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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白狐 ...

  •   “你是哪来的小家伙?”纤君正用葱白的手指提着白狐脖颈上的那撮毛。白狐的眼睛滴溜滴溜转着,吚吚呜呜地发着声响,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一个紫衣女子推门而入,纤君慌忙把白狐藏入袖中,“纤君,又胡乱出去了?你身子不好……”
      “姨,我知道了,只是常在屋里有些烦闷,想出去透透气,姨别气”纤君忙着让她的姨妈不气,好讨得过些天能下灵山看看集市。虽知道那小家伙唯恐天下不乱般从袖口探出头来,与那紫衣女子两两相视。
      “纤君!这是什么东西?我说了多少遍不要捡东西回家。”紫衣女子从纤君袖口拽出白狐,怒目而视。
      “姨,你就让我养吧,家里太闷了,姨,好嘛好嘛”纤君已经九岁了,却生得娇小,看不出来是九岁的孩子,纤君拽住紫衣女子的衣袖,讨好地说道。
      转眼间,七年过去,纤君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然而,她却不似寻常的姑娘有白皙透着浅浅的粉色的肌肤,而是可怕的苍白,就连嘴唇也是毫无血色,仿佛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常年卧病在窗。
      一日,纤君忽然起身打扮,施了粉黛掩去苍白,那容貌分明就是常氏年轻时的模样,她的姨妈初时还很惊喜,然而不久就再也笑不起来了。仅仅一日,刚满十六岁的纤君再次卧床,白狐跳到床上,轻轻舔着纤君的脸,不时呜呜地拱着她的脖子,纤君也只能无力的扯起嘴唇,却连抬手抚摸白狐也没有力气了。纤君的呼吸渐渐微弱,冬日的暖阳从窗外照在纤君脸上,纤君却再温暖不起来了。白狐定定地看着纤君,用嘴巴扯咬着纤君的衣袖,没有得到响应,转身就从窗外跳了出去,那小脚印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灵山的树林之中。
      然而这不是结束,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开始。白狐和纤君都没有意识到,缘分在这时已经注定了。
      星移斗转,如今的朝代,经过几代皇帝的经营也逐渐繁荣起来,京畿便是这繁华之地,清晨起吆喝声不绝,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然而这些吵闹声传不到深闺中的小姐们耳中。
      “小姐,可起了,梳洗否?”那丫鬟在门前轻轻地说道,见没有人应答便退了下去。不久便听见推门的声音,那家小姐正半依着门边,凝视着清晨沾满露珠的叶子,蹙起了秀气的眉。这家的小姐不是别人,正是京畿鼎鼎有名的才女,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份也贵不可言,乃是当朝皇帝太傅之女云素凝,小名纤君。宫里都流传云氏女定然是太子的正妃,何况她与太子算得上金童玉女,这段姻缘,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傅都看得极重。
      “小姐?”那丫鬟急急忙忙取过披风替纤君披上,“清晨风冷,小姐莫要染上风寒才好。” “恩,我知道了,雁儿,我们进去吧”
      纤君自从清晨起来后昨夜的梦境一直挥之不去,她梦到了一只白狐,小巧玲珑,唯有掌心大小,但是转瞬间变成翩翩少年郎,却未曾回头,只看那身影,纤君就心动了,模糊的身影似乎有一点点熟悉,可是想她二八年华仍然在这高墙之内,见到的男子不过寥寥数人,却不觉得是见过的。幸亏这梦只是一天,往后的日子里,她也将这事情忘得精光。
      纤君时常坐在千秋上,歪着头问雁儿:“你说,那秋千会不会有天飞得很高很高,然后越过那高墙看到外面的世界?”
