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杨桐千月

8、留宿他家

　　从厕所出来之后，去哪又是个问题。
　　宿舍是不想回了，又会碰到王翠花，免不了一场争吵，就算要给她好看，也要打扮得有气势一点，不能像现在这样……呃……落魄不堪。
　　也不想回家，父亲母亲一定又会唠叨不休。
　　蓝笙有洁癖，脏兮兮的，她一定要回家。
　　韦小莞怕韦叔担心，所以也要回家。
　　我骗她们我也回家，其实是去了一个既安全又神圣安静的地方——教堂。

　　推开教堂院子的大铁门，就发现果然没错，教堂里灯火通明，依稀还能听到人们祷告的声音。院子中间有一条石子路，右手边的花园里有一些小野花，中间放着一些木桌子木凳子，一看就是非专业的木匠制的，很是可爱！我对基督教啊，耶稣啊之类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啦，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睡得踏实！
　　推开教堂大门，好多人背对着我坐着，都在认真地做祷告，大多数是外国人，不过也有中国人。只看见正对着大门的最前面燃着好多蜡烛，在蜡烛的光晕中，站着一位穿黑袍的外国男人，估计是神父，哎……等等，这个神父很眼熟啊，好像见过他……啊！那不是“一烦风损”大叔吗？卖圣经那个！
　　我瞬间对他的专业度感到了质疑……
　　不管那么多了，先睡觉，明天还有血海深仇要报呢，养精蓄锐去了！

　　在优美动听的圣歌中，我渐渐入了梦乡……
　　正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了，而且坐得离我非常近！几乎是挨着我坐下的！
　　瞬间，睡意全无！
　　什么情况？色狼？太不像话了吧！这里可是教堂啊，敢在这里行色，胆儿也太大了吧！小样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虽然你想色我说明你眼光不错，但是就是运气不怎么好！
　　我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坐起，反手就抓住色狼的手臂往后掰，边掰边说：“太过分了！太不把耶稣他老人家放在眼里了！”想不到力气不如他大，竟被他反手又掰了回来，顺手一带，我就进了色狼的怀里。
　　完了，这下亏大了！！
　　正当我开口想咬他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你在这里睡觉，岂不是更不把耶稣他老人家放在眼里？”
　　完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是许诺……
　　慢慢回头，略显尴尬，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放开我随意坐着，答非所问道：“出去坐着吧，这里不适合聊天。”说完就走出去了。
　　呃……我有说要和你聊天吗？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走到了教堂后院，发现那里钟了很多树，具体是什么树我不清楚。我们坐在两块大石头上，面向这一片树林，远处没光，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尽头。
　　我讨厌这种迷茫的感觉……
　　我说：“我姓金，是金家的独生女，慕容家是我未来的婆家。”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其实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什么，不是我太顺从，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捡一片叶子来玩，感叹道：“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傻，家里这么有钱，夫家又这么有钱有势，还有什么可惆怅的，可是你们又不懂我的感觉，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家世，我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啊……也不对，我想做我乐于去做的事，做的并不感到疲倦，做的不会那么碌碌无为。”
　　他笑了，扔掉我手中的残破不堪的叶子，起身走了，边走边说：“给你拿点热的东西喝，坐这里等着。”
　　我看着他走远，心里很暖。
　　眼前萧瑟的后院让我有点害怕，晚风不大，但是挺凉，树枝上挂着几片残叶，在小风中摇晃，周围几步远开外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教堂里祷告结束的声音，人们纷纷起立走出去了。
　　背后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吓了我一跳，大叫了一声：“啊！！！”
　　惊走了几只鸟……
　　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卖《圣经》的大叔，他倒还淡定，相当自觉地坐在我旁边，刚刚许诺的位子上。
　　他亲切地说：“刚刚为什么在教堂里睡觉啊？”
　　我就知道是来说这个的……我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我这个样子不方便回家，况且我也没有耽误你的事啊……”
　　他打断我的话，欣慰地说：“看来你对基督教很感兴趣啊，那我当时卖你《圣经》的时候为什么不接受？是害羞吗？没关系的，耶稣是爱你的……”
　　我急忙打断：“喂喂喂，我可不信你们什么肚什么酥的，你可别误会，我就是来纯睡觉的。”
　　他貌似有点失望，但马上就又换了下一话题，问：“你和小诺是什么关系？”问完还冲我挤了挤眼，表情相当暧昧且欠揍。
　　小诺？是许诺吗？
　　我警惕地看他，问：“那你俩又是什么关系？”
　　他笑了笑，说：“我是他的父亲。”
　　啊……什、什么！
　　他不顾我惊讶的表情，接着说：“他不是我亲生的，是受人所托照顾他，一照顾就是十一年，你知道吗，他的名字还是我取的，他的母亲希望他能重新开始，所以我就……”
　　“Father.”
　　神父那非常不标准的中国话被端着热茶回来的许诺打断，正好能让我休息一下，说实话，听他说话真的很费神。
　　许诺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拿来一看，发现不是茶，是咖啡，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慕容杲曾经送给我一些，但我喝不惯，只是对他一并带给我的那些精致小巧的咖啡杯很喜欢。
　　我拿在手里暖手，发现许诺正在很优雅地喝着，和他父亲一个样子，就像一个留洋回来的绅士，帅极了。
　　神父在旁边抱怨道：“小诺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了女朋友呢？”
　　我被吓到了，咖啡洒出来几滴在我手上，有点烫，不光是手，还有脸。
　　许诺这小子倒还淡定自若，边吹咖啡边回答道：“因为还没有，怎么告诉你呢？”
　　我也赶快配合道：“是啊是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刚说完，就看到许诺抬头瞟了我一眼，很是无奈的样子，旁边聒噪的神父大人一直叽叽喳喳地乱叫，说什么“哈哈哈，没说你”和“自己承认了”云云，听得我脑子有点乱。
　　我不想管那么多了，找回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有明天的终极目标，冲他们摆摆手说道：“你们慢聊，我要去睡觉了。”说完起身便走，留下呆呆坐着的神父和吹咖啡的许诺大眼瞪小眼。
　　还没走两步，就被许诺提着脖子往回走，拐来拐去，上了一串楼梯，开了一个小门，把我推了进去，关门之际，对我说：“今晚在我房间睡，不许乱碰东西。”说完“砰”地一声就关上了。
　　真是的，连个晚安都不说。
　　其实，他房间里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让我乱碰，就是一张床，床边一个小柜子，上面一盏煤油灯，一个衣柜，一把沙发椅，角落里躺着一本《圣经》，上面落着厚厚的灰。
　　无趣的男人……
　　话说刚刚还是有点可惜的，没有听到许诺的成长史。这下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洋文了，原来有一个洋人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