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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世一梦 ...

  •   他背对着我,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曳地长发中已有了几根银丝。
      我也单是屈膝跪地,看那烛光明灭,将这大殿映的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一会,道:“未初,时机已到。”他还是没有回头,我也依旧这样跪着。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是,敢问主上那人是谁。”我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他又沉默了许久,平素也不见他会如此。“那人,是薛铭。”语气中似是带了些无奈。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薛铭?没有听说过,主上为何如此在意?恍惚间,我才意识到,主上也姓薛,那这人莫不是……他缓缓转过身来,不知何时目光中带了一丝坚毅。“你必须完成任务。”我即刻低头,道:“是。”便起身离去。
      刚入初秋,凉意虽有却是不甚浓,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桂花已开了,满树的浅金色,伴着阵阵幽香,沁人心脾。街上倒是人来人往,那一个个经过的面孔,或喜或爱或悲,我想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有什么表情,但我没动,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表情。我缓缓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呦,这位公子眉目俊逸,风度翩翩,真是君子,来我们这儿与这些个姑娘叙叙吧!”我瞟了眼,那是个满身肥肉的女人,画着浓妆,脸上的粉厚得可以用来和面,衣着暴露,边说话还边扭动那水桶腰。她身后的那块匾上,写了“丽春院”这三个字,名字很是庸俗,但那三字很是隽秀,我也看出了那三字刚劲的笔力,心知此非女子所题。那屋内确有许多美艳女子,正盈盈起舞,裙裾飞扬,眼眸顾盼生辉。果然,这就是烟花之地。我的嘴角向上勾起,便走入了丽春院。我早就看到,在屋内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喝酒。我向那个方向走去,周围的女子都往我身上靠来,还娇呼几声,我全当没看见,没听见。我顿想那人真是怪,来青楼喝什么酒?
      我没有打招呼,直接在他面前坐下,我看清那人其实是个君子,五官如刀刻般分明,尤是那眸子,灿若星月。他见我坐到他面前,并不吃惊,只是带着笑意说道:“这位公子是来于我对饮的吧。”“是。”他看着我笑。“小二,再来三坛女儿红。”他悠悠地说。我才注意到他手上的酒盏,是木制的,沉香木的质地,杯身上刻满了云雷纹。“公子为何用木酒盏?”看他衣着不凡,应是用琼觞斟酒。他凝视着酒杯,“木生于土,便有了灵性,以此斟酒,酒味便丝丝入木,单闻酒盏,也有一股醇香。”他依旧笑着。确实,我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女儿红的酒香,想来那酒是他最爱饮的。“那公子又为何来此处品酒?这本是烟花之地。”我看了看来这里的人,尽是纨绔子弟。“这儿的酒,有味道。”小二已拿来了酒,我也品了起来,酒香甘而醇厚,玉液温润,琼浆入味,这是上好的女儿红。他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喝了一口酒,答:“在下白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他亦是答曰:“在下薛某。”我笑了笑,不语,继续喝酒。他的木酒盏确实独特内里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酒味都渗入其中,便是喝得这一杯水,也能醉了几分。他一杯杯地喝着酒,也不见醉意。
      “我品了无数美酒佳酿,看了多少尘起尘落,白兄倒是第一个与我共饮的人。”他望着碧澄的酒,像是喃喃自语。“好,那今日就不醉不归。”他的目中闪过一瞬而逝的落寞。“醉,又谈何容易。”他波澜不惊,“只能在这乱世求醉,不能在清平盛世醉个逍遥,也是负了这酒盏。”他说清平盛世,他亦在盼清平盛世。“终有一日,天下将得以平定。”我会尽自己所能,还天下清平安定。
      我与他交谈甚欢,酒自是一坛坛的空了,酒逢知己千杯少,他无醉意,我亦是无醉意。已是薄暮,流连于此的人更多了,周围纷乱嘈杂,乌烟瘴气。“不如我们寻个静谧之处,在共饮几壶?”“如此甚好。”他起身和我一起走出那楼,我们走在街上,不知不觉,竟已入夜。不知是走了多久,身边的人渐渐稀少,直到一个也见不到了。前面倒是有个亭子,我们就坐在里面。
      他仍旧用那木酒盏斟酒,一杯一杯,满面笑意,他倒是潇洒,只是不见他醉。我也陪他喝着。
      “这只是女儿红,若还有机会,定请白兄与我共饮桑落。”“那是自然。”“我自知是无机会了,动手吧。”我一惊,他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谈笑自如,还任我宰割?想想却也不由暗叹,若不是任务在身,我也许会与他成为知己。
      叶落无声,亦不见血。
      后来我将他葬在旁边的山上,以一块木作为他的墓碑,刻上了他的名字。他求逍遥自在,在清平盛世醉个畅快,而现是乱世。
      我取了他的首级,见了主上,薛玉。他看着我手中的首级,便笑了,我看见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样肆意张狂,嚣张猖狂,他拍了拍我的肩,道:“干得好,不愧是未初,武艺高强,这样就杀了他。”我没有说话,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刺入了他的胸膛。猩红的液体汩汩流出,顺着剑滴落在地,绽开了一地曼珠沙华。薛玉的眼神中满是惊愕,但目已无光。
      二世元年,企图篡位的薛玉被杀,内乱平定,国泰民安。
      薛玉私下勾结了各路势力权贵,勾结外当,企图叛变,各位义士得而诛之,而其疑心甚重,有左右护法护身,只有他信任的人才能近身。薛铭是他弟弟,侠肝义胆,誓死反对哥哥,与他反目成仇,他狠下杀心,命左护法解决了薛铭,他却怎也料不到左护法在他得意狂妄时了结了他,下得以太平。
      我紧握着手中的木酒盏,前往后山。
      那日与薛铭举斟共饮时,他就把木酒盏赠与我,他说我需要它。
      那日我问,怎样才能醉一场?他笑,拿着木酒盏,云淡风轻地道:“若想浮生醉一场,须在清平盛世,以此酒盏,斟满桑落,在我埋骨之地,独饮一杯,便能长醉。”
      木酒盏上的酒香,想必就是桑落酒香了吧。我带着它,亦带着自酿的桑落
      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
      果真是酒中极品,只是他喝了如此多的桑落,难求一醉。
      木酒盏的云雷纹在玉液金脂的映衬下愈发深了,就是无桑落,酒盏中醇香亦自溢,香透神,醇至魄,醉入骨。他确实是个有心的君子。
      愿来生,生于清平盛世,与他结为至交,共饮一世。
      浮生终得醉一场。我手持酒盏,浅浅笑着,自是与他共饮一杯,便从此得长醉不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世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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