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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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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我过去看看。”沈晏然这厢一听到对方自称是其妹沈晏清,不禁皱了眉头。
“嗯!”萧宁冷冷地点了点头。末了忽又转头盯着沈晏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晏然,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沈晏然恭敬地行了礼,拨转马头,从层层兵士让出的小路间急驰而去。萧宁的意思很明显,如若对方不是真的沈晏清,很显然——杀之!可即便对方真的是他的四妹沈晏清——亦要杀之!
所幸按照沈晏然掌握的消息,四妹确实已逝。他和宁王当初正是得到了四妹病逝的消息,这才编造了一系列对萧凌和苍昊不利的谣言。可见如今对岸之人,必定是苍昊仓惶间从哪里找来的替死鬼罢了!
远远地,沈晏然看到了对岸崖顶那个绯红身影。莫名地,他忽然不自觉地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安排风荷去山谷赏梅的那日。那天,方一踏入桐轩阁的院门,远远地,他看到的也是如峡谷对岸这般绯红的身影。
彼时的风荷将将在他的调教下成为了他手心一枚最得意的棋子,自己尚来不及细细把玩,就急急地送了出去。去往山谷的那一段路,是他平生走过最长的一段路。明明风荷就在身边,可他却不敢细看,不能多想!绝情地一如自己从未见证过,此前他们共同度过的美好和快乐……
谁能料到,许久以后,风荷没能成为捆绑住宁王的棋子,却阴差阳错地投入了萧凌的怀抱?!
如果当初的他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会不会贪心地留下风荷?而不是像那天在马车上那般,决然地推开她,无情地看着羞愤的她自责,伤心,落泪......
“大胆刁妇,你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沈晏清,却为何不敢摘下头顶的风帽让大家瞧个究竟?!”沈晏然方一来到峡谷边,就朗声给了风荷一个下马威。
“三哥,你都跟我站得如此之近了,居然还用我摘下风帽来相认吗?!”浪中一别,又是许久了,风荷在心里暗道,不知今日之后,她和他是否还有缘再相见!
在风荷的心里,沈晏然始终都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他温文尔雅,可那份儒雅却带着狡诈;他风流倜傥,可那份潇洒却藏着阴险;他郎朗正正,可那份磊落却携着算计。
她从未见过战场上的沈晏然,如今这般隔着峡谷看到彼岸身着一席紫色衣衫的他,恍惚间风荷的眼前竟然出现了桐轩阁的梧桐花打着旋在风中飘落的景象。他就如那脱离枝头的淡紫花铃一般,沉稳地飘在风里,坚定,大气又果决!
谷底的风裹挟着雪,飘忽着绕到了风荷的身边,状似无意地撩起了她风帽前缀着的厚厚面纱,露出了风荷尖尖的下颌,美好的唇,挺巧的鼻尖。只一眼,就让峡谷对岸的沈晏然忘记了呼吸。
怎么会是风荷?!沈晏然突然没了主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风荷跑来添什么乱?!
胸膛里一阵阵涌上来的心慌,终于让沈晏然望向对岸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飘忽不定的神色。
“沈将军,对岸之人究竟是......”就在沈晏然踟躇在马上心神大乱之际,一直站在峡谷边的巫医宗大师忽然出声问到。
沈晏然眯起眼睛不善地瞥了一眼宗大师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向对岸喊到:“既然姑娘不肯摘下风帽,我亦不可能到对岸去瞧个清楚,不如我们皆退一步,同时下至谷底见面,再做分晓如何?!”
“三哥,你何时变得这般不爽利了?!过去我不知道实情,觉得你有你的选择,站在宁王的身边帮衬他并无可厚非。可是三哥,我到了汗然才知道,许多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像我们了解的那样!甚至父亲的死,都不是我们以为的尹老爷做了手脚那般简单!”
风荷一听沈晏然要她下到谷底到底犹豫了,毕竟她今日假扮沈晏清的目的只是扰乱军心。要么让那些为萧宁卖命的江湖门派明白他们一直以来都在被萧宁利用着、欺骗着,从而退出萧宁的队伍;或者通过舆论导向揭露萧宁篡夺皇位的阴谋,打倒他扛了这么久的所谓“正义”的大旗。
而与沈晏然近距离地在谷底见面,却是风荷不曾计划过的。她不是信不过沈晏然,觉得他会对她下狠手,但现今这般严峻的形式下,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直截了当地让沈晏然与萧宁产生隔阂最好,实在无法瓦解他们的结盟,风荷觉得至少让沈晏然和萧宁对彼此心里都结个疙瘩也不错。
“三哥,若是不信我的话,你去问问萧宁,当初尹老爷是受谁的指使诬陷父亲的?!算了,问了人家也不会承认的!可是三哥你仔细想想,尹老爷是多么精明的人?!在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之前,当年的他又如何有胆量在圣上面前参父亲那一状?!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此刻的风荷真是恨不得把当年李道长写给她的东西拿出来给沈晏然看,可惜,她不能那样做。甚至连话,风荷都不敢说的太清楚。因为风荷知道,那样只会伤了沈晏然的心,让他对于自己,对于此前所有岁月中他的努力而产生怀疑。
那么多年的隐忍,那番浓烈的信仰,那般坚定不移地追随,到最后——却残忍地告诉沈晏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萧宁算计好的!萧宁不但是他的杀父仇人,更是利用他利用地最为彻底的人!这般残忍的结果,风荷不想也不愿让沈晏然面对。
“姑娘不觉得,只有你在我面前摘下风帽,让我确定你真的是我四妹,你方才所说的这番话才有说服力吗!”沈晏然一心想要把风荷拉到谷底,毕竟望津峡此刻尚被重重迷雾填塞着,他做什么,怎么做,崖顶的人虽然看得见,却不会看得很清楚。只有这样,他才好寻个借口骗过萧宁,放了风荷。
风荷不知道沈晏然为何一直想要拉她下到谷底,但凭她对沈晏然的了解,一旦认出她,沈晏然至少不会伤她性命。看来如今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了,风荷深吸一口气,豁然地对着对岸的沈晏然喊道:“谷底见面倒是可以,只是,只能你一个人来,三哥,如何?!”
