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淮瑜

8、【镜?四】

　　陈潇对顾淮越的第一印象——甚至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半张脸，小小的、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从顾涵背后怯生生的张望，用着小动物呜咽般细微的声音叫着“陈潇哥哥”，每一次都能成功的让他整个人膨胀起来。

　　顾淮越认生，除了父母，见了谁都习惯性拽紧顾涵的衣角躲到身后。陈潇跟顾家是邻居，再加上俩人同一个班臭味也相投，整天混在一起，自然而然跟这个小尾巴渐渐的也熟悉起来。小时候的顾淮越文文静静的，没有一般男孩子多动症一样的精力无穷，每天只是粘着顾涵，乖巧的跟着，听话的不得了。顾涵跟陈潇捣蛋调皮，又怕伤了顾淮越的时候，就把他牵到一个安全的小角落，吩咐一句“乖乖在这里等哥哥”，顾淮越就一动不动坐在哪里，等他们玩够了疯累了回来，这小男孩还端端正正的坐着。看到他们过来，就会挣扎站起来翻动着他那小短腿儿奔过去抓住顾涵的手，然后被带回家。

　　每次看到顾淮越，陈潇就觉得寄宿在自家那个表弟简直就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苍蝇——阴沟里长不长苍蝇不重要，重点是又丑又脏——看到就忍不住想一巴掌拍死他。

　　那个时候的陈潇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的顾淮越，让整个顾家天翻地覆——顾氏夫妇死了，顾涵出国了，顾淮越住院了。

　　后来，他跟顾涵刚大学毕业，两人混世魔王当久了，不习惯低声下气给人奴役，凭着年轻时候那股子热血劲头就琢磨着合伙开个小公司试试。两家长辈也很支持，还帮着打通了点关系，请了当地几个当官的出来吃饭。顾涵就是那个时候认识林静姝的。也是那个时候，陈潇才知道，顾淮越对顾涵的独占欲已经超过了正常兄弟。

　　林静姝的爸爸是当时Z市的□□，就是后来陈潇进警局，林老爷子也没少帮忙。林静姝那时候刚好高中毕业，高考很不错，常被他爸爸带在身边炫耀，一来二去的，三个年轻人自然很快就熟悉起来。到现在陈潇还想不明白，明明一开始林静姝这小姑娘是喜欢他的，怎么到头来突然就追着顾涵一路追出国还守到现在——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一开始小丫头那目光总偷偷摸摸往他身上飘，跟顾涵说话气质那叫一个高贵冷艳，换他开个玩笑丫头就了脸红心跳的，否则后来林老爷子也不会搞错自己的女婿兴致冲冲的帮着把陈潇弄成国家蛀虫在局里混吃等死。想起来，这墙角被顾涵挖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当然，陈潇倒不是喜欢林静姝，只是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被这么一个美女喜欢是总觉得极其自豪的事，能一定程度满足自我的虚荣心。至于顾涵，陈潇一直没看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林静姝——尤其在他亲手把顾淮越这个宝贝弟弟打进医院以后，陈潇更加不知道怎么判定这个男人的感情——所以，听到林静姝怀孕，陈潇只能说恭喜。甚至都没有去问为什么这两个人最后居然还能结婚，在顾淮越还活着的时候。

　　顾涵怎么可能结婚，怎么敢娶林静姝。

　　陈潇坐在病房里看着顾淮越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脸，倒是觉得，就这么不要醒来反而更好。

　　——顾淮越疯过，很长一段时间都呆在疗养院靠着注射存活。

　　顾涵不知道，因为陈潇发过誓不说。

　　不过到现在，说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顾淮越自己都不记得了，而顾涵，陈潇不确定他会不会在乎。

　　靠，这两祖宗一个忘了一个不知道，就他一个外人瞎操心。

　　低声咒骂一句，伸手抓抓头发，陈潇觉得自己早晚被这两兄弟折腾疯。不能抽烟，心理的烦躁压都压不下，看了眼病床上安静的顾淮越，陈潇决定出去透会儿气。

　　“头儿，您请的人都在局里等你好一会儿了，打您电话也不接。”

　　出门正好跟前来寻人的小警察撞个正着，陈潇摸摸裤兜，空荡荡的，手机估计被他落车里了。抬头看医院的挂钟，才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与人约定的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局里的进度不会因为顾淮越的车祸而延后，另外找了一位专家替了顾淮越的职位照样按计划进行着。因为疑点太多，因此才请了他老爸这个风水学颇有名气的朋友。

　　“嗓门小点，我还没聋。”在小警察脑袋上敲了个爆栗，陈潇掏出根烟，没有回头看顾淮越朝着停车场大步走过去。

　　地球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转动，只要醒过来，终究要面对现实。

　　===== 最可怕的欺骗，往往是自以为是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