      “小姐怎么尽想有的没的,太子快从江南回来了,小姐你盼的可是太子啊?。”雁儿故意拉长了音调,逗得纤君的脸红扑扑的,赛过染了胭脂。
      “哎呀,你这小妮子,胡乱说什么呢?看我不找人掌你这张嘴”纤君一边掩饰着,一边作势要起来打雁儿,两个女孩在庭院里追追打打好半天才停下来,喘着气。
      “太…太子?奴婢参见太子”雁儿一抬头就是太子那张英俊的脸庞,吓得她七魂不见而六魄,生生停住了脚步,忘了提醒自家小姐。
      “雁儿,你在哪里呢?别以为我找不着你。”纤君在假山后出来,脸庞因为运动过后而显出不自然的红色,几缕发丝也悄悄地落在了一旁被细细的汗珠紧贴在额前。
      “纤君”太子看见纤君的模样,正是少女那般灵动的气息,心忍不住砰砰直跳,便从袖中取出手帕,细细地替纤君擦汗。
      “太子哥哥”纤君犹豫了一下,低着头顺服地让太子替她擦汗。“喏,还不改口吗?叫我裕宁”
      “我,我”嗫嚅着不敢开口,纤君把头压得越来越低,太子把她拉了过来理了理她的头发,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不叫也罢,迟早你也会这样叫的。”太子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到纤君手中,便道:“我现在要进宫见父王了”转身离去了。
      宫中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裕宁,来”,献帝取出画像说道:“已至夏季怀江一带却就不下雨,百姓苦不堪言啊”献帝叹了口起,“这个便是自称是灵山白氏一族能呼风唤雨之人。裕宁,你待如何?”
      “姑且一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七月,天子下诏在京畿为怀江一带百姓求雨,京畿中的达官贵人的亲眷也前来观看这场盛大的求雨祭祀,纤君苦苦哀求了许久才得以出来一度难得一见的盛景。
      纤君身着嫩黄色的罗裙,取了件白色的薄纱,腰间配了块玲珑玉,纤纤细步,玉佩声泠泠,望镜中女子,眉如远山,杏眼中漾着水意,俏挺的鼻子,再配上浅浅粉色的樱桃小唇,薄施粉黛,纤君对着镜中淡淡一笑,便蒙上面纱随雁儿出了房中。
      这场求雨祭祀在山上的皇家寺庙觉来寺里举行,据说那是因为近天,能让天听见陛下恳切之求。由于不得不弃轿,许多家眷对于这山中寺庙只愿与百姓一般留在山脚守候,而纤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雁儿一同上山。可惜的是,纤君是太傅之女却依然是个锁在深闺当中的弱女子,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纤君也顾不得要保持大家闺秀的形象,随意地坐在石阶上。这山路虽然修得平整,杂草也早已被清得干净,但对于皇家一年一次的祭祀来说,那可是鲜有人来,此时纤君已经打算打退堂鼓了,可是又不愿放弃仅有的出游的机会,可环网四周,树木丛生,望眼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还有鸟鸣和蝉鸣声,不时有几只鸟儿停在石阶上,侧着小脑袋看着纤君,可偏偏就是没有人,纤君眯着眼抬头望着天,湛蓝湛蓝,却好像离自己很远,自己不过茫茫世界中如此微小的一个,不由的有些泄气了。
      佩环声忽然在山间响起,纤君连忙站起来,一把拉起旁边的雁儿,指尖点了点雁儿的鼻尖,笑着说:“我们有救了,喏,我都说会有人来的。”
      那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头束玉冠,身上着的是白色的深衣,剑眉入鬓。看得纤君莫名就呆了。“小姐?”“啊 ?!”纤君回过神来是,那张脸就放大在她眼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在下姓白,单字念,字常思,灵山人氏。”白念顿了顿,方才说:“可否有幸知道小姐闺名”言语间尽是轻佻。纤君下意识就回答“纤君,我叫纤君。”刚说完,纤君才意识到不该那么随意地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连忙捂住了嘴巴,眼中流露出一丝悔意。
