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伴话从前 暮青转身 ...
-
暮青转身，脸上哪还有刚才半点的暧昧与柔情，眼角泛满的寒意，让人惧怕。他的心有些疼，自己一直是任性的人，这些都是天极帝给的。虽然父子相处的模式较为冷淡，毕竟是血浓于水。狠狠的背叛，他不敢。每每想起袭宣仁所受的种种，就让他陷入无法自拔的矛盾中。至今都未曾去看过那人一眼，从见面那一刻开始，仿佛他们之间就有着无法拔出的屏障，一想到这里，暮青整个人沉重的简直无法呼吸。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晕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散开，有一种不真实感。在一起！这感觉却如此强烈，也让暮青觉得从所未有的感觉着或者是一件幸福的事。他去往天牢的脚步又加快了些，像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情绪终得倾泻。
袭宣仁的穴道早就冲开了，调养了几日，武功也恢复得差不了多少。本就要去捏断那皇帝老儿的脖子，前几日却突然收到父亲的传书，是柳永的迷神引。这节骨眼父亲是绝对不会有闲情逸致与他附庸风雅的，书中必暗有所值，一直未能参透，也不好贸然行动。沉思之际，又听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不禁隐了气息，装做百无聊赖的样子。
暮青走到木栏前时，就看到袭宣仁一手托腮，一手拾着一根麦芒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愣着，双目空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权当他还是因受辱而久久不能忘怀。心中不禁一酸，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宣仁兄，我来看你了。”袭宣仁听到来人唤自己，便转过头来。这一看，倒是出了神。七皇子此番悉心打扮的样子，自己倒是第一次见。那日在金銮殿上，匆匆一瞥，也未有如此震撼，如此一看，七皇子的魅力果然不容小觑。自己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好看的人，却没见过如此好看又充满灵气的。来人黑发如瀑，生得一双桃花眼，此刻更是眼波流动，唇红齿白，不是女人的风情，却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良久，袭宣仁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换了生硬的口气问，“七皇子又来探袭某的监了，深感殊荣。”暮青看到对方移不开眼的样子，本是有些高兴的，听到对方的话语有些尖酸，也不免心中一片黯淡。想到对方经历的种种，嘴角的笑容并没有落下，从怀中掏出一副玉箫，递了上去。通透碧绿的玉握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尾端还拴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坠子，细看之下，原是一只白兔，黄豆大的玩意，竟也被雕刻的栩栩如生。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接过递来之物，袭宣仁一愣，这玉箫原是他8岁那年赠与好友的礼物，莫非…… “不认得我了？绵羊头？”暮青歪着头，仍是笑吟吟的样子。“真的是你。”袭宣仁不复当时的生疏，也笑了一笑，“当时的好友却要在这等情况下相见，袭某惭愧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宣仁兄何必为一招不如意费尽心思，莫说宣仁兄清白不二，就算是……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脱离此处。”暮青情绪有些激动，眼眸略略发红，发丝随着摇曳的烛火略微轻摆，自己并不察觉这是怎样的一番风情。袭宣仁也无暇沉浸在眼前的美好画面中，他沉默良久，道，“袭某不敢，全凭圣意裁决。”自己所受之辱又岂是可以一言两语说罢就罢的。
