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40、第三十九章

　　江彦看着江崧带着点晒伤后有点红的脸，仿佛添了几许委屈的样子，心里又有些心疼。明知道小松鼠是发邪火，自己还上赶着跟他认真。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还有几分后悔。
　　小松鼠也挺后悔，也确实有点委屈。
　　他一听说江彦回来了，原本远足之后大家打算吃吃喝喝腐败一趟也推掉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心情想表达，种种复杂的心绪堆满心头要溢满的感觉，让他几乎是飞奔回来的，要不是车上还有孟琳冉，估计得是快到出事的速度。
　　结果停好车出了车库却看见江彦和倪红林相拥的场景，倪红林说最后那句话的样子仿佛情人之间的低语，要多暧昧就多暧昧。
　　小松鼠心头一凉，兜头的冰雪浇下来，透心的凉。一想到倪红林原来的所作所为，火气就直往上冒，夹杂着嫉妒。
　　听到江彦那样轻描淡写的解释，开口闭口都是红林，口口声声袒护着那个女人，让他完全被怒火蒙住了眼睛。
　　如今看到江彦坐在桌子一边不发一语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却有几分歉疚。自己说话确实过分了，可是……
　　他一腔热情被这样踏没了，他的委屈又怎么算？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吃着饭，完全的食不知味。
　　江彦率先吃完，收拾了碗筷就回自己房间去了。小松鼠吃完犹豫了一会儿，正打算洗洗碗，却见江家妈妈过来了。
　　“得了得了，你去休息吧，累了这么多天，我来洗。”
　　小松鼠想坚持，可看到江彦紧闭的房门，便放弃了，转身向江彦房间走去。
　　“哥……”
　　小松鼠敲了敲房门，里面却没有动静。小松鼠以为江彦赌气不肯应，只好在门外呆站着。
　　良久，小松鼠忍不住又敲了敲，还是没应。索性直接扭开门锁，却见房间没人，原来江彦去浴室了。
　　小松鼠松了口气，看来老哥不是不理他了。于是坐在床边等着。
　　江彦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低着头坐在床沿的小松鼠，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小时候的小松鼠，心里微微有些发软。
　　“哥，我……”
　　江崧一抬头看到江彦靠着桌子擦头发。江彦只穿了一条短裤，光着上半身，虽然坐了几年办公室，却很是骨肉匀称，身材倒还很有看头。也亏了这几年坐办公室，皮肤也格外的白，却不给人小白脸的感觉。虽然已经二十六七的年纪，看过去倒像是大学生。
　　外头的天气仍然是湿冷的，然而大概是开了暖气，屋里倒是热融融的。
　　江崧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卡在嗓子里的话也说不出口，于是把头撇开。
　　该死，老哥这简直是……
　　江彦一无所觉，就见小松鼠脸皮有些发红，还以为是晒的，走过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道：“你啊，以后说话别这么不经大脑的，要是旁人听了心里难免有芥蒂。”
　　看到小松鼠委屈又不甘的小眼神，只好加了句，“行行行，我也有错，我道歉。”
　　“唔……”
　　“对了，你说有话要和我说，什么话？”江彦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地擦头发。
　　小松鼠默默看了江彦一会儿，伸手把毛巾给拿过来，轻轻擦着江彦的头发。江彦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见地在江崧手心里蹭了蹭。
　　江崧却为了这个小动作差点没抓住毛巾。
　　“我……”江崧忽然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挫败感。
　　“哥，你喜欢我么？”江崧不自觉停下了擦头发，双手却没离开毛巾，而毛巾也没离开江彦脑袋。
　　“当然了，你是我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江崧的手，慢慢拉下来。江崧没有挣扎，只是牢牢盯着江彦。
　　“哥……”
　　“我一直当你是我弟弟……”
　　“你骗谁啊你！”
　　“江崧！”这是一天中江彦第三次叫江崧的名字，只是这一次，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你想气死爸妈么……才跟你说了别说话不经大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你……”
　　“琳冉知道我喜欢你，她有自己喜欢的人……”
　　“什么？”江彦诧异的抬头。
　　“真的，她喜欢的是宋子攀。”
　　看着小松鼠笃定的神色，江彦知道这是真的，然而心里却有更多的挫败感。
　　是的，在下午听到倪红林说的这些“真相”，说内心不激动不喜悦是骗人的。可是当这些情绪沉淀之后，现实巨大的阻力是他不能忽略的，父母就是个跨不过去的坎儿。
　　别说两个男人本就让人难以接受，何况还是亲兄弟，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倪红林说的对，自己忍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不知道小松鼠的心意么？
　　小松鼠还年轻，还没有踏出社会，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社会责任。自己已经是出了社会的人，难道也头脑发热？
　　江彦越想便越觉得不妥，终于还是躲开了江崧的眼神。
　　江崧明白了。他不需要再问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了，自己这个事事稳重的哥哥拒绝了自己。他也明白为什么，在哥哥的认知世界里，爱情只怕属于附属品的范畴，永远不是生命的主旋律，太多东西高于爱情，他不可能陪自己疯。
　　江崧慢慢蹲下来，将头靠在江彦的膝盖上。
　　“我知道，哥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我也知道，你不会和我在一起。哥，我喜欢你，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知道，你是对的。”
　　“我不想伤爸妈的心，我想，如果你肯和我一起面对，我们还是父母的儿子，还是会给他们养老送终。哥，如果妈让你去找女友你一定会去的吧，甚至她让你来劝我结婚你也一定会劝。”
　　“可是哥，我做不到。和我结婚的人一定要是我爱的人，我没法跟我不爱的人共度一生。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请你原谅，我做不到。就算我可以看着你结婚，我也做不到去违心地娶我不爱的人。哥，我心里就放了你一个，过去，现在，将来，都只有你一个，无论你是不是还喜欢我，无论你以什么身份喜欢我，无论……你是否和我在一起。”
　　“哥，祝你幸福。”
　　江崧悄悄地走出门去，江彦仍然低着头坐着，仿似木雕泥塑。
　　这一夜下起了大雨，只是他俩的房间，都忘了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