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涂渊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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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接连下了七日，这般连绵不断的落雪，连城里最长寿的老者都不曾见过。坊间传言这雪是为在望津一役中战死的男儿们下的！
而对于涂渊而言，这雪也就蕴含了别的深意。那个被他误杀的男人，是想要藉由这般苍茫的大雪诉说他对她一生一世的爱恋吧？！……
一个人，一匹马，走在寂静的山路上，抬头，看不见明媚的骄阳，低头，望不到白色的边际，耳边一片宁静，整个世界都在应证涂渊的内心——孤独的死寂！
事到如今，涂渊自己也开始怀疑，当初情急之下刺中沈晏然的那当胸一刀，究竟是出于对风荷单纯的保护，还是夹杂了他内心压抑许久的嫉妒。
是的，他嫉妒！他嫉妒萧凌无可比拟的权势，不论风荷在哪里，他都能为她做他想做的；他嫉妒苍昊对风荷的呵护，那般坦荡，那般温和；他甚至嫉妒萧宁对风荷不容置疑的霸气，即便强硬，即便一厢情愿，却是不可否认的存在；当然，他最嫉妒沈晏然！那个被风荷小心地包裹在内心深处的男人！那个，在风荷的面前，被他亲手断送了性命的男人！
“走吧！”终于，骑在马上愣神许久的涂渊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探出手抚了抚棕红的马鬃抬眼望着面前，在铺天盖地的皑皑白雪中对坐下的骏马说：“既然无法面对，何必留在这里徒增她的伤悲……”
冰河开融的时候，涂渊来到了苍岚山上的木屋前，一如几年前那般，在山下吃了不少烧酒的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已然有了几分迷糊。可惜……却没能见到那个曾经迎向他的熟悉容颜。
春雨霏霏的时候，涂渊抵达了浪中。父母的鬓发已然斑白，再也不见往日那般清朗的笑颜。即便他们不曾将哥哥的死归结于他，涂渊的内心却也始终无法释怀。
对于涂渊而言，亏欠涂家亏欠父母的太多太多，可他却仍是无法接受父亲的提议，接手涂家掌门的位置。在涂渊的心里，那个位置是哥哥的，从来都是……以后，也是。
越安的夏夜，湿漉漉的。窗外的夏蝉依旧在嘶鸣，搅得涂渊心里乱乱的。突然几声清脆的鸣叫透过纱帐传来，募地挥走了环绕在周身的燥热。涂渊支起身子向窗外望去，清零的月影下，是两只小巧的夜莺在啁啾。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不得不说，风荷的诗做的是极好的。当年京城的才女之名，确实名不虚传。可是让涂渊如何能够想到，在这里路遇的那个招摇撞骗的假尼姑，居然就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尹风荷！
更让涂渊想不到的是，他后来居然会对这样一个为他所不齿，被他鄙夷着，排斥着，厌烦着的，甩不开，扔不掉，躲不了的女子……心生爱意！
悠悠地叹了口气，涂渊在清冷的月光下坐直了身子，他望着窗外枝桠上的那一双鸟儿想：如果……能提早知道后来的结局……
他还会爱上风荷吗？！不会了！…应该不会了！…也许不会了吧！…可是，他真的愿意那样吗？！……
纵然失之交臂，可那些美好的过往，却是他此生永久的珍藏。那个人，那般跳脱的女子，是他今生的挚爱，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必定是！
……
将“荷风堂”的牌匾挂上门框的时候，已然是越安郡的秋天了。一来涂渊得养活自己，二来他也抱着些小小的奢望。他希望风荷记得他在苍岚山上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如今涂渊已然无颜再面对风荷，可他却仍旧希望有朝一日，风荷能够找到这里，找到他！
从秋天等到冬天，又从冬天等到春天，再从春天等到夏天……日子在等待中变得失去了意义，而涂渊的奢望，也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麻木，变得飘渺。
只是他高超的医术和良好的声誉却意外地被越安郡的百姓所熟知，传颂。
涂渊不是圣人，初初接诊之时，他还是会排斥，会厌恶。
当患病的老者将一口浓痰随意地吐到他脚边的地上时，他募地捶桌立起。可正当他启口准备不客气地驱逐患者时，老者却望着他握成拳头的左手关切地问道：“涂医师，手又痛了吗？！前几天的阴雨让你没少吃苦头吧？！放心，等天一放晴，我就去山里给你摘草药，那药只有……山有……保证让你……”
当他被请进世家大院里，替闺中小姐看病时，方一探问病症，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待到进了小姐的闺房，募地受了那女子重重地一拜，便已了然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面前的小姐必是有了身孕。
