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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离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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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过,阴阳错。
没有人知道,在这风雨中,会有多少人离开,会有多少人回来。
昆仑之巅重新安静了下来,在夜色里,安静的仿佛不会有人来。
不会有人来过,也不会有人再来。
纵是再有风风雨雨,那也是三十年之后的事了。
这块比武用的空地静默着。地上或是干涸或是未干的血迹隐藏起了一个个故事。若干年之后,也许这血迹会风干褪去,也许这血迹会被下一处血迹所覆盖。也许其中的故事也被岁月掩埋,无人问津。
但是,他们永远不会消失。
如果,你愿意相信灵魂的存在。
瞎了的花满楼和装瞎的陆小凤在酒馆中喝酒。他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风流倜傥,但是他们谁都没有笑。
不止陆小凤没有笑,花满楼也没有。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花家七公子敛去笑容?
从昆仑山上下来的往客们纷纷入店。店家忙的不可开交。
可是这些人也没有笑容。他们的眼睛都暗淡无光,静默的可怕。
陆小凤又倒了一杯酒,他盯着那杯酒苦笑,却迟迟没有喝掉它。
花满楼的扇子没有打开。他那一双空灵的盲眼盯着眼前的餐具,仿佛要从其中看出个所以然来。可是,他看不透。莫说他是个瞎子,纵是他看得见,他也没有办法从一套餐具中看出什么因果轮回,前世今生。
店里杯起杯落,空酒坛子倒了一地。
那一天,天下的酒醉倒了好多天下的好汉。
陆小凤终于还是喝掉了那杯中的酒。他挥了挥手,“小二,再来...”他还没有说完,却被花满楼扯住了伸起来的手。
他以为花满楼会对他说,“你醉了。”于是他笑着拂开花满楼的手,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我没醉。”
可是,花满楼却摇了摇头,他轻轻的开口,“我自然知道你没醉,我也知道,你醉不了。”
陆小凤又笑了,他反问,“我为什么醉不了?是人都能醉,为什么我不能?难道我不是人?”他说这话时极赖皮,已然有了三分醉态。
花满楼又摇了摇头,“你当然是人。因为你长了颗人心。你若不是人,你便早就醉了。”他的声音温润绵长,像一坛窖藏了几十年的女儿红,让人心醉。
“呵呵,花满楼你可真有趣。为什么别人都能醉,偏偏我陆小凤醉不了?”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花满楼看窗外落日红霞,云聚云散。
“因为,你偏偏是陆小凤。”
这几个字,花满楼说得很轻,却咬得极重。重的陆小凤两眼干涩发烫。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花满楼,你实在太不可爱了。”
夜来的很迟。陆小凤依着门,花满楼坐在桌前。
花满楼的面前,是一架琴。
牡丹花雕琴头,凤凰图缀琴尾。
很美的琴。
花满楼一双手抚上琴弦,轻轻拨动,琴音缓缓溢出,如同潺潺山泉缓缓流过。
是高山流水。
陆小凤缓缓合了眼睛,由着思绪随琴声渺远入天际。
他的眼前,是昆仑之巅的那块空地。
他看见白衣如雪的西门逸尘,他看见红色披风飞扬如花的花满天。他看见那块用鲜血洗刷过的土地上,两个人相对站在,谁也不说话。
然后,宝剑出鞘,非饮血不归。灵犀重现,非战胜不收。
如果花满天的对手是西门逸尘,那么,他也许会收手。
但是如果西门逸尘的对手是花满天,那么,除非生死,再无其它。
陆小凤仿佛就身临其境的听到那利剑刺破衣衫,刺进骨肉的声音。也看见灵犀一指夹住利剑再进不了半分的样子。
可是,他仍然不懂,听不懂,看不懂,更想不懂。
为什么两个人就这般自昆仑之巅的悬崖上坠落。花满天的确受了伤,西门逸尘的确受了伤。可是受伤不是没命。陆小凤明明告诉过他,无论什么丢了,都要把两样东西留下。
一是朋友,二是命。
陆小凤想不明白。他突然睁开双眼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这在弹奏他的曲子。
他那般宠辱不惊,仿佛是天上的谪仙,琴过声之后,便羽化登仙。
可是,苍天并不这样想。在那一曲终了之时,花满楼的琴弦断了。
“嘣”的一声,屋子里瞬间无声。
月光从窗子撒进来,把屋子里的地上铺了一层霜。
良久,陆小凤开口,“花满楼,如果有一天,我们俩要刀剑相向,你会如何?”
陆小凤看得到,黑夜的月光中,花满楼在微笑。他笑得那般安静和满足,他说,“我会感激,与我生死决斗的人,是你。”
陆小凤并不说话。显然这句话已经触动了他的心,但是,这并不是他要的答案。他也知道,这并不是花满楼的答案。所以他并不说话。他在等,等花满楼说下去。
所以,他听到花满楼继续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想,与其天人永隔生世相错,不如同赴黄泉,共度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