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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谁告诉过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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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龄剩男们的罗曼史
By宿り木 Yadorigi
是谁告诉过我们,每个人都将会有那样一次属于自己的邂逅?在我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
年龄在一点点的增长,心里的那个声音愈来愈飘渺,却又一阵阵的强烈,强烈着,强烈着,直到它自己累了,复又叹息一声没了声响,又睡去了……
今天这里讲的,就是关于这么几个人的故事。他们是那么的不同,性格,职业,生活习惯,甚至爱情观。
但在爱神的眷顾之下,他们都将获得幸福。
在他们心底最深处,是这样一直坚信着的。
【珍惜】
夏炎从来想不到自己也会遇到父母逼婚的一天。更令他羞恼的,其实是自己竟然也会沦为被剩下的那种人。
英俊,聪明,高薪,别人眼中的自己大概是完美的代名词吧。
事实上,夏炎自己也认为自己是完美的,大概。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自己下班回到家,身后的房门隔开了外面世界的繁华,自己松开领带坐在床沿,心里便会立刻被一股虚空攻陷。
自己在为什么而奋斗,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究竟什么是幸福,它到底又在哪里?
年纪越来越大,懂得的不是更多问题的标准答案,而是终于明白了很多问题是根本没有答案的。
心不透彻,便无所是从。
夏炎想,也许该是出去旅行的时候了。
十五天不间断的欧洲自助游将夏炎逼到了体力的极限,当他坐在从布鲁塞尔开往巴黎的欧洲之星列车上时,已经到了阖眼就可以睡着的状态。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小骚乱吵醒。恍惚间看见原来是有个人正从前面的车厢过来,由于身上挂着两个硕大的行李包,很是碍事,在狭窄的过道上一路引来不少抱怨。
来人不久就移到来夏炎面前,身上的大包眼看就要撞到夏炎的肩膀了,夏炎想躲,无奈疲倦的身体却比意识慢了两拍,还是被狠狠的刮了一下。
眉毛不由自主的皱紧,夏炎抬头刚想抱怨这人怎么这么不注意,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夏炎愣住了。
那是一种善良的笑,带着抱歉,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疲倦,但,那仍是一双笑着的眼睛,尽管它们并看不见。
笑?什么是笑,人们又为何而笑?因为快乐,因为幸福,因为刚买了漂亮的衣服,因为刚看了有趣的电影?
夏炎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上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是在什么时候?
笑,原本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夏炎不屑于轻易露出这样一种肤浅的表情。他追求着更高的成就,力争着完美的瞬间,他原本以为等他做到时就可以笑了,比任何人笑得的都灿烂。
从中学到大学,从刚工作到成为公司主管,他一直在努力。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会得到上天的奖赏,但却迷失在自己一手制造的牢笼之中。
到头来,自己得到了些什么?却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去笑……
如同深陷荒凉的高原,夏炎压抑的无法呼吸。
火车到站,人偶一般的行走于人群中,夏炎不知道自己下一站“想”去哪里,所以他只好拿出事先列好的行程,去到那个他“计划”要去的地方。
等地铁时,夏炎看到了之前在火车上看到的男孩,他正站在对面的反方向站台上。
修长的身体还是挂着那两个笨重的大行李包,因而显得人愈发单薄。他脸上还挂着笑,但并不是那种顽童式的没心没肺的笑。他正在怀里摸索着什么,一会儿,他找到了。原来是折叠的盲人拐杖。拐杖头触地的一瞬,他仿佛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夏炎也是。
他来自哪里,又要往哪里去?他是一个人旅行,还是正有人惦记着他?他……是否感到自己是幸福的?
对面的地铁来了,他要走了?
他为什么不上车?对了,他怎么站在那里,那里不是上车口,地铁不会在那里停。对对,再向左走几步,对,快一点,地铁要开了,快快。啊啊,不是那边,左边左边。啊……地铁门要关了,赶不上了。唉……
夏炎为男孩感到悲伤,短短的几秒,如同人生的缩影。这个人的一生究竟已有多少次这样的错过?
