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coldmoon

1、第 1 章

　　生非生命非命
　　爱非爱情非情
　　因非因果非果

　　我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长老手中的婴儿。她睁着一双暗夜一族特有的红色双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丝毫没有被拥然的人群吓到，只是面无表情的睁着眼睛。这个孩子是暗夜的希望，是等待以久的王。我伸过手，接过了孩子，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秉着呼吸，注视着我，等着我的预言。
　　我举起孩子，聆听着她身上传来的命运之音。
　　“汝为女王，汝为暗夜之神。”这是责任，这是命运。
　　“汝将在暗夜中永生，汝将让暗夜永存。”我的心跳的厉害，冰冷的心脏第一次剧烈的跳动着，欢呼的人群让我更加不安。
　　“汝将终结于所爱之人。”
　　人群静默了，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神情看着我，认为我的预言出了差错。但是我知道，我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因为我是银眷，神眷之族的唯一幸存，可以听到一切命运的呢喃，一切神的旨意，这就是我从她身上听到的命运，奇怪的命运，终结和永恒同时存在。
　　长老们惊恐的望着我，希望我可以解释她那离奇的命运。我只是命运的聆听者，只能诉说所听到的命运，看着他的发生，不能拨动命运之弦分毫，我无能为力。
　　“这个孩子就叫晟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祝福的名字。

　　晟凰在众人的期待中长大。一朵用希望浇溉的花朵慢慢的湛开出最艳丽的色彩，而我却在她出生时就看出了她的凋零。我从来也没有对她隐瞒过她的命运，因为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但是，这个孩子好似从来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虽然她是暗夜女王，虽然她的力量无比强大，但是她终究还只是个孩子，一个看起来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女孩子。
　　“银眷，你说杀我的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我们到底会怎么样的相爱，然后又不得不成为敌对，一定会是一个美丽又悲伤的故事吧。”
　　“我不知道，孩子。我知道的是你已经谈了三十一个美丽又悲伤的恋爱了。”美丽的是她悲伤的当然是那些可怜的男人了。
　　晟凰不以为然的皱皱鼻子，上来搂着我的脖子，温暖的脸庞在我冰冷的肌肤上磨蹭，“银眷，你千万不要告诉长老，不然他们又要不许我出门了。好不好~~~~~~”
　　“我不会告诉长老的。”我微微的推开她，温暖让我觉得窒息。但是我会去黯盟，让他们派出最厉害的杀手，杀死所有和晟凰恋爱过的男人，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可能终结晟凰生命的人存在。这些事情我也不会告诉晟凰的。
　　我听到我的灵魂深处出来一阵沉重的叹息，命运是永远不能改变的……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命运，他是神的游戏，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游戏。我不知道我所做的有什么意义，但是我还是会去做，不能改变，至少让我挣扎过吧……