      “纤君?恩,好名字。”白念笑了笑,又再看了看纤君一眼便是一副了然的样子,他伸出手来道:“人道英雄救美,那么请容白某也替纤君姑娘做点事吧,纤君姑娘只要搭上我的手便可在不费吹灰之力便上到山顶。”
      “白公子莫要口吐狂言,这等事情岂是你我能做到的?”“试试便知”白念淡淡笑了笑,握住纤君的手道了声“得罪了。”另一只手合上纤君的眼。纤君的手被握在掌中,只觉风耳畔响起声响,额前的碎发似乎有翘起的迹象,而那掌温软而厚实,掌心的温度通过指尖似乎传到了心上,那心忽然就颤了颤,短短几瞬居然闪过要携手一生的念头,纤君自己也吃了一惊,刚稳了心神,听到白念温润的声音道:“到了,纤君姑娘”“多谢”
      纤君一转身便看到那觉来寺便在眼前了,整个人直愣愣地站着,久久为回过神来,那叫白念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在天坛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根本无法辨出是谁,只是在那里既是舞剑又是弄符,纤君便觉无聊,便想着今早那少年,不由得入了神。
      “纤君?”太子呆了呆才意识到这站在面前的少女就是纤君。“太子哥哥,已经祭祀完了吗?”纤君回过神来便随口问了问太子。
      “恩,纤君你是自己上来的吗?怎么不见雁儿”太子有些紧张地握了握纤君的手,脱了外衣披在纤君身上,“山上冷,还穿那么少,真是的。”
      “想你也累了,我背你下山吧。”“恩”纤君并不觉得奇怪,小的时候,纤君和太子常常偷溜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太子背着纤君的,而纤君早在到太傅府上前便睡去了。当然,大了还是不例外,这段山路上,纤君就睡了饱饱一觉,可怜了太子,那额前鬓角都渗出汗珠,一滴滴滴在锦缎上。
      在求雨不过一日,怀江果然下了场暴雨,那场暴雨下了整整三天没有停息,怀江的百姓都向北叩首,以谢陛下仁德。献帝自然心头也舒爽,便召了白念进宫。
      “这次怀江之旱若不是白先生,恐怕……,白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不如就封白先生做国师,如何?”
      次日,就传出白念受封本朝第一位国师。从此白念声名鹊起,在这京畿又有了自己的府邸白府。白念从灵山下来不过半年就成了国师,平时无事,自然乐得与官家公子饮酒作乐,也可以探听到朝廷动向,就这样浑浑噩噩便过了半年。
      白念才知道原来人间是有新年的,每个人都喜庆异常,就连白府上上下下都被装点得极喜庆。年初一的时候献帝大赦天下,又与群臣饮酒,好一个天下太平的模样。
      元宵那天,听小厮说那是难得的节日,对着白念不明所以的笑了笑便把白念推了出去说好等白大人带回了白夫人。听得白念莫名其妙的。
      不过白念既然出了来也没有理由再回去,再说堂堂本朝第一国师居然要求小厮开门,多丢脸的事儿,于是白念摸出折扇,两指灵巧地错开,“啪”摇着扇子装作风流模样,大步流星地踏出去了。
      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正是半年前在山上遇到的纤君,其实白念也不能在这微弱的灯火下辨别出,不过白念是只狐狸,自然闻得到她的味道。于是起了玩心,便穿过人流如织的街道,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纤君的手。纤君刚想叫“登徒浪子”的时候,却发现是白念,那句话生生地又吞了回去。
      “你,你”你了半天纤君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吐了句“你,很热吗?现在初春还很冷,为什么要扇扇子?”白念被哽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本公子我现在就是热。”
      白念头一次过元宵自然觉得样样都新鲜,拉着纤君不放手,玩的不亦乐乎。“纤君,你瞧,那时什么?怎么那么多人”