夏炎看到对面的人又笑了,那是独自一人的,面对着空荡荡的地铁轨道的独白。但,那是一个笑容,也许含着一些无奈,一丝疲倦,甚至许多寂寞,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
笑,代表着快乐,满足,幸福。
如同一个诅咒,人生的一切往往会由它的名字作为结语。正如在别人眼中,你活得是否快乐的判断标准往往不是它的实质,而是你的表情。
夏炎试图微笑,却忽然很想大哭一场。
自己这边的地铁终于也来了,是该踏上行程的时候了——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男孩正努力的在拥挤的人群中摸索着方向,他知道自己会花上一些时间,但那也是好的,他能出来旅行就是好的。尽管他看不见,但脑中勾勒出的巴黎是那么的美,他会站在那些街道之中,呼吸着那里的空气,他去到过那里,这样,就已经足够好了。
他笑了,面对着应该是没人能看到的方向。
“嗨,上地铁的门在更靠右的地方。”
“哦,是吗。谢谢你。”
“不用谢。我想,接下来,我们正好同路……”
无论如何,这都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坚守】
原雪雁始终记得,电影《蓝宇》里有这样一句台词:我终于明白我这一辈子是注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我很高兴。
原雪雁一直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个人。可惜,事与愿违。
三十年的时间,一般人可以用来邂逅,牵手,恋爱,之后是结婚,生子,柴米油盐。虽然其中也会有许多分分合合,许多忧伤,许多愚蠢,许多时光的虚度。但三十年的时间总归是长的,长的如同一个轮回,一转眼过去,四周的人大都已经获得了自己的完满。
除了原雪雁。
从工作的出版社下班出来,一个人独自去超市买晚餐。看着鲜蔬区一个个水灵灵的番茄,原雪雁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它们虽然漂亮,但说到底却都是番茄,差不多的大小,差不多的色泽,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损伤或斑痕。自己是一个人做饭,用不了太多食材,原本随意拿两个番茄便好,谁知这个“随意两个”更让自己无从选择。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买番茄,其实并不是那么喜欢吃的,当然也不讨厌,大抵是因为不再是孩子了,知道要营养均衡,才会跑来买这个红彤彤的东西。话说所谓蔬菜这种东西不是应该都是绿色才更适合一些吗?……
终于厌倦了,原雪雁放回手中的番茄,什么也没买的离开了超市,回家泡了一碗泡面就睡了。
梦里面出现了一个人,腼腆而青涩,说着很爱自己。梦里的原雪雁听到这里,仍很迷茫,但也有些感动,于是回答:“既然这样就在一起吧。”那人竟然感动的大哭了起来,稀里哗啦。不知为什么,原雪雁忽然很羡慕那个人,他凭什么认定一个人就是属于他的那个人?又是什么力量足以驱使一个人这样哭哭笑笑,荒诞不经?
曾几何时,他也是相信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天雷地火。那时的自己,那时的那个人,都会为了彼此不顾一切。他们虽然需要克服许许多多的阻碍,但故事的结局一定会是美满幸福。
原雪雁问已经结了婚,身兼孩子他爸一职的朋友。朋友笑:雪雁,朋友中数你最执着于罗曼蒂克。
原来并不存在,在现实中的,那个人。
走进超市,拿起离自己手最近的那枚番茄,吃下肚的时候,果然味道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
走进这个城市里最著名的gay吧,人头攒动。原雪雁点了一杯血腥玛丽,红咚咚的像番茄一般,然后再转身去看舞池里的人影,果然也都成了一个个番茄,可爱而滑稽。
出现了,离手边最近的那个番茄,红彤彤的,和别的番茄没什么两样。只是它的目光有些炙热,又有些躲闪,让原雪雁联想到了自己梦里的那个有趣的孩子。
走过去,问你是一个人?——这枚番茄有点呆呆的。
一起走出gay吧,原雪雁说去我家吧。——这枚番茄怎么这么红?