察觉到对方心中所想，暮青微微带离话题，“宣仁兄，你我重逢，今日不说这些丧气话，只谈风月可好？”说罢，左看看又看看，见四下无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袭宣仁正在诧异，只见对方贼头贼脑的用袖子和身体挡住门框，将银针插入大铁锁，左右扭了几下，锁就应声而开了。袭宣仁无奈的笑了笑，“七皇子这是为何？”暮青轻手轻脚的钻进了牢房，毫无顾忌的坐在了袭宣仁身旁，“让人知道又该罗嗦了。”这间牢房独处一室，也甚是整洁。除了有些简陋之外，并无不妥之处。有床榻，小桌，地上的稻草也是洁净柔软，看来三皇子是使了力的。
用手肘微微顶了顶袭宣仁，暮青从怀中掏出一只藏青色的小酒壶，“宣仁兄，你看这是什么。”他嘴角噙着一抹狡猾的笑容，鼻头因为天气的潮湿寒冷，略微发红。“…… 七皇子，袭某…… 在坐监。”无奈的摇摇头，袭宣仁有些疑惑。这七皇子，朝堂上是魅力焕发的，上次来探自己是心高气傲的，现下又变得任性童趣，真是让人摸不透。“怕什么？！全算在我头上吧。”
暮青心中也是同样作想，常人受了那般侮辱，定是要死要活的。偏偏袭宣仁还是往日的样子，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除了深邃的眼眸神色有些涣散，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点仙气的样子啊。“宣仁兄不要再叫七皇子了，唤我的名字吧，还是…… 宣仁兄早不记得了？”暮青拨开瓶盖，先饮一口，又在递上去。袭宣仁明白他此番作为，是暗示他酒没问题。
此举有些好笑，自己闯荡武林之久，对毒是在了解不过的了，何况自己从未怀疑过他。许是因为他就是当年儿时的好友吗？当时对方浑身黝黑，瘦的像个小猴子，自己平日无事总爱逗弄他，他也不反抗，还巴巴的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绵羊头哥哥。都不知道这外号是得哪里来的。
接过酒壶，豪饮一口，“怎会不记得呢，暮青小猴子。”暮青也不生气，还跟着对方一起哈哈的笑，“那我唤你宣之可好？”“好。”又饮一口，袭宣仁畅快答应。宣之是他的表字，其实自从入了江湖，便很少有人唤起了。父亲和师傅都是唤他仁儿，外人唤他袭大侠，袭公子，即便是情投意合的朋友，也只是称他的名字。宣之，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这世上这么唤他的人，怕是也只剩暮青了吧。
再瞧，暮青有些微醺，一副摇头晃脑的傻样子，藏不住的无限风情由微微敞开的领口依次延展，大咧咧的直开到肋骨，不敢再看，别过头去。“宣之，你记得当时书院的大青狮子么？”暮青对自己的衣着倒是毫无察觉。“怎会不记得，你我当时常看它生的威武，拿来墨汁在上头胡乱涂抹。气的先生跳脚，偏又拿你没办法。”勾起往事，袭宣仁的心口变得越发柔软，当时只是懵懂的年纪，却不知几多快乐。
“嘿嘿嘿，先生可宝贝那两只狮子了。前些年荣归故里，还不忘抱着那两只狮子一路颠婆回去呢。”暮青愤愤的摇摇头。那可是他和袭宣仁儿时最重要的回忆了，被那老头抱走，多少有些不舍。“千金难买心头好，换做是你，只怕也是要这么做的吧。”袭宣仁感受着对方身上的热气，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哼，我的心头好，一直都离我很遥远呢。”略微仰头望着袭宣仁，暮青突然觉得好不甘心。
这个皇宫里的人，一生都在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费尽心力，只有他，即便是一笑倾城，却离目标从来都这么遥远。袭宣仁和他，从来都这么遥远。想着，两行清泪就这么无预兆的滑落。嘴唇被咬的似要沁出血来，鼻尖的桃红被晕染的更加艳丽，胸前一篇的美好。看到对方突然如此般，袭宣仁有点心疼，扶着对方的背，一边轻声低唤，“暮青……”
闻着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也接着酒意，暮青双目含怨的直射对方心房。“宣之有没有心头好？”袭宣仁一愣，笑了笑，“袭某一届江湖中人，不懂风雅。”暮青又愤愤的别过头，小声道：“呆子。”袭宣仁耳力虽好，也不明白其中含义，只当对方是酒后疯话。不知不觉，已过二更，暮青望了眼窗外，心中暗叫不好。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对袭宣仁说，“天色已暗，我要回去了。”袭宣仁也跟着起身，笑道，“谢谢你的酒。”暮青只当他在笑他酒量不好，脸一红，就推门而出。临走还不忘了留一句，“我明天还来看你。”袭宣仁不说好也不推拒，“夜深了，路上当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伴话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