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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坐看月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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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思驱不散 ~
风声细碎烛影乱 ~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
青丝长~
多牵伴~
坐看月中天……
没错!第二天晚上,七信就是靠着盗版的这首《月中天》俘获了沈大少的痴心!
当天晚上,理好行装的七信估摸着时间,觉得婉儿应该已经睡熟了,这才跟前几次一样,悄悄搬起屋子角落里的那口木箱来到了墙根下。
毕竟要接见的人物是沈家大少,而且七信还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故而为了彰显自身飘逸浪漫的气质,一举拿下大少,七信特意在傍晚的时候让婉儿挑了套缀满梨花的绯色薄纱裙换上,搞得准备就寝的婉儿极度莫名。
刚刚撸起袖管,撩高了裙摆,站在木箱上准备施展□□功爬上墙头呢,忽然一只温润的手从上方稳稳地伸到了七信的鼻尖跟前。
七信顺着手臂抬头望上去,没什么悬念地见到了该见的人。
“美女,你好美呦~快上来吧!我等你好久了!”沈晏云抿着双唇的微笑看在七信邪恶的眼中便成了目的明确的邀约,即便他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七信也就毫不忸怩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沈晏云的掌中……
“这首诗你是从哪儿看来的?”还没等七信把屁股底下的瓦片坐热呢,沈晏云就很不浪漫地要求她把写好的那首诗先拿给他看看。
“从天上!”一向讲究罗曼蒂克的七信被沈晏云大煞风景的行为给气着了,没好气地回到。
“胡话!究竟是从哪里读来的?”没眼色的沈晏云却还在不停不休地追问。
“如果我说是我自己写的呢?是不是也是胡话?”七信愤愤地扭头问。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写的?!啊哈哈哈……”沈晏云笑得没心没肺。
“得!~你也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被沈晏云的质疑激得火冒三丈的七信懒得跟没水准的人纠缠,起身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等等~”眼疾手快的沈晏云一把拉住七信的衣袖到:“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就突然要走呢?!”
七信不说话,也不回头,她就倔倔地站在屋脊上在风中凌乱着……
这一招对男人很管用,也被情场老手七信在前世运用的炉火纯青。果然,沈晏云僵了短短一瞬就立马换上了温柔的语气,陪着小心取悦七信到:“我错了好吧?!我带了好酒来,说好了请你喝的!”
之后的这个夜晚,就如前一个夜晚一样,在沈家府邸重重叠叠的屋脊之上,多了一对儿相对而坐,相谈甚欢,相识恨晚的俊男靓女……
“你不像是婢女!”酒过三巡,沈晏云携着清淡酒气的话轻飘飘地随风送进了七信的耳朵里。
“嗯,是呀!我的婢女可比我玲珑多了!”七信实话实说。
“可你也不像小姐!”沈晏云直白地说,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话有些打击人。
“那你说我是什么?”七信倒也真没生气,“我是鬼!”下一刻却出其不意地两爪一抬,杏目圆睁,“哇”地一声作势朝沈晏云扑将过去。
“嘭!”沉闷的响声过后,从酒壶后面探出头的沈晏云,居然发现对面的女子捂着鼻子痛苦地揪起眉毛嘤嘤地哭了开来!
沈晏云扭头纳闷地望了望手里举着的酒壶,他发誓他刚才用酒壶扑挡对方突然发起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没…没事吧?!…我…我…”沈晏云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手脚都在空中胡乱飞舞着,似乎想要拉下女子的手来看看她究竟伤的重不重,可又怕自己慌里慌张的关心被对方误认为猥亵。
“血!…哇,我流鼻血了!呜呜呜呜……”其实七信也不怎么痛,她也就是装装娇贵,假意捂着脸痛哭一场,好让眼前的男人愧疚愧疚,心疼心疼。可没想到,沈晏云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傻坐在那儿结结巴巴地解释,一点实质上的进展也没有!等她不耐烦地把手放下来之后,七信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撞出鼻血来了!
眼见闯了祸的沈晏云这下更是傻眼了,他刚掏出自己的汗巾准备递过去,却目瞪口呆地看到对面的女子已经撩起了衣襟的下摆,捏了边角在手里拧了拧,然后就直直地塞进了自己流血的鼻孔里……
默默收回汗巾的沈晏云暗暗打了个寒颤,心想,如果现在有人看到这个女子,定会毫无疑问地断定她是只恶鬼!你看呀,她蓬乱着头发,湿红了双眼,肿破了鼻尖,她的双手在月色下布满了血腥的光,她的唇上还残留着艳红的血迹……最最可怕的是——从她的鼻孔里迎风飘出了一大片绯红色的云雾,然后,那团云雾绕啊绕地又缠在了恶鬼的腰间……
“喂!一点表示都没有吗?!欺负了人家还这么坦然!…”七信嘟嘟囔囔地问,说话声带着重重鼻音。
“哦~对不起!”沈晏云听罢赶紧回神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荷包来。他挑了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送到七信的脸跟前道:“给你!”
七信望着眼皮子底下这块耀眼的金属愣住了。
沈晏云看她只是望着银子不动手,以为自己给的不够多,于是干脆连荷包一起奉送了过去:“都给你好了!”
“哈哈哈哈……”对面贪得无厌的女子忽然爆笑了起来,沈晏云纳闷地皱了皱眉,就听那女子说道:“我又不是碰瓷的,讹你这么多医药费干嘛呀?!哈哈哈哈…….”