熄了灯,黑暗里原雪雁说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今天是我的生日,还有这是我的第一次。——啊,黑夜真好啊,什么都看不见,省去了许多尴尬,人们才敢多少说些实话。
那之后番茄留了下来,甚至最后搬进了这个家,这多少让原雪雁有些始料未及。
但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原雪雁甚至开始有些感激,至少这个番茄也喜欢读书,至少这个番茄很爱做饭和打扫,至少这个番茄腼腆安静的有些可爱,至少他多多少少可以感觉到——这个人还是真心在意他的。
所以原雪雁也试图开始对这枚番茄好,真心的去在意他,关心他。
毕竟是自己选回家的番茄嘛。
番茄在茁壮的成长,身上闪动的漂亮色泽仿佛它正每天都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下一般。番茄的话越来越多了,开始会像个孩子似的讨人欢心,一如既往的喜欢粘人,偶尔会放肆,但自己一生气他又会立刻乖乖的打回原形。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会继续多久。原雪雁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他一开始就知道月有阴晴圆缺的道理,只是这一次是自己选的,便不希望由自己去随意的结束。他开始想认真的去爱,去浇灌这份爱,虽然它的开始并没有什么天雷地火。
只是原雪雁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呆呆的番茄的读书笔记里,会偶尔插入一些主人自己心底的话:
2009年5月25日
今天去出版社面试实习,意外的遇到了那个人,我的脑海里在天雷地火般作响……
2009年12月31日
我想我是陷进去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我感激着上天让这样一个人出现,他点亮了我原本平淡无奇的零九年……
2010年2月25日
那一定是在做梦,和他在一起经历的一切……他看起来为什么那么悲伤?当他说到那是他的第一次时,涌动在自己胸腔里的那种悸动和怜惜又是什么?……
2030年12月24日
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所有的梦想,不过是能够一辈子像我们现在这样,一起蜷缩在沙发上,捧着各自手里看了无数遍的书,听着耳边壁炉里木柴的劈啪作响,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鹅毛大雪,为谁去换快要结束的唱片而小小的争吵……
【改变】
“这个周末你我还有俢萍一起吃个饭吧。”点着了一根烟,陈垣像是很随意似地说出了这句话。
见怀里的男人半天没有反应,陈垣轻轻吸了一口烟后把它递给了他,“嗯?你怎么说啊成奕?”
“为什么?见了面怎么说?说什么啊?”男人接过香烟,懒懒的抽了口,半天才说话。
“就说咱们以前是同一个学校的,一直没有联络,最近正巧碰上了……”
“……”
“嗯?又没声了?”陈垣恨恨的扒乱了成奕的头发,复又好脾气的把它们一根根捋顺还原。
“都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忽然想起要我和她见面?”
“也算不上忽然,只是现在我们各自的情况也稳定了,我想着让你和俢萍认识了,她以后能把你当成自己人,咱们的交往不就更方便了吗?”
“……又哑巴了?”
“随便你吧。”成奕披上衣服下了床,有意无意的又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诶,我说陈垣,你就坐这儿当大爷啊,人家成奕是客人忙东忙西的你也不说去帮把手!”俢萍一面在餐厅里摆着桌子,一面冲着客厅里正闲着看电视的丈夫说。
“哈哈,是是,这就去。”陈垣三两步走到厨房,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系着个围裙,忙碌的样子既温良又诱惑。
“行啊你,才第二次见面她都要拿你当闺蜜了!”压低声音,陈垣凑到成奕耳边吹着风。
拉开彼此的距离,成奕把添好的饭塞到陈垣手上,也没接话只是解开身上的劳什子,挂回原处,转身进到餐厅去了。
席间的成奕倒是热情的,和俢萍一唱一和的把陈垣从学生时代到成家后的所有糗事硬是合力悉数抖了出来。陈垣无力招架,心里却是满意的,又有些因为太过顺利而泛起的隐忧,只是两三下后又在妻友的闹腾中忘了去想。
“诶,对了,小奕,你有女朋友了吧,怎么这回不一起带来吃饭?”俢萍问道。
成奕害羞似地笑了笑,但没有回答。
倒是陈垣急忙打圆场,替他说到:“他呀,女朋友太多,不知道带哪一个好。”
“真的啊?”俢萍当真似地问成奕。
“别听他胡说。”眼前女人的单纯像一根针,无时不在刺痛自己。原本作为异性乐于欣赏的女性特质,在成奕心里翻腾着异样的情绪,他越是怜她,恨她;便越会可怜自己,痛恨自己。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要毁灭这一切。
陈垣表情严肃起来,怔怔的看着成奕。不止陈垣,俢萍也因为成奕忽然而来的正经愣了一下。
“哈,真的,说说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他很胆小。”
“……?”
