流到了腿上。
又是一轮惨叫。
伴着嚎啕的哭泣声和“哥哥,哥哥,我痛……救溪溪……”的哀求声。
等到外出的云姐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惨剧。
小溪溪哭得已经失去了力气,不停的抽噎。一旁的林伊泽也哭了,惊慌的安慰着妹妹。
结果:脸部两处油滴浅二度烧烫伤,右大腿处深二度烧烫伤,小腿和肚子不同程度烫伤。
“啪”一声!小伊泽换来了父亲的第一次掌掴。
林溪自那次烫伤之后,经历了十一次植皮手术,和三次面部整容手术。现今任谁也看不出,这张精致的脸蛋上有被热油溅过的痕迹,可是身上就没那么幸运了。
虽然经过多次痛苦的植皮,小腿上的烫伤印已渐渐淡去,大腿上的毁灭性烫伤却永久的留了下来。即使随着年龄的增长疤痕也不能完全的消除掉,只能通过不断的植皮和自身的代谢淡化痕迹,医生遗憾的告诉林溪。
可是,林溪确不在乎,腿上还好,只要不毁容,今后的生活一切照旧。林父却深深的痛惜,好好的女孩不能穿漂亮的短裙了。况且,女儿的皮肤是那么的白皙动人,就像她妈妈一样。
林溪安慰爸爸,我不用穿短裙,溪溪要做端庄的淑女,说完还回赠一副带泪的笑颜。
自此之后,哥哥林伊泽便被送到了美国,或者说是他主动要求出国的。
烫伤之后躺在病床上半年的林溪只见过哥哥两次,一次是她手术后醒来,第二次便是林伊泽来医院通知她要去美国上学了。
其实当初还小,她并没有怪一样年幼无知的哥哥,对于当初林伊泽的“出逃”,林溪至今难忘。
哥哥因为自责,出事后几乎没有跟自己说过话。探病时就静静的陪在床边,眼眶红红,眼睛肿肿,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哥哥,脆弱而又安静,平日里那个嚣张拨扈,冷眼相对的小少爷匿地无影无踪。她差点以为那个被热油烫伤、此刻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苦命儿是林伊泽,而不是自己了。
现在,每当回望床头这张全国专家会诊、哥哥在旁哭泣,父亲抱臂与专家会谈,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合照”时,她竟有些欣慰,因为,这是唯一一张有她,有哥哥的全家福。
林溪跳下床,打开电脑,里面弹出□□对话框。
她写到:“那个人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