      “笨蛋,那是天灯,上元节放天灯,下元节便是放水灯,大家都会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灯上,天上的神仙见到了,自然就满足他们的愿望了。快点过去吧,迟了就没有了”
      纤君取过一盏天灯,咬着毛笔不知道要写什么,脸颊却红的厉害,许久才写了几句话,“不许偷看”纤君嘟着嘴,把天灯抱在怀里,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了好了,不看就不看,谁稀罕,小气鬼。”“哼,看了就不灵了!”纤君转身把天灯拿走便让人放上了天。
      “你怎么不写啊?”纤君才想起白念一直在旁边侧着头看她却没有写。“没什么要求的就不写了。”白念淡淡地回答。两人一时无言。
      白念和纤君走在路上,却谁也没搭理谁。白念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转头看那些铺子卖的小玩意,见了有双双鱼的玉佩,那双鱼头尾相接恰好拼成一个圆环,做得雕工尚算精细。
      白念便走过去与纤君道“你瞧着好看吗?”“戚,有什么稀罕的,云府上多得是呢”
      “哟,客官好眼力,这双鱼玉佩是取自相濡以沫这意思,你瞧意思不错吧,做得有精细”瞥了瞥白念身旁的姑娘,笑了笑:“和登对的人一人一个刚好呢”白念听得有点心动,没有理纤君嘲讽,对那小贩道:“替我包起来。”甩了绽银子顺手去过来,就拉着纤君到了云府门前,摘下了纤君原来佩戴的玲珑玉,擅自替纤君带上了那双鱼玉佩的一半。纤君瞪了瞪他一眼,却没有出声阻止。
      此后白念成了纤君后院的常客,可惜这位常客不是走正门,而是翻墙而来翻墙而去,每次弄得了不是白衣脏了,就是玉冠歪了,还说这是趣事儿。对于纤君来说,每一日的白日都是痛苦难熬的,等到黑夜降临,那个心上人才回来,也许这是一见钟情,也许不是,可是又有谁会在甜蜜之中细想呢?
      然而太子却忙得不可开交,再无空闲去照看纤君,因为他忙着要筹备出征之事。刚刚过了新年不久,当人们沉浸在春节的欢喜和春种的忙碌时,边塞传来八百里急报,胡虏再侵边境,占领了云回城这一重要的城池,屠杀数万的百姓。献帝已老,便命太子带两千精兵到边塞,以震本朝之威,顺便许诺,等班师回朝之日便是他与纤君成婚之时。然而常在温柔乡的献帝不知道当下胡虏的首领早已换人了,如今的首领阿骨打,是草原上的英雄,年仅十七岁就以百步穿杨的箭法赢得部落的首肯,十八岁就继位成为蓝可汗,成为草原上最年轻的的可汗,但是这位可汗年少时在中原居住,熟读中原流传下来的兵书,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仅仅以缺少实战经验的两千精兵对战实在是螳臂当车。
      这位献帝还异想天开的让太子把国师带上。白念回绝不成,只得和纤君依依惜别。
      那一夜纤君含着泪,替他整了一遍衣袍,在腰间别上那双鱼佩,再穿上铁甲。白念抬起纤君的头,见她忍着泪,咬着唇,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我家小娘子怎么替夫君着急呢,不是小别胜新婚吗?莫哭”白念拥住纤君,一寸寸收紧抱在她纤腰上的手,头埋在纤君肩头的黑发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
      纤君在白念怀中轻轻地锤了他“谁跟你小别胜新婚”,那绯红色却已爬上了纤君的脸庞。白念吻了吻她额,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白念随着太子和两千精兵风尘仆仆地赶到边塞,还没站稳脚,阿骨打就派少量的兵来骚扰边疆,试探军中虚实。太子年少,沉不住气,便命两千精兵追杀前来探虚实的胡兵。阿骨打没有料到敌人这么快就迎战,便命令草原的三万好儿郎迎战。
      两千对三万,力量悬殊的战事,胜败似乎早已分明。“常思,这可怎么办?”太子在帐中来回踱步。“太子殿下,为今之计,躲不得,唯有战”白念皱着眉,喃喃地说。
      这一战尤其惨烈,却因为白念施展法术,最终太子和几名亲兵得以死里逃生,一路狼狈地奔回京畿。
      对于献帝来说,失去一个国师,可以厚葬之,但是失去国祚之所在,是万万不可,所以国师死来换得太子平安那是不幸中的万幸,为表皇家怜恤之心便派了几位太医前往白府。