厌恶地躲开了小姐的跪拜，涂渊原本打算按照家主的意思，开过流掉孩子的药方立刻离开的，可身后那女子无望的哭诉却又令他顿住了脚步。原来，她的心上之人已死，此生她能够留下的，只有肚中属于他的骨肉了。她说，她活在这世间，全是为了这一线希望，若是连这希望也没有了，她……
面前的女子其实跟现在的他岂不是一样？！活着，仅仅是为了胸中的那一线希望。也只有那一线渺茫的希望，才能够让他有勇气面对每一次日落，期盼每一天的日出！
……
初一那天，涂渊去城外的普济寺烧香。
当初说风荷是妖孽，非要将风荷放在柴薪上烧死的老主持已经老到不认得给自己下过毒的涂渊了。在老主持的眼里，涂渊只是城中“荷风堂”里那个普救众生的医师而已。从职业方向来讲，老主持和涂渊还真差不多算同行，只不过，一个医的是身，一个医的是心！
或许因为职业的关系，涂渊不知不觉中跟老主持成了莫逆之交。那些让他想不明白的病症，在医理上说不出原因的病理，听到老主持的耳中，便化作了淡淡的一句总结：“心病使然！”顿时让理不出头绪的涂渊醍醐灌顶，了然于胸。
是以，后来涂渊才能将病人的病因摸透查清，在越安郡的名头这才越来越响。
“这只签…我看不懂！”涂渊犹豫了几下，终是将手中的签递给了一旁闭眼打坐的老主持。
老主持睁开一只眼盯着涂渊看了半响，这才微笑着道：“怎么？！你终于信命了？！”
涂渊被老主持说的脸色尴尬。想当初老主持巴巴地将签筒捧到他的面前，好言好语地让个他抽一支时，他那一脸的不屑，可是让老主持半天下不来台。
老主持显然没打算继续调侃涂渊，他将签握在手中拿远了，眯着那双迷糊的花眼看了半响，复又抬头盯着面前的涂渊不动声色地看了好久，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当初我说她是个妖孽你还不信，现在……哎！……”
“你还记得她？！记得……我？！”涂渊募地瞪大了狭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到。
“呵呵，如何不记得？！”老主持亲切地笑道：“你们那一场闹得鸡飞狗跳，我要是不记得你们这两个罪魁祸首，岂不是罪过！哼！~”
“可…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老主持等不急涂渊把嘴里的话说利索，“放心！我不是要算旧账！这啊，也是命吧！……她是…来自另一世的灵魂。后来我想，或许，她来是为了阻止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的吧！”老主持说着抬眼望向头顶那高高俯视着他的佛像道：“你也知道，若是没有她，望津一役宁王怕是不会败的那般惨烈，彻底。若是给宁王留着东山再起的机会，天潜啊……怕就不是现在这般平和的景象了！”
“另一世？！…哪一世？”涂渊倾身问。
“老朽不知！”老主持摇了摇头道：“老朽只知她本不属于这里，想要送她回去，可你偏偏跑来搅了个乱七八糟。呵呵，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是不是该叫做‘罪有应得’？！”
“你！……”涂渊被老主持的嘲笑激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主持一见涂渊怒了，忙陪着笑脸好声道：“我这不是给你解签呢么！签上不就这么写得么！”
“胡扯！”涂渊一把抢过老主持手中的签，边指着签上的字边愤怒地说道：“深层的意思我看不懂，字面的意思我还不至于不明白！这签上哪里写了你说的这些了？！”
“呵呵，年轻人，稍安勿躁！我来一句句解释给你听，可好？！”老主持的脸笑的跟殿外的艳阳一般灿烂，他拉着涂渊的袖袍令他坐回蒲团之上，凑过沟壑纵横的老脸去跟涂渊一起瞧着那支签子，慢悠悠地启口念说到：“这第一句诗，你仔细琢磨琢磨，说的不就是你心里那个人本来不该属于这里么……这第二句么，不就是你的介入改变了她的命运的意思么？！……你再读读第三句诗，看看是不是我说的，今天的果是昨天的因造成的？！……至于这最后一句么……”
老主持的缄默让涂渊突然有了几分慌张，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紧张地抬头望向对面之人，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这最后一句…我有点明白，可这‘但愿’两字究竟该如何解释？”
“……天机不可泄露啊！”许久之后，在涂渊期待的眼神下，老主持却摇了摇头不肯说了。
“老秃驴！”温文尔雅的涂渊终于屏不住发飙了，他气哼哼地将手中的签子往香案上的签筒里一扔就恨恨地转身走了。
在他的身后，空旷的大殿内，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老主持眯缝着和善的眼睛笑了。签筒里那支涂渊刚才扔回去的签，在缭绕的香火中忽悠一下，不见了！
“噹！~”寺院的上空突然响起了报时的钟声，在悠远肃穆的钟声里，涨红着脸将将迈过寺院门槛的涂渊忽然回了头，他久久地抬眼凝视着庙门上方“普济寺”三个大字，脑子里想的全是方才那支签上的最后一行诗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涂渊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