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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P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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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他从未想到他们会再相逢,——或许是凯旋侯未曾希望有那个时候,但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所以说天不遂人意大概应如是。
但就如今而言,一切都已说不上重要,——无论是对于早作过往的凯旋侯,抑或是非真非假的“那个人”。
所以说人不遂天意本也应如是。
所以说啊……既然身在凡尘,就不该执念太深。
——但执念这种东西,又哪里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呢?
Part-2:
他似是想寒暄些什么的,但是嗓子既涩且痒,这般摧磨着,想来也是念不出什么悦耳的句子,便心安理得的作罢了,只捺下喉间轻嗽,意不经心的扯了唇线的弧度以压下几分讥嘲——也不知是对人还是为己。
这后来被枫岫评断为非常不够意思,——和慈光之塔的那位师尹相比。此人虽然坑他数回不留情面着实堪得指摘,但总算是还了他一条命,以供余生昏然风雅,算是全了同泽之宜。当然,即便是在多年后两相释然,拂樱仍旧对此施以冷笑。这先按下不表。
当时,已不是侯也没有了火宅佛狱的凯旋侯,其实是觉得即使并非口不能言,他们之间,也无话可说的。——沉默至少能当做是百苦千劫而无转圜的决意,颇有几分末路枭雄的气概,而犹豫纠缠,纵然非是虚伪也逃不脱软弱怅然。一身俱废的凯旋侯也依旧是凯旋侯,——这点和枫岫对他本心的固执如出一辙,作为火宅佛狱的侯,若有选择,在那种情况下他也依旧会骗他杀他,亦没什么可以周旋。
因此,他不后悔,那个人想必也不以为悔。
——因此,这重逢和和噬魂囚壁上的那句原谅该属一类,同是不必要的了。
拂樱恍惚如此想。
就似乎,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从未变更。
Part-3:
枫岫主人摸索着把茶盏执在手中,轻抿小口,复又放下,依稀和当年一般从容洒脱。
当然,把落拓形容端得如同高楼倚栏的雅致,向来是他的长处。
拂樱斋主也曾笑过他,这人生过得太具风骨其实并非好事。
他知道。
——不仅仅是由于很久之前震惊四魌界的那场祸事。
和凯旋侯截然不同,枫岫是个多情人,也是个无聊人。他做的很多事,感情比目的更容易扰乱心思,他总会下意识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而不是应该做的那些。所以,他总是过得很恣意,在此之外,却也很是波折——他一直准备好承受的波折。
当年的牢狱之中,那句“你不是拂樱、你是凯旋侯”的意冷心痛是真,最后临别一笔的“好友拂樱,吾不恨你,吾原谅你”的放下也是真。——尽管都带了点尖锐的讽刺一样的宿命的味道。
他欲叹息,但还是笑了起来,极淡的。
Part-4:
凯旋侯很想拂衣而去,但到底是没有这么做。
终究是想替对方也为自己留一点余地的,——毕竟那人不恨他,他也曾是真的妄图把对方当作知己。虽然,曾有的深信不疑和孤行一意,已然云烟过眼不留痕迹。
他枯立着,脊背挺得很直、唇抿的很紧,眼神寂静。
紫衣还是紫衣,枫树还是枫树,苦境的天光云影径自徘徊可抵千古洪流而未散,但故地不是故地,故人也不似故人。
是人世常情,又何尝不是世间大恸?合该有泪,奈何已干。
他望着那一袭紫,涓涓清朗、谧谧温存,却也觉着,此身过客不堪留,虚握长风,掌心犹空。
在彼此心中算是什么,或许早已不言而喻。而前尘因果,相为劫难,又如何能说?
总是一局复一局,局中局计中计,亦然不应再提。——枫岫为他所害,却也算计了凝渊的再出,而他,毁于凝渊。世事无常,与你我皆是一般嘲弄一种归宿,殊异不存。
如此,楔子或是枫岫、凯旋侯还是拂樱,又有什么关系?
三两人在乎,便是三两人痛苦。但究竟还是没什么意义,徒然而已。
就像记忆深处的琼华花会,可喻为胜却人间无数,而更多的,却也是筹谋已久之后的顺水推舟。
重新翻理,仿佛是消遣、是寄托,或是苦心经营,或是阴谋巧算,也是一梦南柯,也是霎眼风华,顷刻即过。
他看他坐在一枚石凳上空度残生,枫红坠落满襟,直至夕阳将尽,应是归去时分。
他忽然想起,那百年间,也并不全似须臾。无论是悠然趣意还是谈笑风生,它们都切切实实的存在,在凯旋侯,或者更应当说是拂樱斋主脑海中,挥之不去。
地狱无你,何等失味……世上无你,料也无味。
凯旋侯想来果决,不管是当年的选择,还是如今的开悟。
他转身,风开天籁入襟怀。
——世有千劫,吾自误,而你被相负;人间百恨,吾太蠢,而你太情深。
Part-5:
大抵是要等眼前无五色扰目之后,才能看的更清,——尽管红尘依旧在,身是眼中人。
茶水有些苦,好在回甘,也算是颇有些滋味。
不过……“你这种人,天生便适合饮酒,饮至颠狂、醉至酩酊,才够放浪。”这句话,依稀也有人曾经提过。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呢?“若无美人膝,吾何以醉卧?”这宛若调戏的对答,现在看来也觉得不由欲笑出声来……
又渐渐地变得浅淡下去。
——由来风雪毋能使人惊惧,只是光阴最宜摧人心脾。
果真不假。
忘了枫岫,世上便不再有拂樱……忘却拂樱,枫岫又如何使枫岫?
他犹然记得他,却也快忘了。
百年的欺骗,以及一朝的背叛。也是百年的相知,和一夕的绝然。
到最后,他们还是必须有所放弃。
那现在呢?
重逢也好别离也罢,又是为了什么?
有桎梏、有牵扯,是凡人,有伤怀、有隔阂,也是凡人。那样,才是凡人。
——白首相知犹按剑,纵使负心敌难为。
即便本来就是身处不同立场的双方。
——本不应是吾,碌碌经年,茕茕此生,愁心萦绪,四时坐困。
Part-6:
足底尘泥微漉,山外声嚣欲冷。
凯旋侯空拂衣袖,半沥了浓秋,打算返身回程。
乍闻后边有人缓缓问道:“
——久前吾栽了一树樱花,多年未开。
不知而今可能再观?”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