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为花》柷柷格

2、镜花散水月 褪去嗜

　　褪去嗜血的兴奋，无极剑变回原来通透的剑身。几近透明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如皎月般的柔光，剑柄仍握在宫瑶的手上。
　　往事历历在目，宫瑶不知道她今天要做的决定是不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毕竟，从来没有破绽让她有迹可循。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自己处在错觉的世界里，无可自拔，难以摆脱。
　　那满腔翻滚的柔情，不断在撞击着自己单薄的胸壁。
　　而那临风而立的男人，果真如风似让人无可琢磨。他就像一潭幽碧的深渊，越是久看便越陷越深。
　　当下不管他是不是如同自己一样有了别一样的心思，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一切。借由这个目的，她只想解脱。在黯淡的独倚路上，百年来的束缚。
　　她不想如此般隐忍。她的小小心脏已经承载不住日益膨胀的感情。
　　她也有血泪，也有渴望，也有奢求。
　　她不是道貌岸然的仙人。
　　再一次轻嘲地对自己一笑。宫瑶抬眼看向神情凝重的战涅长歌。随即看向他后方的空星。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既然你们仙界如此高风亮节，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宫瑶抬起左手将垂在耳边的落发勾到耳后，“就赌，我能不能走出这南天门，如何？”

　　“宫瑶，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空星眨巴着大眼睛，看到宫瑶的无极剑变回原来的剑身，一下子忘记了害怕，慢慢踱出战涅长歌背后。“你看你，满地花花绿绿的东西。我们能让你走吗？”用手捂住差点又要吐出来的嘴巴，他觉得她的杀人方式实在有待改善，真的很不适合她。
　　“那你就是赌我走不了咯？”宫瑶慢慢迈开步子，以极慢的速度朝着空星移动着。
　　空气中弥散着的血腥味带着淡红色的血雾，正缓缓的环绕住南天门，让在场的人都隐匿了起来。如果从远处看来，就会看到一颗巨大的红色雾球笼罩在南天门，无法觑见任何场景。
　　一出现就没开口过几次的战涅长歌，眼神深沉而不露情绪。看着渐渐靠近的两人，身形突然一闪而出。
　　宫瑶一步一步靠近毫无警戒的空星。据她所知，空星可是下个上位天帝的不二人选。而此刻的他还是天真的像似块上好的白绸。
　　倘若作为她此役的筹码，相信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然而，她要的是别的效应。

　　无极剑在刺向空星的瞬间变得彤红而嗜血。
　　战涅长歌速度极快得出手挡下差点刺向空星心脏的无极剑，握在他手中的陌般剑与无极剑撞击上正嗡嗡作响。左手迅速将呆愣掉的空星甩退后方。
　　被甩开的空星以极不优雅的姿势来了一个扑倒，狠狠吃了一口地上花花绿绿的不明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蛋，此刻又青又紫。

　　“你到底想做什么！”厉声质问又一招而来的宫瑶，战涅长歌不信她没有任何想法。
　　宫瑶将法力注入无极剑，一招一式皆以致命为出发点，而战涅长歌防守的滴水不漏。
　　“你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风马不相及的问题让他愣了一下，袖子马上被割破了一道口子。
　　宫瑶狠狠挑开他防守，剑法毫无套路可言。招招直逼要害，让战涅长歌不得不开始回招。
　　都说高手过招，精彩绝伦，绝对是一道华丽丽的风景线。
　　于是刚刚差点被宰杀而摔得够吃花花绿绿不明物的空星盘手于胸前，一袭月牙锦缎长袍没了平日的洁净，沾染着花花绿绿的颜色，表情严肃又深沉的跟旁边的天兵讨论着。“啧啧，宫瑶果然不负女魔煞称号啊，招招阴险狠毒啊。还好我刚才跑得快。”
　　他身畔的天兵们无语的对视一眼，刚刚是谁被他们伟大的战神甩出来的。
　　而将南天门围住的天兵们看着高速过招的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个个艰难的吞着口水，他们真的真的很不想成为无极剑的剑下四分五裂散魂啊。
　　观看到一半的空星，突然随手抓起身畔的一个天兵随手扔进正在打斗的现场，而被甩进战场的天兵错愕地看着视线里逐渐扩大的两个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明飞行物，宫瑶眼睛眨也不眨挥剑直劈。
　　陌般剑一个剑花挽开无极剑，修长的身影拉开障碍物俐落地往后一甩，差点成为剑下亡魂的天兵被狠狠仍回空星身上。
　　始作俑者快速往旁边一退，飞行物直接砸向后面的天兵身上。
　　可怜的天兵娃儿被吓得心脏骤停，直接休克过去了。
　　于是围在空星身边的天兵们一个个逃离他周围，就怕下一个被甩出去的就是自己。
　　“反应真快。”无视周围的退避三舍，空星一副无辜的表情继续观战，好像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上百招已过，两人打得不消停。
　　宫瑶一个下腰后空翻，长发翩然而起，裙袂泫然起落。
　　面对战涅长歌的剑锋，每过一招她就痛一次。
　　毫无保留的杀气渐渐形成，战涅长歌皱眉翩然退开闪过剑气。
　　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宫瑶，就算是从前，也不曾有过杀气弥漫。她总是带有所保留的眼神，冷漠中带有闪烁的碎光。不笑也是微翘的嘴角，此刻却紧紧抿着。过于冷漠无情的傲颜让他心底升起了丝丝不忍。脑海闪过初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是一次在凡界仙兽私自下凡的追缉中，遇见幽府借道。
　　在一队列阴森森的鬼差中，华而不奢的软轿里，罗纱帘忽飘起。像是感受到什么轿内的人转过头来。
　　一张矜贵而傲的脸，不带一丝感情的漠然瞳眸轻轻一瞥，左眼下的红泪痣就像一颗血红的泪水泫然欲泣。眉心娇红的曼珠沙华点缀，使得原本惨白的面庞变带着不奢而华的娇媚。极致矛盾却又独一无二的存在，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就算多年后依旧清晰可见。