      白念被抬到府上时已奄奄一息,那深深皱起的眉间,紧闭的双眼,还有苍白的容颜。太医轮流到床前也都只有一个结果“回天乏术”。
      纤君心如乱麻,自从听见国师重伤归国时,她的心便从高处狠狠地摔落,砸得个粉碎,她无法接受半个月还依依惜别的白念如今却命垂一线。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什么也帮不到。从前,他总是翻过墙来与她见面,而如今自己呢,就算连见一面都那么难。对那一切都那么无力。
      纤君翌日清晨悄悄离府,登上了那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来的皇家寺庙。纤君到中午,已是日头高照,薄汗铺满了额前,脚就算站着也酸疼,她却值得咬咬牙一步一步地走着,实在是受不住便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阶上歇息,直至傍晚才上到觉来寺,这里寻常除了看守的人,就不会有其他人了,纤君轻而易举地就躲过这些防备松散的看守人。
      那支蜡烛还染着,滴落的红蜡犹如情人的眼泪,一滴滴流在了蜡烛身上。微弱的光线中,纤君跪在佛祖面前,低声啜泣,祈盼白念能度过一劫。
      “姑娘,何时悲伤?不如道出来,看老妪是否能替姑娘解决?”
      “您是谁?”纤君被吓了一下,心里暗道不会是神仙吧
      “你果真不认得我了,纤君啊,你模样和那一世,多么像。你那时还喊我姨,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老妪慢步走到纤君面前,抚过她的眉眼。
      “也罢,过来瞧瞧”纤君揉了揉酸软的膝盖,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膝盖,才慢慢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老妪身旁,老妪怀里恰是一只成年的白狐,却是紧闭着双眼,呼吸也是极慢极慢,不留神以为已经死去了。
      “这是白念”老妪看着纤君的眼,慢慢地说。纤君惊得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老妪口中念念有词,虚空中居然显出字来:
      前朝异闻录有记:三朝丞相霍家有独子,盼儿而久不得,一日其妻常氏孕,十月,常氏梦一白狐,恍惊起而久不能眠,卜之,曰:“魅惑之女,不得留”。是日,诞女,纤纤不堪盈握,常氏怜之,唤作纤君,遂私托付家姊入灵山。
      九岁,纤君拾得一白狐于灵山,唯掌中大,时风雪忽至,遂纳怀中,精心饲之。又六年,有樵夫见一少女于灵山,女子清丽脱俗,怀抱白狐,疑为仙人,近视之,狐似得人语,与之呜呜对答。市井之间多为流传。纤君饲狐七年而夭,狐不见踪影。
      “你们不过是孽缘,本该承受的是白念,他受你之恩,自当替你渡劫”
      “我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救他,我甘愿付出一切代价”纤君颤着嘴,急急地开口。“你与他,生生世世都是孽缘,但是确实因为他的红线牵在你身上,你得以世世富贵之命”老妪淡淡地开口。
      “我甘愿就此斩断红线,生生世世饱受离散之苦,乞得佛祖救他一命”纤君立即跪在佛像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毫不犹豫。
      “生生世世注定要错过,可见而不可及,可否?”老妪问道
      “然”纤君眼角流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向老妪拜了一拜“拜托您了,要让白念好好的”
      当纤君回到云府时,太子和太傅真正四处寻找失踪了一天一夜的纤君。
      “纤君,我,我以为会出什么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子拥住纤君,一下一下地顺着纤君柔顺的黑发。
      半晌,太子才稍稍拉离了纤君,“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我很担心吗?”