“风荷!”不待对岸的沈晏然回话,站在风荷身后,身着银色铠甲的苍昊先不干了。他走上前来跟风荷并肩而立,轻声对她耳语到:“不行!太冒险了!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的!”
“苍昊,相信我。”风荷扭头望着苍昊关切的眼神说:“我心里有数!”
“好!谷底见!”恰在此时,对岸传来沈晏然痛快的回应,听得苍昊不悦地拧了眉。
“少爷,当心有诈,我陪你去!”没走几步,得得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沈晏然回头,就见吴清已然策马走出了整齐的队列,追了上来。
“吴清,回去!”沈晏然一把勒住缰绳绷着脸命令到。
“少爷,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你看他们不也是两骑同去的么!”吴清说着抬起手里的马鞭一指对岸,但见飘渺的云雾中,一红一黑并驾齐驱,正顺着山路往谷底的云雾中驶去。
“走吧!”沈晏然犹豫了一刻,终是拨正马头往谷底驶去。“吴清,待会儿做什么我自有打算,你切莫干预!”走在前面的他到底不放心,回头又交代了吴清一句。
“吴清听少爷的!”虽然不明就里,吴清到底还是恭敬地回了一句。
……
险峻的山道上,走在风荷身前的苍昊忽然被云雾中横空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他蓦地勒紧了缰绳,座下的马儿扬着前蹄隔空踢踏了好几下,这才险险地定住。
“涂渊?”苍昊回头看了眼身后紧跟着的风荷,见她坐下的马儿并未受惊,稳稳地驮着风荷,这才舒了口气,“一大早地就没见你的人影,还以为你不愿陪我们,自个儿逍遥去了呢!这会儿又冒出来吓人!”苍昊俯首看着挡在马前的涂渊,气息刚稳居然就有心情调侃起涂渊来。
“苍昊,把马给我!我陪风荷去!”涂渊看也没看另一匹马上,不明所以地瞪着他一直看的风荷,径直走到涂渊的马旁拉抵了笼头说。
苍昊看了看涂渊,又回头尴尬地望了望风荷,似乎也觉着自己并没有可反驳的立场,于是撇撇嘴,一个旋身下了马,将手里的缰绳扔到了涂渊的手里。刚迈开步子,到底不甘心的苍昊又一步退了回来,他拉住缰绳抬头严肃地看着涂渊浮躁的表情小声说到:“涂渊,这世上没有有条件的爱,更没有不被信任的爱。”
苍昊的话让涂渊蓦地红了脸,他当然明白苍昊的意思是指责他不信任风荷对他的感情。可是,身在其中,这般忐忑,这般揪心的滋味,苍昊又如何能够完全体会呢?!
当风荷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涂渊真切地体会得到那一刻的美好。可是,他一抬头才发现,萧凌,沈晏然,还有萧宁就站在风荷的身后,他们不动声色地围站成一排,笃定地瞧着涂渊。
那一刻,涂渊就像喝醉之人,被山间的冷风蓦地吹清醒了一般,始终藏在心底的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统统都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让他一面想要收紧臂膀,牢牢地将风荷锁定在自己的怀里,一面却又矛盾地想要自暴自弃地放开手,任由风荷做出她自己选择……
可是真到了风荷亮出底牌的那一刻,涂渊却又不甘心了!就像此刻的他一样,当他看到风荷为了成全萧凌的大计,义无反顾地冒险前去面对沈晏然的时候,涂渊到底还是克制不住站了出来。
即便在风荷的心里,萧凌的位置比他的感受还重要,涂渊想,那也等过了这一回吧!等过了这一回,等守着风荷完好无缺地回来……我就离开!
“走吧!”,苍昊与涂渊对视良久,却始终没见对方有开口的意思,便无趣地拍了拍马股,转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风荷,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路过风荷身边的时候,苍昊脚底顿了顿,极快地交代了一句,终是加快了脚底的步伐走远了。
峡谷对岸的山道上,两个正往谷底飞驰的影子让涂渊的心里说不出地压抑,已经翻身上马的他烦躁地挑了挑锋利的眉,扬手狠抽了座下战马响亮地一鞭,头也未回,便当先冲着雾气弥漫的谷底奔去。
风荷在涂渊的身后,直到看着他那天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淡云薄雾之中,这才瞪了已经看不见的背影一眼,不满地嘟着嘴巴含糊地抱怨了几句。她撒气地狠踢了下马腹,却差点被突然扬蹄的马儿甩下山崖去,这才慌里慌张地握紧了缰绳夹紧了腿,幽幽怨怨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