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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千家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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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下身抱住千羽,很紧地抱住他,千羽的身体既热又软,两只手搭在沈越的肩膀上,困惑地说:“沈哥哥,你怎么了?”
过了一分多钟,沈越才放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对千羽说:“穿上衣服,我看看你的伤。”
沈越是一个极聪明又极随性的人,做过外科医生、妇科医生,后来对心理学感兴趣,才读了心理学博士。最神奇的事情就是他无论从事哪个行业,都做得十分出色。
他在客厅放了一张折叠床,旁边的茶几上摆放了一大堆医器材。一个简易的手术台就搭成了。
千羽很紧张地坐在床上,低头将衬衫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沈越戴上手套,拿起一支麻醉剂,轻轻抬起千羽受伤的那条腿,头也不抬地说:“千羽,不用脱上衣。”他用手捏了几下,小腿部分浮肿得很厉害,按下去就是一个小坑。而脚踝部分已经变成黑色,里面的皮肤已经坏死。
沈越帮他把裤子脱掉,然后在他的腿上注射局部麻醉剂。
千羽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感觉到腿上有刀子在移动,他轻声说:“沈哥哥,会很疼吗?”
沈越将切除的一块坏死皮肤放到旁边的托盘上,声音既低且柔和:“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和坏人打架,被踢伤的。”千羽老实地说。
“你和别人打架?”
“不是我……”千羽犹豫了一会儿说:“算是我吧。”
“是青木吧。”沈越说。
千羽吃了一惊,转过脸看他:“你……你知道他?”他轻声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青木哥哥的,他为了保护我,做了一些错事。”
沈越心想所谓的错事就是杀人分尸吧。
“你和青木是怎么分配时间的?”沈越问:“他会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出现吗?”
“不会。”千羽肯定地说:“他很……很爱护我,只在我睡觉的时候才出来。”
千羽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人格中有青木的存在。青木是一个年级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具备完全的语言与思维能力,智商略高,情商一般,性格阴郁,不善言谈,擅长斗殴格杀,力大惊人。与千羽的差别很大。
沈越很好奇,千羽这种温良的少年为什么会衍生出青木这种人格。
而千羽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他是为了保护我而存在的。”
沈越思考得很快,能创造出这样一个可怕的人格,可见千羽遇到的麻烦是有多么恐怖。
千羽轻声说:“青木第一次出现,我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千家的花园十分漂亮,即使在夜晚,空气里也飘荡着夜来香的味道。客厅的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千氏夫妇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千羽表演节目。
千羽穿着米黄色的公主裙,长长的头发上别着蝴蝶发夹,他手里拿着话筒,笑嘻嘻地说:“今天我在学校的话剧社里,扮演的白雪公主。”
说着他提起裙子,尖声细语地说:“恶毒的母后嫉妒我的美貌,将我赶到森林里,猎人叔叔,请看在我母亲的份上,饶了我的性命。”他做出逃跑的样子,客厅里的沙发、桌子、钢琴全部成了森林和沼泽。
他跑到窗口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花园里有一个站立的男人的身影,他惊讶地站住,然后告诉爸妈。
千父吩咐他们母子两个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然后自己拿着一个棒球棍走了出去。
千羽和母亲站在窗口,有些紧张地望着外面。
千父朝阴影处走去,然后站定,朝母子两个摆手,喊道:“不碍事,院子里杂草太多,我收拾一下,你们两个早点去睡。”
千母打发千羽睡觉,千羽忽然有些心惊肉跳,握着妈妈的手:“妈妈,我不想一个人睡。”
千母轻轻地拍了他的脑袋:“还真把自己当丫头了,乖乖回屋里,把裙子和假发脱了再睡。”
千羽哼哼唧唧地回到卧室,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小心脏突突乱跳。四周静悄悄的,连草虫的鸣叫都没有。千羽心中惊骇,忽然觉得整个别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大门母亲卧室的门敞开着,外面的大门也被打开,院子里的月光洒进来。
“妈妈。”千羽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一个人走到院子的台阶上,望着黝黑寂静的花园,要哭似的大声喊:“爸爸!妈妈!”
花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脸上全都是鲜血,头发黝黑,眼神锐利,手上拿着一柄清理枯木的斧头,斧刃上淋淋沥沥流淌着血滴。
“然后我事情我就不记得了。”千羽淡淡地讲述:“反正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孤儿。”他扬起脖子想看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吗?呀!”他惊叫了一声:“你拿针干什么?”
沈越按住他的身体,用安抚的语气说:“别动,很快就结束了。”他熟练地捻起羊肠线,缝合裂开的伤口。
千羽用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沈越的动作。因为感觉不到疼痛,他觉得好像是别人的伤似的。
“千羽。”沈越头也不抬地问:“别墅院子里的尸体,都是你杀的吗?”
“不是!”千羽大声说:“不是我杀的,不关我的事。”
“哦。”沈越随口说,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反正不是我杀的。”千羽不甘心地嘟囔。
此后千羽就一直住在沈越的家里,沈越倒不担心自己落个窝藏罪犯的名声,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
千羽大概能猜出来青木都做了什么,否则他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东奔西藏被人通缉的地步,但是他不愿意去想,青木是他的一部分,帮他承受了记忆中所有丑恶悲痛的部分。他没有办法讨厌青木。
白天,沈越出去上班,千羽就在屋子里看电视洗衣服。沈越傍晚回来的时候,千羽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漫画书,灶上是一锅咕咕冒热气的肉汤。
沈越是极孤僻的性格,从小就很难与人相处,但是对待千羽,他居然一点都不排斥。
两人吃过饭,千羽缠着沈越想到外面逛街:“今天公园里有烟花雨,我要去。”
沈越并不想带一个通缉犯出去玩,所以严厉地拒绝。后来还是千羽想办法:“我扮成女孩子就没有人认识我了。”
沈越家里并没有女人化妆用的东西,千羽就问他,他在学校取走的棕色行李箱在哪里。
那个箱子自带回来后,根本没有打开,就被放到了储藏室,沈越似乎要刻意地忘记他。
千羽把行李箱搬回来,当着沈越的面打开。沈越看清箱子里的东西,顿时就呆住了。
箱子里五光十色,琳琅满目,叠放着粉红色、果绿色、湖蓝色几套漂亮的裙子,以及围巾、鞋子、化妆盒、假发等物。
“你、你为什么要扮成女孩子?”沈越很疑惑,觉得他有异装癖,但是又不像。千羽举止活泼,青木行事霸道,都不像阴柔之人。
“这个是青木的东西。”千羽说着,拿起一套湖蓝色的低胸长裙,在身上比划,显然他也不喜欢穿女装,很嫌弃地扔回去了。
沈越低头思索,那些被杀的建筑工人、出租车司机、店铺老板都是身材健壮的男人,一般人很难制服,但是,如果凶手是一个孤身在夜里行走的少女……
“千羽,我能和青木见一面吗?”沈越忽然说,自从那天晚上后,青木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行。”千羽迟疑地说:“他、他说他不喜欢你,不想和你说话。”
沈越哼了一声:“谁要他喜欢,把衣服穿上,咱们看电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