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影》沙刺

1、第 1 章 “人生如戏

　　“人生如戏。哪怕注定是出悲剧，也要笑着出演，不要失了悲剧的快慰与壮丽。”

　　——《戏》

　　哥哥有一双很大也很温暖的手。我曾很认真地研究过那双手，却为了那短得出奇的生命线惊恐了起来，于是哥哥用他的手抱着我说那是不可信的。我可以感觉到他手心的暖暖温度。

　　我喜欢那双手，就像我喜欢哥哥一样。

　　我同样也研究过自己的手，很小块的指甲，很粗而且很短的手指，却是很长的生命线，我不知道我这么长的生命线会不会我活到老不死。还好哥哥说那是不可信的。我相信哥哥。

　　哥哥唯一会的游戏，手影。他掌握得那样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他可以在墙角上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那样的神奇而又真切。

　　哥哥说，手只有一种用途，就是做事。有的人拿它做好事，有的人做坏事。然而手总是任劳任怨的。他说着伸出手给我看上面粗粗的茧子，我想他做了很多的事才会有那样的手。我却不同，我手上只有一个茧子，在中指靠向食指那一侧，那是长期写字留下的。

　　那年冬天异常的冷，天空没有候鸟的踪影，苍凉而又晃眼。树木的枯枝落光了叶，孤伶伶地在寒风里萧条。除夕夜，吃过了饭，在屋子里点了蜡烛看哥哥表演手影。那光与影无限的羁绊，就在哥哥的两手之间幻化作了暗夜的精灵，在摆曳的烛光里热闹着。

　　我不知不觉间伏在哥哥的身边睡去了，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轻轻地拍我入睡。

　　恍惚，已是多年以后。

　　新年的第一天我赖在床到了9点，哥哥出去了。爸爸妈妈开车把我接到福州来住，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没有一点预兆。仓促得我甚至来不及向那双温暖的大手和哥哥告别。

　　很多年后的冬夜，我仍会点起蜡烛，回想童年哥哥给我表演手影的日子。柔柔的烛光在指间穿梭，轻轻的童谣在窗外荡漾。口袋里仿佛还有那双粗糙而温柔的手留下的温存。一直在冬天夜晚过去的时候，我的心可以像流水一样被那些生命中的寒冷与伤痛冻结。

　　亲爱的哥哥，亲爱的手。

　　后来的日子我长大了。认真地上学做作业，也体会了社会的残酷。只是再也没有一双哥哥那样温柔的大手默默地支持我。初春的教室有寒冬残留下来的冷空气，凛冽。我时常还会想起哥哥和他的大手；想起那个除夕夜烛光里的手影；想起我们纯真美好的童年。老家闽侯的来信里说，哥哥辍了学，到福州来打工了，现在和六表姐一起在福州做电工。我又想到哥哥那双粗粗的手也许又要再多上几个茧子，经不住已是泪流满面。

　　我在半夜的朦胧里惊醒，忽然起来的，是曾经流逝的岁月，以及在流逝岁月里流逝的哥哥。我仍然记得哥哥倒映在墙上的手影，也仍然记得哥哥拍打我入睡，仍然记得我们一同坚持一同彷徨……魂悸魄动间，我知道哥哥在坚强譬如他苍劲有力的大手，永远在承受生命的磨难。

　　容颜总有凋落的时日，没有什么可以地老天荒。我们要的只是一点温存，一点感动，一点美好，一点真诚。甚至是哥哥你那温柔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对我已足矣。亲爱的哥哥，你是否还会记得，曾经在那静谧之夜里的光影，还有你我掌心温存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