七信的话沈晏云不十分明白,但他隐约地领悟到对方并非要他的钱。“那…那你要怎么……”
七信原本想说“你给我赔个礼道个歉就行了!”但她转念一想,忽然觉得面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于是狡猾地转了转眼珠说道:“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不如就这样吧……”
所以,沈晏云和七信见面的第三个晚上,他们就没有再爬房顶了。而是从北面的外墙翻墙而过,走出了沈府。由此,七信第一次走入了婉儿口中那京城的大街小巷。虽然,这夜半的京城,着实有点荒凉……
“一道残月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云。可怜五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七信漫步在临水的街道上,望着身边在月色下安静流淌的小河,忽然想起了白居易的《暮江吟》。于是应景地改动了几处,朗朗地背了出来。
沈晏云心中一惊,他忽然对昨天在屋顶上的怀疑有了点小小的不确定,但仍是很有城府地没表露出什么。
“不错!这首诗又是从何处看来的?!天上的?!还是…你写的?!”他边走边侧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七信没理他。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套住沈晏云!而这个“套住”,又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那种“搞定”!因为七信知道,一旦沈晏云知道了她是沈晏然的…的…姑且算作暖床的小姐吧!那么沈晏云一定会觉得自己冒犯了弟弟。所以,真到了那种时候,沈晏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晚来找她,跟她随意地聊天嘻笑。即便他已经在心理上被七信给“搞定”了,但碍于礼法,沈晏云也必然会恪守本分,对她则是能不见就不见的。当然,到那时他沈晏云的内心必定是苦鳖的,自虐的,悲切的,鲜血淋漓的,欲求不足的!……如此一来,七信就算是在这无依无靠的沈府有了暗中的保护伞了!
当然,七信并没有指望沈晏云会不管不顾地带她私奔,不顾家族反对出逃结婚——那是童话;她也没幻想过沈晏云能在她受到沈府任何人欺辱的第一时间,就大义凌然地站出来保护她——那是神话;更没有奢望过沈晏云会设下一个瞒天过海的计谋,将七信安全无虞地从沈府偷出来,让她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那是鬼话!
七信只不过觉得,一旦自己让沈晏云欣赏了,爱慕了,欲罢不能了,那他一定会默默地在一边关注她。按照这朵“商业奇葩”的智商和情商来判断,七信觉得,以后不论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不涉及沈家的家族大义,他沈晏云应该都会想方设法地帮她一把!
“我给你唱首歌吧!”七信不在意地撂过上一个问题,忽然转头用透亮清纯的眸子望着沈晏云来了这么一句。不等对方回答,她就清了清嗓子,悠悠地倚着桥畔的石栏唱了起来:
绿纱裙 白羽扇
珍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
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多牵伴坐看月中天
……
月色下,清辉旁,浮光掠影,歌声悠扬。才子佳人,如烟似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突然!
“哟~这不是沈大公子吗?!您怎么得空在这夜半无人之时徘徊在……哟~这位美娇娘是哪家的小姐啊?…呵呵,都这么晚了,沈公子您还花前月下呢?!…诶~这位姑娘,敢问是醉魂楼的还是引春楼的呀?!…哦!小生先自我引荐下,鄙人是……咦?!~沈公子您这是干嘛呀?!唉唉唉~姑娘!我说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赶明得空我怎么寻你呀……”
被沈晏云掩在身后的七信洗礼哗啦地听了一顿单口相声之后,忽然觉得世界再次安静了。她探出脑袋四处望了望,发现搅了她个人演唱会现场的登徒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呢?!”她仰头问。
“走了!”沈晏云淡淡地回,脸上有着些微的不耐烦,就好象刚刚赶走了一只厌恶的苍蝇。
“废话!”七信从沈晏云的背后走了出来。
“喝醉了,被他家小厮架回去了。”
“是谁呀?”
“是…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找你麻烦的!”沈晏云笃定地说,光听这语气就让人觉得安全。
“哦!我本来就不担心啊。”七信却是大大咧咧地回到。
“?”
“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嘻嘻。”
“对不住,半夜带你出来,害得你被他们误以为是……”沈晏云这下是真的有几分愧疚了。
“哪有啊,半夜出来是我的主意,你对不住什么啊。”大度的七信毫不在意,拍了拍沈晏云的肩膀就当先抬脚往拱桥上走去。
“其实……”落在她身后的沈晏云唇角嗫喏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又似乎是想要问清什么。但望着那个掩映在清幽的月光下纤丽的背影时,他还是吞下了嘴边的话,跟着她来到了拱桥的最高处。
“歌唱得很好听。”安静了好一阵,跟七信并肩而立的沈晏云忽然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赞美。
七信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嘻嘻一笑,却是出乎沈晏云意料地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带着点文艺青年的忧郁气质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然后——
在他们回府之后的那个黎明,七信就做了个美美的梦。在梦里沈晏云和沈晏然怒目相对,一人扯着她的一只胳膊嚷道:“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而在前院,沈大少爷却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上午。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张顾盼生辉的杏眼,带着狡诘的活泼望着他欲说还休;他一睁开眼睛就听到清泠泠的声音在他耳畔悠悠地吟唱:“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青丝长,多牵伴,坐看月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