　　一瞬间，当年漠然的娇颜与此刻充满杀气面容重叠，一个恍然剑气过盛，划破了宫瑶的衣袖。

　　“长歌！”空星察觉到不对劲想上前阻止战涅长歌的剑势，却被不知何时建起的结界给挡住了。

　　战涅长歌看着原本是划破宫瑶衣袖的陌般剑，此刻却是嵌在她的左胸前，强大的剑气贯穿着剑身泛着白芒的光芒。
　　宫瑶的嘴角渐渐渗出血丝，原本就苍白的面孔变得更为惨白。
　　突然，她笑了出来。一口血随着她的张口笑而喷了出来，漫在了她的下巴上。
　　镜花水月。障眼了一切原本该为正轨的事物。
　　要使出这招，必须用到大部分的法力。而宫瑶如此完美的撑起镜花水月之术，又与战涅长歌过了百招。就算再厉害的修为也不够她这样不要命的使用。
　　“长歌，若我不曾识得你，或许我还可以全身而退。”宫瑶松开握着的无极剑，缓缓抬起右手握住插在她胸口的陌般剑。像毫无知觉一样，握住剑身的右手马上被锋利的剑气给划破，红艳的鲜血滴滴落下。
　　用力将剑拔出胸口，大量的血立刻喷涌出来。疼痛让宫瑶本能的捂住伤口。施展的镜花水月因为宫瑶的血顷刻斑落。
　　南天门的血雾因为镜花散水月而散去，原本还在地上哀嚎的天兵，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原本一分为二的身体奇迹般的接了回去，正在塞五脏六腑的人发现自己正在掏着肚皮。众人面面相觑，无法反应过来。
　　“宫瑶！”战涅长歌一个箭步想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宫瑶，却被一道光球给击开。
　　一道玄朱红的修长身影伸手揽住了宫瑶。
　　面冠如玉的即墨瞪着眼睛看着正吐着血对自己笑着的宫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即墨哥哥，不要伤害他。”白皙的手抓住即墨威扬的手臂，阻止他施展招数攻击战涅长歌。
　　即墨愤愤地放下手，认认真真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剑伤。火气一下冲向脑门，“你到底知不知道镜花水月会让你心脉俱断魂飞魄散啊！”
　　凌厉的凤眼狠狠地杀向此刻正苍白着脸战涅长歌。
　　“你居然为了这个男人，而将自己置之死地。还不让我动他？”即墨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掐断她的脖子。
　　“咳咳咳….即墨哥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使用镜花水月的后果。我只是，很累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宫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长歌，而他正苍白着复杂的脸地看着她。
　　战涅长歌看着一直咳血的宫瑶，心里不知为何一直绞痛着，身体里的神魂一直激荡着无法静下来。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明明可以躲开的，明明可以毫发无损的。
　　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会如此凄凉，为什么自己的手会一直抖，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如此痛。
　　看着她愈来愈苍白透明的脸，那曼珠沙华的印花越来越淡。一股很不安的感觉浓浓升起。

　　即墨看着怀里渐渐透明的宫瑶，一股恐惧油然而生。“宫瑶，你给我撑住，我立刻带你回去!”
　　“即墨哥哥，不要担心，我没事。只是修为尽失。”宫瑶挣扎着自己站稳脚步，靠着即墨。
　　“长歌，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长歌不知。”压下几欲涌上喉咙的血气，战涅长歌用力握紧手中的剑柄，指尖因泛着青白，只有用力才不会让握剑的手颤抖。
　　“我与你相识百年，恋你百年。你也不知。月神望舒曾跟我说过，你不是无情之人，只是情到未浓时。但是，我真的很累了。一天一地莫待空闲休。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天地不可交集。你的使命，让你与我纠缠。”宫瑶苍白几近透明的面容惨淡着笑意，“如今我修为已毁，定入六道轮回。我们将生死不复相见。”
　　即墨见宫瑶几近透明，立刻将其抱起。宫瑶顺从的靠近即墨怀里闭上了眼睛。
　　“长歌啊，你真是无情之人。百年之累，我更愿意选择放弃。长歌，若不能与你相守，纵横天地，莫待回头。”
　　战涅长歌欲说什么却又闭而不开口，他无法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战涅长歌，冥魔两界，并不逾越天意。而你负的，定为天意。”
　　即墨带着宫瑶消失在了南天门，而他留下的那句话让战涅长歌一口血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