“他很害怕改变。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好孩子。好的成绩,好的大学,好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是他的人生轨道,不可改变的铁律。”
俢萍听着似懂非懂,只听见一旁丈夫的声音:“好了,成奕,别光顾着说话,吃饭……”
成奕抬起讲故事时一直半低着的头,看了看陈垣,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时眼睛里多了些藏不住的委屈。“那女孩儿,我喜欢的那女孩儿已经有要嫁的人了,却还和我在一起。我问她你准备怎么办,他说两个人他都需要。
她的丈夫是南方人,做饭时从不放辣椒。她一直抱怨,我就给她做宫保鸡丁,做剁椒鱼头,做麻辣烫。但她忘记了,我们刚认识时,就因为她说过不喜欢葱蒜的味道,我改掉了这个习惯。她的丈夫不喜欢电影,每次她来找我,我会陪她一起看我事先准备好的DVD。但每一次当我给他读我最喜欢的书时,他不是抽着闷烟,就是昏昏欲睡……”
他忘记了,原本我也只是一个莽撞而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轻人。大学时我说将来自己要去北京,那里有后海三里屯;他说他想去南边,因为母亲体弱冬天怕冷。于是毕业后我们一起来到了这座南方小城。
他忘记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疲于应付的四周人的目光。母亲问我,究竟什么样的女孩才能被你喜欢上?父亲问我,是不是他这辈子指望不上和小孙子一起钓鱼的那天了。
周围熟识的女同事都说,成子模样好工作也出色,就是太爱玩,不是当丈夫的好人选。我一直笑着说好见地。但不去玩你让我怎么办呢?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住处,打开门漆黑的客厅,永远没有一丝人气。我躲在被子里整晚整晚的想你,想着你笑,对着另一个人的笑,就觉着房间越发的安静,听不到时间的流失,心里一阵阵抽搐的疼,快要被这无休无止的黑夜给杀死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从没有遇上你……”
“铃……铃……铃”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俢萍有些的迟疑的看看成奕又看看丈夫,看到陈垣微微点了下头,于是自己起身去接电话了。从客厅时不时向餐厅张望,只剩下两个人的饭桌上似乎是持续的静默。
“不好意思,是隔壁家王姐说要开小区业主会议的事儿。我说成子,你别再为那个女孩伤心了,她……”
“成子呢?”空荡荡的饭桌上只有陈垣一个人。
“回去了……”
俢萍拐到玄关,挂着的成奕的衣服果然没有了,大门没有关上,半掩着。她走上前去打开门,才发现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连房前的灌木丛都已蒙上了一层银霜。
回到屋里时,陈垣正在换衣服,“我出去一趟,想起单位还有点事必须办。”
俢萍看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正走到九点的方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羊绒围巾替丈夫仔细的戴好,她尽量不去看男人的眼睛。
陈垣三两步踱到门口,又转身对俢萍说:“不会太晚回来的,放心。”
俢萍点点头,目送着丈夫出门,消失在黑夜的白茫中。
她回到房里,关上门,还是觉着冷,于是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又看了看挂钟,九点零五分。她知道陈垣是一直是一个很守时的人,从结婚到今天,十二点是他给自己设的门禁,没有一次打破规矩。
俢萍喝下一口茶,随着液体在胸腔里泛起的是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着的一个猜想。第三次,她望向挂钟:十二点,那将是一个分水岭;她的丈夫可能会在那之前的任何一分一秒回来,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