　　晟凰一天天的强大，暗夜一族也一天天的昌盛，到了她该结婚的年龄了，但是却没有人敢提起，因为那个可怕的预言。唯一不惧怕的人只有晟凰自己，她依旧偷偷的尝试爱情滋味，我依旧派人去暗杀那些和她恋爱的男人。直到有一天我失败了。我派过去的杀手没有回来，我听到了他死亡的悲吟。然后晟凰公布，她要结婚，她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非渝，是鲛族的商人。
　　是他吗？他就是会终结晟凰生命的人吗？
　　长老们不安，愤怒，恐慌，他们跪倒在我的面前，让我说服晟凰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他们惧怕暗夜的毁灭。
　　“把男人带过来，我要见他。”命运是不能改变的，是不能改变的……
　　非渝被带到了我面前，一双无垢透彻的眼睛，如水般清澈的气息。我被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没有人敢直视我，除了晟凰外他是第一个。
　　“不知您想要什么？”他向我施了一个商人的标准礼。“我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爱情出售。”
　　他打开了手提的泛着七彩斑斓的水晶箱子，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珍珠，红色，青色，白色，兰色，紫色……每颗珍珠都闪耀着夺人心智的异彩，我的心莫名的痉了一下，从来也没有的感觉……
　　“红色是炽热的爱情，我是从白昼公主宵明和她的丈夫辰光那里收集过来的，青色是默默的单恋，一个等不到爱人的翼族姑娘买给我的，白色是最纯真的爱，有意思的是我是从最神秘的三眼族收集来的，兰色是忧郁的爱情……”
　　“我不需要这些。”我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这个人到底是单纯的商人还是深藏不露。
　　迎着我冰冷的目光他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我给他指了个位置，示意他坐下，他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聆听着他身上的命运之音。
　　“汝为风之子，汝为水之民。四海归于汝身，四海灭于汝手，四海生于汝心。”他不是一个寻常的鲛人，我听不到他命运之曲和晟凰有交集，但是这不能让我安心，他必须死，为了暗夜，为了晟凰。
　　“你还想杀死我吗？！”睁开眼睛看见非渝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从他的脸上找不到惧怕，有几丝恶作剧似的调皮，和晟凰有点相似的表情。
　　“你爱晟凰吗？”我问到。
　　“爱！当然爱了，我收集爱情，贩卖爱情，我爱所有的女人，也包括晟凰。”飞扬的眉带动着水晶般清澈的眼睛跳跃着，不见丝毫的杂质。
　　“我把这个送给你。”他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珍珠，我发愣中，东西已经到了我的手中。
　　“你不要再来杀我了。”他向我顽皮的眨眨眼睛，像是贿赂。
　　“你走吧。”我已经决定要杀死他了，一定要杀死他。
　　“你杀不死我的，如果你要阻止什么的话，就去杀死爱情吧，神眷之民。”非渝施了一个戏子退场的礼节，离开了我的视线。
　　那颗珍珠被我随手扔在了某个角落。

　　派去的杀手果然都失败了。
　　晟凰宣布，婚礼在三天后举行。民众都沸腾了，不是因为喜悦，是因为惊恐。
　　“银眷，你会给我祝福吗？”晟凰搂着我的脖子，脸颊贴着我的脸颊。
　　“孩子，告诉我，什么是爱，你明知道它会毁灭你，还要去追求它。”
　　“我不知道，我追求它是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毁灭我。我晟凰是不惧怕任何东西的，包括会毁灭我的东西。”晟凰面对着我，火红的眼睛注视着我，在深邃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闪烁的不安，企求答案的神情。
　　可是我不能给她任何答案，我是神眷一族的人，最接近神的存在，我们非生非死，非男非女，无存无灭，无欲无情，血管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
　　“银眷，死亡是什么滋味，它可怕吗？”晟凰的头靠在我的膝上，黑色的长发披撒下来。
　　“死亡就是暗夜，没有黎明的暗夜，他温柔，永恒，包容一切，一点都不可怕。”我伸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在抚摩一只小猫。
　　“你可以听到自己的命运吗？，银眷？”
　　“不能，这是神给我们唯一的恩赐，我们不能听到自己的命运，不过，我们却可以知道我们何时死亡。”
　　“死亡？”晟凰诧异的抬头。“神眷一族不是不死不灭的吗？”
　　我揉揉她的头，让她重新靠在我膝盖上。
　　“傻丫头，不死不灭就不会只剩我一人了。我们也会死亡的，只是我们的尸体会生出另一个我，也不是我，他拥有我的记忆，我的力量……”
　　“那是不是还是你。”晟凰猛的抬头，目光紧紧的盯住我，双手紧攥着我的衣袖。
　　“不，那不是我，我的孩子，我们拥有不同的灵魂。我只有死了，他才会从我的尸体里生出来，我们这一族就是这么繁衍的。”我伸手轻点她的嘴唇，“这可是神眷一族最大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
　　晟凰看着我，郑重的点点头。她的眼神让我觉得恐怖，压抑着一种很深邃很深邃，无法琢磨的意味，仿佛要把我吸进去一样，我冰冷的心脏在不规则的跳动着，这种感觉是不安，还有害怕…………
　　我把晟凰紧紧搂在了怀里，不去看那双眼睛，晟凰就像小猫一样贴着我，这样让我安心了。
　　在某个角落里，一颗珍珠正在发着没有人看见的异彩……

