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往北》沙刺

1、第 1 章

　　往南往北涯哥哥，你还会回来么？

　　恩，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那棵树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可是，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涯。直到老，到死，也再没有见过。

　　村口的那棵树也再没不曾开花。

　　他们说他死了。

　　阳光般温暖的笑，就这样向我长驱直入。

　　我叫小舞，廿小舞。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可是我喜欢的人却有着全市最好的学习成绩。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安吉。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安吉，我在地下停车场里难过地哭泣着，然后他出现在了那里，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在空气里勾出幻灭的轮廓。他的脸就背在黑暗里，可是，

　　好刺眼。

　　我仰头用手挡住漏进来的阳光，安吉从台阶上走下来，他干净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暖氲开在空气里。待我看清楚，他已走到我的面前俯下身子，用手拭去我的眼泪。

　　“同学，你还好吧？”

　　那是安吉第一次和我说话，我没有回答，知识捂着膝盖上的伤口哭得像个泪人儿。

　　“下次取车要小心啊。”安吉载着我骑出学校，温柔地对后座的我说。我的家在离学校很远的江滨路，路上有个不大不小的坡。我说你行么不行我下来走吧，他说没有关系他骑得上去的，然后转过来笑着对我说，“抓紧。”

　　“嗯。”

　　加油！

　　我扶着他的腰，偷偷地看他的侧脸。白衬衫配削瘦的脸，好漂亮。只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连续两年帮学校在市数学竞赛中夺冠的安吉；也不曾预见，那个轮回复转，空华落影的结局。

　　就这样，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事实哪个安吉——这个所有大人眼中最优秀的孩子，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名义。

　　这一年，每一天都是绽开的花。

　　第二次见面是在高中组的学术交流会上。安吉穿着一如既往干净的白衬衫走上讲台，他微笑地总结着计算解题的心得，认真地把它们一条条罗列到黑板上。安吉的字很漂亮，女生们都向他投去着迷的目光。不知道在那成片的目光中，安吉会不会注意到我——那样默无声息的我。

　　他笑着问：“哪位同学可以上来和我一起演示一下？”

　　所有女生都举手了。

　　我默默地看着……

　　“廿小舞。”

　　我抬头——

　　安吉的眼睛笑成好看的弧，“小舞，我们一起……好么？”我的脸修红下去。于是，我在女生们羡慕的目光中，和安吉站上了讲台。头来我们渐渐熟了，总是能和安吉在学校里频频遇见，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

　　安吉有时也骑车送我回家，每次经过那个坡，安吉都会用力地骑上去，然后插着汗冲我笑。每每这时，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从我的心里淌过，一晃眼一年就这么过去。

　　思念像你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劳累，班里许多同学干脆不念了不了了之，还有一部分有艺术特长的心想反正有减分倒也悠然自得。苦的却偏偏是我这种成绩不上不下的，报好的也不是不好的也不是。后来我听了妈妈的话报了深圳。那阵子安吉很少来上课，总是不能碰见，我的心里像被什么挖走了一块，虚空。也是，那么好的成绩，等着挑学校就行了。我觉得很寂寞。

　　那天放学终于在校门口见到了安吉，他瘦了好多。彼时他正在用他纤弱的身子帮食杂电主搬东西，沉重的箱子压弯他的肩。

　　我冲上去：“安吉你这是做什么？”

　　“小舞——？”他还给我一个微笑，笑得落寞。

　　晚上9点，安吉终于收工，我们漫步在灯火阑珊的外滩。晚上凉凉的风徐徐吹起安吉的衣角，吹起张扬的青春年少，仿佛是破碎的流年。安吉站在夜风中缭乱了头发，我才发现他的刘海竟有这么长了。

　　“小舞，我妈妈病了。”他说。

　　我喜欢你这么久，终于还是错过。

　　七月流火。高考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我们在帝苑KTV的包厢里开了个Party，从此大家往南往北，各奔天涯。小希留在上海，她说她爱上这里的物欲横流；单子考进哈佛，多好听，——哈尔滨佛教大学。一直到Party结束我都没等到安吉，然后悻悻地回家洗了个澡，10：30的时候，收到安吉的短信。

　　“出来走走吗？”

　　我们买了啤酒坐在外滩的护拦上，安吉脱了鞋子把脚浸到水里，黄浦江静默地冲洗着那些年少的回忆。我们都知道的，过了进晚也许就真的天各一方了。安吉说他会带他妈妈去北京，那里有最好的医院。我轻轻扬起嘴角，“祝福你。”渗入嘴唇的却是泪的腥咸。

　　9月，我坐上前往深圳的火车。从此，安吉向北，我向南。仿佛两条直线，在交会点过后，就越行越远。

　　再见，安吉……

　　我们的爱，在海角天涯……

　　我站在三生石前，回忆前尘事。仿佛封尘的梦被开启，一点一点上浮。那一世他是平凡的涯，而我是倾国倾城的角。战乱的年代里，他往南被征入浩浩汤汤的军队，而我北上，到帝都做我王妃，从此再无寻期。那是前尘的缘。所以我许愿这一世要做最普通的女孩，不求轰轰烈烈，但求能与他长相厮守；却不知他许愿着一世要做最有才华的男子，才够配上我惊艳的容颜……

　　这是今世的伤。

　　繁华三千如东流的水，风呼啸而过，我闭上眼听喧嚣模糊了年岁。凡尘桑田化成了泪，沧海明月也干涸了水。

　　然而在度过千年岁月之后，我们终是只能——

　　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