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十四章 消逝的身影 那个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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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盛，你在这儿啊。”我走向独自站在船尾的敦盛，注意到他正往海里丢着什么东西。“这是……纸花？”
他轻轻点头：“这个……是用来悼念这一战中，消失的人和怨灵的。”
“原来是这样。”看到他手中还拿着不少纸花，我伸手接过几朵：“敦盛，让我也来送一些纸花吧。”
敦盛看了我一眼，说道：“……那就拜托你了，神子送的花，大家一定都会很高兴的。”
“战争，还没有结束呢。”专心撒花的我和敦盛都被老师吓了一跳，回过头，老师看着我们，淡淡地说：“现在，清盛还在不断地制造怨灵。”
敦盛低下头说道：“是……一天不打倒伯父大人，怨灵就会继续增加……必须阻止在严岛的伯父大人，才能真正地安心。”
我说道：“严岛那边，除了平清盛还有谁？”
说话间，弁庆也已走了过来，含笑说道：“我们也不知道，除了清盛大人，还会有谁在。”
“难道没人了吗？”我问道。
九郎答道：“嗯，我们和平知盛打的时候，平家有船团悄悄离开了彦岛。”
弁庆道：“那是还内府率领的船团，好像逃去了非常遥远的地方，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平家的人都从此行踪不明了。”
敦盛吃了一惊，问道：“难道平家的人一个也没剩下吗……”
弁庆微微一笑：“也不是吧，他们只是失去踪影，应该还活着的。”
“这……样。”敦盛低下了头。
“敦盛？”
“不，对不起……”敦盛的脸上又露出痛苦之色：“我——很高兴。虽然是一门的背叛者，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地会这样觉得……”
我含笑说道：“这样想也没错呀。那些逃走的人们，也不再是我们的敌人了。”
老师也说：“正如神子所说的，不需要为此自责呢。”
弁庆说道：“他们逃走的时候，知盛大人留了下来，和我们战斗。”
敦盛讶道：“就是说，知盛大人他……一开始就是准备拖延时间的吗？”
弁庆笑了：“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真相已经和知盛大人一起，沉入坛之浦的海底了。”
这时，九郎看到了我们手里的东西，踏上一步道：“敦盛，把你手里的花也给我一些吧。”
“……九郎大人？”敦盛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叹道：“战争即将结束，憎恨什么的也不该再继续了。虽然已经战死，这些武士仍然值得我们敬重……”
敦盛把手里的纸花递给了他，说道：“拜托了……这样，让死者也能得到安宁。”
我们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海中抛洒着纸花，同时在心里祈愿着死者的往生和怨灵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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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终于到达了严岛，登陆之后，西诺耶四下张望着，吹了声口哨：“严岛的登陆点居然是选择了包浦啊，不免令人联想到一些事情呢。”
让推了推眼睛说道：“从地图上看，这个包浦的位置，是严岛神社的死角啊。如果能一举登上弥山的山顶，那么沿着山道下来就是舞台的方向了。——是这样打算的吗？”
“嗯，让的推断是没错的。”弁庆笑道：“只要沿着这条道，就能最快见到舞台的清盛大人了。只不过……对手可是拥有能制造怨灵之力的人，这种程度的计策能不能管用，我可真说不准了。”
老师微微颌首：“翻山途中，要小心邪气浸浴的怨灵来袭击，不可大意。”
“是，先生。”我答道。
弃船登陆，我们沿着预定的道路，很快进入了山林之中。山路十分狭窄，且崎岖难行，不知走了多久，景时开始哀声叹气起来：“哇~感觉好差哦~从刚才起，就觉得好像被什么人在背后盯着看的感觉呢~”
朔也说道：“的确。这么说起来……莫非是清盛？”
景时苦着脸摇头：“啊~我哪知道啦~”
我正要说话，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怨灵气息，忙叫道：“大家小心！有什么东西来了！”
果然，前面道路上出现了好几个怨灵，还好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很快便完成了封印。
“神子，你没事吧？”
我回头对敦盛一笑：“嗯，我没事哦。”
敦盛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难过的神情：“伯父大人他，果然在大量地制造怨灵呢……我想，他大概是在害怕神子的事情吧，所以提高了警戒。”
我笑道：“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哦。”
敦盛嗯了一声：“是的，如果有你的封印之力的话，一定……”
战胜了这批怨灵之后，不久，我们终于登上了弥山的山顶，从山顶南望，已经可以看到山下的严岛神社了。弁庆道：“那么，我们就一鼓作气，由这里下山吧！目标是严岛神社的舞台——清盛大人制造怨灵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我看了一眼敦盛，说道：“我要为敦盛取回真正的自由！”