　　婚礼没有举行，非渝离开了暗夜，一场让全族人惊恐不已的婚礼到头来只是可笑的闹剧。
　　我却开始频繁的听到命运之神传来的叹息：命运近了，命运近了……
　　难道那个会毁灭晟凰的男人已经出现了吗？不是非渝，那是谁？我把所有的不安都隐藏在微笑下，每一个晟凰接触的男人都死在了我的命令下。
　　晟凰渐渐开始不去接触男人了，她似乎放弃了那可笑爱情的寻找，她每天处理完族中事务后就来到我居住的神殿，就像小时候一样靠在我的膝头，听我述说我听到的命运和神言。
　　命运之神在我耳边呢喃，“命运近了，命运近了……”
　　“啊！”晟凰的头发在不知不觉中让我扯了一下。
　　“银眷，你怎么了？”晟凰从来也没有见我这样失常过，事实是这种事情我从来不会发生的。
　　“晟凰，你找到爱情了吗？”我发觉我的声音竟意外的颤抖。
　　“找到了。”冰冷的心脏在一瞬间忘记了跳动，猛的收紧。
　　“银眷，我爱你，你就是我爱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惊恐，更甚于晟凰的告白。
　　我猛的甩开了晟凰，让自己远离她，以为那样就可以远离命运。
　　“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吗？我是神眷一族的人，我非生非死，非男非女，无存无灭，无欲无情…………”
　　“血管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对不对？”晟凰开始微笑。
　　“命运近了，命运近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简直太可笑了，简直太可笑了，神啊，这就是你的游戏吗！！
　　“银眷，不要再管命运了，我不允许自己的命运握在别人的手中。难道你认为自己会毁灭我吗？！”晟凰开始靠近，抱住，然后把脸埋入了我的胸膛。
　　“这是命运，这是命运……”如果不是晟凰的支撑，我发现自己早就倒下了。
　　“如果你真的屈服命运，为什么要杀死那些男人。”她知道，原来她一直知道。“因为你也想反抗命运，你也不想相信命运，那就不要相信，我们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变成人类，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听到了什么？我变成人类?？！！

　　我躺在神坛上
　　我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忘记晟凰是暗夜的女王，有着让大地颤抖的力量，她现在要把我变成人类，我无法抵抗。
　　我看着她把她身上的滚烫的血灌入了我的身体，和冰冷的血液紧紧结合在了一起，流淌在我的血管里，灼烧着我的身体。
　　“以血为盟，汝既为吾，契之永恒，永不分离。”
　　血契成立

　　我再也不是非生非死，非男非女，无存无灭，无欲无情的神眷族人了，血管里的血液是温热的，心脏也是滚烫的，只要晟凰一靠近，它就砰砰的跳的厉害，我的身体也逐渐发生变化，我快变成人类了。
　　“我不能变成人类，我是神眷唯一的传人，我肩负着让暗夜复兴的使命，我肩负着让神眷流传的责任，我决不能变成人类！”在我滚烫的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个连我想都不敢想的可怕念头，随着我身体的变化一天天的探出头来。
　　我的隐藏着无限的恐惧，我现在脸上的平静和冷静是如此不堪一击。但是我还是得站着，我不能倒下去。神眷一族仅有的骄傲支撑着我。

　　还有十天就是暗夜的神祭日了，晟凰要去昆仑丘沐浴三天，她来向我辞行。我向往常一样给了她祝福，但是她送上洁白的脸颊索要亲吻的时候我僵住了，我还是给了她所要的，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已经决定了在神祭日上奉献的最好祭品了。
　　我决不会让任何可能毁灭晟凰的人存在，就算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
　　我要把晟凰给我的鲜血都还给她。
　　在隐约中我听到了命运之神的笑声，是嘲弄的笑声。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从那一天起，暗夜女王晟凰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暗夜最伟大的神明“暗夜”，一个让暗夜永生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