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虚梦》只换东风

1、虚梦

　　虚梦

　　曹操这一生，做过很多梦。
　　从一开始的白手起家，到后来的平定北方，这其中是无数个夜晚里曹操做过的无数个梦。梦境里有时候是霸业雄图，有时候是民生天下，有时候却只是他身边无端死去魂归九泉的故人。再好的谋士再亲近的家人，最后也不过葬于黄土，归结成一点梦魇。
　　但偏偏荀彧不是。
　　荀彧之于曹操并非是一场梦。他不属于曹操，他只是曹操许许多多梦里的一个过客，从开场走至散场，然后就再也无处寻觅。荀彧在曹魏的二十年，没人说得清他到底为曹操做了多少事，众人都只看着他谈笑风生指挥若定，二十年如一日的伏案办公。其实曹操也不清楚荀彧到底帮了他多少忙，他只知道但凡是他曹孟德的要求，他荀文若从不轻易拒绝，而一旦拒绝，那么就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了。后来荀彧给曹操举荐了荀攸郭嘉等人，曹操觉得这也是荀彧的一点私心吧。
　　有些事他荀文若不能做。但至少曹魏麾下不缺能做这些事的人。
　　后来曹操想在这二十年里，他是最大的赢家了。汉献帝得到的不过是荀彧微乎其微的才能，而他得到的是荀彧倾尽全力的支持。当初荀彧为了曹魏殚精竭虑的时候，曹操也曾担心过，如果有一天荀彧不在了，谁能代替他？就算曹魏麾下已是人才济济，又有谁能接荀彧的班？曹操是问过荀彧这个问题的，只是荀彧笑着说，“彧不知道。替或不替，要谁来替，取决于明公。”曹操不死心，干脆扳指头数给荀彧听，“公达替你是再好不过，那文和呢？又或者是元常……”
　　荀彧回答说，“等到彧真的不在了的那天，明公就知道了。”
　　曹操听荀彧的语气是一向的云淡风轻，在他的记忆里荀彧似乎从未有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时候。哪怕是反对曹操，他也顾足了曹操的面子。这是荀文若独特的圆滑。所以这个带着点禅机的回答虽不能让曹操满意，却让他不再追问下去。然而后来曹操才知道，这个答案一语成谶而又意味深远。
　　对于曹操来说，荀彧可谓是和他同甘共苦的人了。荀彧不仅仅是他的谋士，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朋友。但是荀彧陪着曹操送走了那么多人又迎来了那么多人，好似流水宴席一般，有来有往。荀彧和曹操分享了那么多离别，等他自己和曹操的离别来临时曹操却发现他再无人可分享。
　　没有人能和他分担荀彧的死。
　　荀彧似乎一直都知道他和曹操并非是能够同行的人，而他装作浑然不知直至分别的时刻来临。他一定在犹豫如何抉择。然后在难以决断的痛苦中决定以死来成全他不能舍弃的一切。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这二十年似真似幻，他们共同看过多少离别和白骨，共同说过多少成败兴亡，而最后在曲终的时刻，大家喝一杯酒，也就散了。
　　而曹操在荀彧死后，安排了华歆接尚书令的职位。的确如荀彧所说，在荀彧死后，曹操知道要谁来接替他。又或者曹操本来就知道要谁来代替荀彧，他只是不肯相信荀彧真的会走。而也是在荀彧死后曹操才明白，荀彧并非在曹魏中不可替代，他只是在他的心中不可替代。
　　荀彧死的时候，曹魏羽翼已丰，汉室名存实亡。曹操依旧做些关于荀彧的梦，现实里曹操要灭汉易如反掌，可在关于荀彧的梦境里，从来都是曹操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对着汉朝三百年天下。
　　所以无怪乎曹操输的一败涂地。
　　这二十年来曹操分明是最大的输家，他留不住权力留不住荣华，唯一能留住的情谊他却没有挽留。但曹操不后悔。对于曹操而言，他和荀彧之间有分歧不要紧，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要紧。分歧是分歧，荀彧是荀彧。导致他们最后分别的是分歧而非荀彧，荀彧本身作为一个过客已经路过了曹操的梦境。传说锲刻于青史，却终将泯灭于红尘。谁胜谁败，谁是谁非，本就是渔樵闲话。
　　人生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梦，世人从这个梦中醒来，又跌入另一重梦境。红尘滚滚富贵荣华不过是一梦黄粱，而荀彧却不是曹操的一场梦。他是那许多虚妄梦境里唯一真实的过客，无法拥有，却必然惦念一生。

　　【完】

作者有话说

　　多谢曹荀吧吧主红苏指出其中的一个BUG，已修改，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