“神子……”敦盛一怔，随即会意，低声说道：“你是我的神子……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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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我们快马加鞭，过了红叶谷，御笠滨，没过多久，已冲到了舞台之下。我们个个凝神戒备，步步小心地走上了舞台。奇怪的是，舞台竟空无一人——我们环顾四周，但闻海风呼呼，风中传来隐隐的哭泣声：“呜呜……呜呜……”
“这是……？小孩的哭声？”让惊讶地扶着眼镜。
奇怪的哭泣声还在继续，这回清楚了些：“时子……皇帝……你们，到底到哪里去了？重盛……知盛……你们竟这样丢下了我这老父亲一个人吗？”
“伯父大人！？”敦盛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
“敦盛！”一个人影应声出现在舞台正中，咬牙切齿地瞪着敦盛，众人无不诧异——这个被敦盛叫做伯父，理应是平清盛的家伙，竟然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只有我想起，在京被火吞噬的那个命运里，我曾见过他的，依稀还记得，知盛叫他做父亲来着。看来，他果然就是复活为怨灵的平清盛无疑了。
平清盛挥舞着拳头，吼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早知如此，我就一直把你关在牢里不要放出来就好了！……是啊，手刃了无数同族之人后，你又为了打倒我而来了是吧？呵呵，哈哈哈，真是不巧啊！我会把你们全部消灭，守护我们一族！”
“清盛！”我朗声说道：“你没有资格这样责问敦盛！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平家今日的下场，完全是你自己招致的？”
平清盛的目光顿时转向了我：“不许吵，你这小丫头！就凭你这源氏的小毛孩子，怎么知道源平之争的是非！我只是为了守护一族，采取了最好的方法而已！”
铁链声响，敦盛走上前来，望着平清盛诚恳地说道：“可是，伯父大人……我想你弄错了，平家一门的衰败，是因为自然的潮流，这样勉强去挽救的话，是行不通的！这世间，有着怎么也无法跨过的那一条线，即使你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法让西沉的落日回到天空。”
平清盛哼了一声，显然不为所动：“真是愚不可及！我可是死后复活的人，拥有永远的灵魂！照耀着平家一门的太阳，绝对不会沉没！有了八尺琼勾玉的碎片，便可以从黑龙逆鳞之中取得无限的阴气！”他举起右手，一片小小的紫黑色鳞片，乌沉沉地似乎毫无光泽：“看吧！这就是黑龙的逆鳞，有了它，我可以让这个大地全是怨灵！我们一门不会灭亡，我们再建都城的日子就要来了！我留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再看到我们一门重现荣光的日子！”
“伯父大人……”敦盛又前进了一步：“永远不灭是不可能的，我们早就灭亡了不是吗？我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了。”
“吵死了！”平清盛勃然大怒，咆哮道：“你懂得什么？阴阳之律已经歪斜，那些以前的旧律早就没有用了——别忘了，只要失去八尺琼勾玉，你马上就会变成野兽！”
平清盛挥了一下手，我们都听到了“乒”一声轻轻的，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敦盛应声色变，弓下腰，死死按住自己的右手腕，痛哼起来：“唔唔……”
平清盛笑了：“对了，敦盛，是不是感觉到对鲜血的渴求了？展示你的本性吧！把一门的敌人，源氏全部消灭吧！”
“神子，我就要失去正气了，快，净化我！”敦盛嘶声叫道：“拜托了，只要是神子你的话，一定能让我……唔！我——我——”
我扑到他面前正要说话，他忽然抬起头，已经变形的右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紫色的眼珠异变为红色，放射出异样的光芒，而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怨灵的嘶吼声：“唔唔唔唔……吼吼吼……”
“敦盛……快，快放手……好……好痛苦……”我被掐得呼吸停顿，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完全用不上力气。耳听得平清盛还在耳边狂笑着：“哈哈哈，他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的！敦盛已经不是人了，他身心都已经变成野兽了！快啊敦盛！亲手掐死她，亲手杀掉你所爱的女人啊！”
“吼吼吼吼！”敦盛的手进一步收紧，我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在心里大喊：“敦盛！敦盛！你真的没法恢复神智了吗？”
初识敦盛时的往事，如电影般匆匆掠过我脑海：京的夜晚，梶原邸的偶遇；三草山的月下，把昏迷不醒的他捡回军营；本宫大社，他全神贯注地吹奏着小枝；漆黑的山洞中，化身为怪兽的他救了我……我这是要死了吗？如果现在封印敦盛的话，如果现在封印的话……
不行啊！我还是无法伤害敦盛！
我绝望地挣扎着，腰间的土铃掉了下来，落到地上，发出铃铃的声音。突然，我感觉到掐住我咽喉的手似乎松了一松，一缕空气钻入肺中，我睁开眼看着敦盛，费力地叫道：“敦盛……”
他震了一震，片刻，他嘶哑的吼声变成了几个模糊可辨的音节：“神……神子，我，我……是……”
“敦盛！”
他松开了手，我摔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一时还有些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我……”我抬起头，敦盛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眼睛虽然仍发出红光，声音已经恢复为本来的音色：“神子……我，我不能伤害你……这个力量，是要用来守护你的，所以……”
