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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九章 福原奇袭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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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犹豫了,正准备冲出去,将臣已经大声说道:“让!你保护这家人,还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来!”
我和让同时愣了一下,其他人则应声取出兵刃,跟着将臣冲出去了。我急忙对让说道:“小让,这家人就交给你了!敌人数量不少,我要去帮将臣他们!”
也不管让在背后喊什么了,我冲出了大门,将臣他们正迎上七八个强盗,后面还有几个正陆续赶来。紧握长剑,我赶上已经举起了大太刀的将臣,喊道:“将臣!我也来帮忙了!”
我方八人,敌方则是十五人,平时遇到的多是三五个怨灵,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还是第一次,不一会儿,八人便被分散为三处,分别对付着五六个敌人。敌人可都是活人,法术之类的东西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虽然一时半会不至于落败,但要取胜也是……
“擒贼先擒王!”将臣低声喝道,我立刻会意,跟着他转向这群盗贼中首领模样的男人,加紧手中长剑,着着进逼,对方一时被我们逼得左支右绌。群盗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领被夹攻,有两三个便上来,转眼间刀锋已逼到我腰眼。
“铛!”“铛!”“铛!”几声大响,我微微侧头,原来是老师已经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我们身后,连出几刀把群盗的攻击尽数封在外围。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和将臣振作精神,刀锋剑气犹如狂风骤雨,盗贼首领顿时胆怯了,虚挡几下就想觑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绽,一声轻叱后,他左臂已被长剑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一惊之下,将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钟后,他喉间喷出一股鲜血,人也软软地倒下了。
眼见我们这里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涨,片刻间,又有几名强盗受了伤。群盗无首,本来就已经有了惧意,眼见形势渐渐不利,顿时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们也不敢深追,转眼间,已走了个干干净净。
战斗结束了,没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农夫慢慢地从家中走了出来。对于强盗的逃走,他似乎并不兴奋,缓缓走到烧得已经只剩余烬的田边,哑声说道:“农田……都烧完了……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
白龙凝望着散遍整个吉野之里的火光,喃喃自语:“全部都烧完了……什么……也没剩下。”
“可恶!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九郎紧握着拳头,浅棕色的双眼中如同要喷出火来。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结果,我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吗?
“——这种东西都!”几个字从将臣的牙缝中挤出,我一呆:“什么?”
“连帮助了我的村庄,都守护不了……”将臣转过了身,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请让我一个人,稍微冷静一下。”
不平静的夜晚过去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在村庄的废墟中与将臣道别。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京了吗?”九郎最后一次问道。
“是啊,一开始不是就说好了吗。在熊野,过得很开心,不过——差点忘了呢,我还有我的职责在身呢。”将臣冲我微微一笑:“那么再见了,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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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吉野之里,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起身去找九郎。
我在附近的山路上找到了独自徘徊的九郎。他见到了我,并不惊讶,只是低声叫着我的名字:“望美……”
他素来明朗的脸上笼罩着阴云,我忽然有些心疼,柔声说道:“我来了。是不是觉得难以决定?”
“对于讨伐平家这件事情,我是不会有异议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可是,即使是兄长大人的命令,这样的事情也……”
“那么,你不打算从命了吗?”我问道。
他的眉头纠结得更紧:“……不,兄长大人的命令,那个命令……”
不及多谈,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九郎和我一起回到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 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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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九郎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把一直低头沉思的我吓了一大跳。
“呃……要说想什么的话……”一咬牙,我决定试试看:“关于进攻……能不能考虑一下奇袭?”
“你……”九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知道?关于从一之谷的背面陡坡奇袭的想法,我还从来没和任何人谈论过。”
“一之谷那里不行的!”我叫道。
“说得也是,”弁庆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凑到我们身边:“其实,从这高尾山也有路可以通往敌阵的,从这里发动奇袭,也是可行的。只是,这里的悬崖比一之谷更陡,要冲下去,非常危险。”
九郎思考片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有趣的说法,值得去看看。”
弁庆带着我们二人走到了高处,往下望去,狭长的峡谷中,打着平家旗号的军队正向着一之谷的方向缓缓移动。再往前方看,隐约可见军营驻扎。
“嗯……从这里下去,就能堵住敌阵通往山道的出口……”九郎沉吟着。
我们身后,一个好奇的士兵探头往下一望,吓得声音也抖了:“哇啊啊啊……这样,这样的悬崖,不可能下得去的吧……”
“唔……的确,马也好人也好,想要从这里进军,是太勉强了。”弁庆叹了口气。
『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我望望周围面有惧色的士兵们,再望望九郎,大声说道:“我相信!奇袭一定会胜利!”
九郎一愣,随即面露微笑:“但愿如你所言,那么,就让我赌一把好了。”
他提高了嗓门,下达了正式命令:“一半人,继续前进,绕到山谷正面进攻!其他人,跟着我,对马术没有自信的人,就弃马步行,但是要把马作为战斗的伙伴一起带下悬崖!”
“这样的悬崖,一个不小心,不就没命了……”有士兵这么说着,而有的武士也嘀咕起来:“比起战死,从山崖上掉下来摔死也太有损荣誉了吧……”
九郎大怒,厉声喝道:“谁也不许再废话!现在开始,照我的样子去做!”
“九郎先生!我也跟你一起去!”我喊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真是胆气过人!好!就要让敌人知道,坂东武者和白龙神子的勇气!”
牵过他惯骑的白马,九郎先把我扶上了马,然后纵身也上了马,稳稳地坐在我身后,伸手抓紧了缰绳。低下头,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把你的命放心交给我吧!”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我用力点头:“是!”
“冲啊!!!”高呼一声,九郎和我一骑双人,当先冲了下去:“关东的好骑手,跟着我冲啊!”
身后武士们受到了鼓舞,轰然应诺,随即更多的马蹄声响起,迅速汇成一股洪流,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往崖下冲去。这个山坡比一之谷的更陡峭,惊人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让我根本抬不起头,只能紧紧地抱着马脖子,紧抓鬃毛防止自己掉下马背。尖利如哨的风声,密如雨点的马蹄声,各种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而一片混乱中,九郎坚定的声音格外清晰:“一鼓作气!现在开始正式登场!”
“什、什么人!?”
“山崖上!源氏从山崖上攻下来了!”
平家武士惊恐之极的呼声响起,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平安落地了。
耳听得呛啷一声,身后的九郎已经拔刀出鞘,纵声大呼:“吾乃镰仓大人名代、源九郎义经是也!来者通名!”紧跟着身后的大队人马也已平安到达,个个士气正盛,如狼似虎般杀入平家阵中。平家显然毫无准备,一阵大乱之后,溃不成军,纷纷向南逃去。
“嗯,看来,守在这里作为生田呼应的平军应该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弁庆微笑着说道。西诺耶也显得很是兴奋,叫道:“还真是意料之外的顺利哪!”
九郎微微一笑,正色说道:“那么,下一步就是往生田方向去援护景时了,而且,务必要找到安德天皇和三神器才行。”
弁庆和西诺耶应了一声,各自调转马头往东而去了。我正准备下马换乘,九郎忽然叫住了我。
“多亏了你的话,才有了这场胜利。”他的笑容如秋日晴空一般灿烂:“你大概就是传说中司掌武运的比売女神吧!”
忽然听到自己的心怦地跳了一下,我没来由地双颊火热起来。再也不敢看九郎的脸,我拧头上了另一匹马,追着弁庆和西诺耶的背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