      “我,我去了觉来寺,替白念祈福”
      “你,纤君,你心里可有我一分?我九死一生从边塞回来,你却给我这样的结果?”
      “不,太子哥哥,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我,我不可以这样欺骗你。”
      “荒谬,难道十六年的朝夕相对,不过一句兄妹之情就可以了结的吗?好,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太子拂袖而去,徒留纤君一人枯坐在案前。
      “父王,此次战败乃是白念妖言惑众,说是我军必败阿骨打三万兵马,贪图功勋,擅自领兵夜袭,岂料得此败仗,儿臣身为主帅却未能及时发现,此乃儿臣之过,请父王责罚”
      “不必了,裕宁,这不是你的错,国师为了护你也九死一生,那就将功抵过吧。”
      乾元二十二年,献帝废国师白念。
      太子煽动群臣上书要杀国师白念为此次惨败负责。而另一边,主和派正商议着要将哪位宗亲公主远嫁胡虏以平此次兵戈。然而各位宗亲公主适龄的纷纷嫁人,剩下来的一些只有五六岁,甚至还有尚在襁褓当中的小公主。
      正当献帝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纤君盛装跪在神武门外,请求见献帝一面。恰逢早朝,献帝允诺,命人宣纤君入殿。
      “云氏何事求见?”献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当着朝臣的面道。
      “云氏素凝叩见陛下,奴婢前来,为的是两件事情,一是请求陛下莫杀白念”
      “哦?为何?”
      “白念此次出征失败而回,却说要杀之,仅仅一次失败而取人命未免太过儿戏,倘若他日将军出征,时时惊恐失败而难逃死亡,那定然是能逃则逃,无人愿意替陛下效力,边疆焉有牢固之日,云回城又哪有夺回之日?”
      “恩,你说的第二件是什么?”
      “二是奴婢愿意作和亲公主远嫁胡虏。”
      “你已是钦定的太子妃,为何如此说?”
      “所谓有家方有国,可国有难家何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奴婢想嫁入皇家母仪天下,不过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更何况边疆百姓受苦受难,这又算什么母仪天下,若我远嫁,能保一方安宁,却也是青史留名,为何不为?”纤君抿着唇淡淡地抬头看向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子。
      “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当朝云素凝可谓女中豪杰,就依云素凝之言”献帝抚掌而笑,命人下旨。
      “谢陛下恩典”纤君叩谢后转身就离开大殿,却没有看见太子发白的脸庞,而此时纤君记挂的是尚未苏醒的白念,可惜她等不到白念醒来就要出嫁了。
      “太傅之女云氏素凝封文定公主于乾元二十二年下嫁蓝可汗阿骨打。”史书不过留下一笔,再无多言。
      纤君离开时,临出京畿城门时,忽然掀起骄帘,风扬起了她的红盖头,那娇艳的小脸上已是满布泪痕,她命侍女在城门前设了张琴,弹唱起一首传唱多时的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弹唱罢,转身离去,便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转眼间十年易逝,王朝却是当年的那个翩翩少年郎的国师把持,小皇帝灵帝不过是傀儡罢了。当白念起兵攻打胡虏时,再看不到伊人身影,早在七年以前闵氏云素凝病逝,那骨灰散满了草原。茫茫草原,白念身旁的马低头食草,而他孤身一人,听那风吹起细草,扬起的黑发,那双鱼佩泠泠地响,却没有回声,他闭上眼似乎听到那人在弹唱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还记得,那年元宵,那人遮遮掩掩的写在天灯上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白首之时却孑然一身,他如何愿意?
      此后白念一病不起,不过一年病逝在京畿。
      不知流年几许,盛世几番,他依旧是那个风流少年郎,而她,沦落街头,生生世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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