“啊！”我又惊又喜，叫了起来。
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垂下眼帘，低声说道：“神子，对不起……我竟然让你受伤了……我果然还是野兽……”
我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不是的哦，你看，虽然没有八尺琼勾玉，你还是恢复了神智不是吗？”
“切，居然恢复意识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平清盛冷笑道：“不过是个小孩子，居然把对女人的执着放在第一位！”
我大声喊道：“平清盛，你是不会懂的！这不是什么执着，我们，有着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人，你也好——这世上的任何人也好，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
“神子……我……”敦盛有些慌乱地叫着我，我回头问道：“怎么了，敦盛？”
敦盛摇摇头，面上的神色转为坚决，望着平清盛说道：“伯父大人，我和你，是平家最初的怨灵，也是最后的怨灵了！我要打倒你，再也不允许新的怨灵产生！一族的罪，我要在这里把它彻底终结！神子，战斗吧！”
“混蛋！”平清盛大怒，咆哮起来：“不可容忍，不可容忍！”
下一秒钟，平清盛的身体开始变形，只是片刻的功夫，竟已经变成了一个头上长角的巨大怨灵，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
“不能再加深你的罪过了，伯父大人，我要阻止你！”敦盛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我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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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伯父大人……”随着敦盛的最后一击，怨灵化的平清盛被彻底击败了，重又恢复为孩童的人形模样。
“怎么可能……怎么会……”他还在不甘心地叫着，我答道：“清盛，现在我就要封印你了。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别以为就这样完了！我还有对黑龙的诅咒呢！我临终的痛苦，终究不会消散的！”平清盛还在垂死挣扎，我不加理会，接着念出了最后的咒语：“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我要让这个世界充满怨灵！啊啊啊啊！”平清盛的声音和身影一起消失了。
刚想松口气，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声。明明是晴天，怎么会有雷声？我抬头望天，只见不知从何处涌出的乌云翻滚而来，迅速已极，片刻间遮天蔽日，十分吓人。远处的海面上，隐隐看到一股高大的龙卷风，海天之间的闪电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道龙卷正迅速地向舞台——我们所在的地方袭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风中，我几乎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
“这是伯父大人最后的诅咒。”敦盛答道。
“诅咒？”我一时有些茫然：“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把清盛封印了吗？”
敦盛说道：“黑龙的逆鳞把怨灵全部吸收了，怨灵集中了起来，变成了非常强大的力量……”
“不能阻止吗？”我想上前去看看情况，可风实在太大了，别说前进，连站稳都很困难：“身体……身体动不了了！？”
敦盛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这污秽之力太强大了，人类是不行的。我去吧，我去打破黑龙的逆鳞。”
“等一下！你想一个人去吗？不行！”我叫道：“冲进那种龙卷风里面，敦盛你会怎么样！？”
一阵强风袭来，我猛地往后倒去，敦盛急忙伸手抓住我，把我拖到舞台下方背风的角落：“神子，不可以靠近了，能进入那污秽之中的，只能是怨灵。神子你曾经告诉过我的，我作为怨灵而复活，一定是有意义的。”看着我的脸，他忽然微微一笑：“那个意义，说不定就在现在呢。我消失了，最后的怨灵也就消失了。”
什么？我想阻止他，可他已站起身，往舞台中央的龙卷风走去。
“不行啊！不要啊敦盛！”我狂叫着，试图冲出去拉住他，可巨大的气压下，我根本动弹不得。敦盛回过头，向我微微一笑，然后，毅然决然地往风暴中心走去，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被卷入风暴之中，消失无踪。
“叮！”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风暴应声而散，满天乌云也转眼消散，夕阳下，晚霞灿烂，海面无波，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黑龙的逆鳞，被破坏了吧，可是，敦盛……
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我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十四章 消逝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