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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刺槐*囚牢(3) ‘原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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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安莛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像个地痞似得捏住安茔的下巴,上挑。很痛,安茔觉得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却不敢反抗。
      “哟,这么长时间不见,倒长得越发标致了,啧啧,看你这副样子,倒柔弱的让人有几分心疼啊。”
      “啊,听说你还改了名字。安茔,坟墓,还真是适合你呀。”轻佻又不屑的语气,柳安莛嘴角挂起的笑,更像是黑暗者的嘲讽。
      在认出柳安莛身份的一瞬间,以前所经历过的伤痛便密密麻麻地浮现在了身上,痛的安茔不能呼吸。一同涌上来的,还有那些零散破碎了的记忆,血红色的,粘稠的,残破的,记忆。安茔不敢去看她,她耳边的一排四个黑色耳钻反射着阳光刺的眼睛生疼。
      孟荞想赶上去拉架,却被她姐按住了,低声在耳边说“你如果不希望我把这事捅给阿姨的话,就别动!”
      “怎么样,最近过的还好吗?杀——人——犯!”
      她凑到安茔耳边,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说着,语速很慢,最后三个字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一声闷雷,炸的安茔的大脑乱糟糟的一片,思绪完全打了结,剩下的唯有恐惧。她以为过了这么久,她会忘记的,会把一切都忘记的。她积攒下全部的力气,用力推开了柳安莛,脚跟一软,倒退了一步。天气明明这么热,可她还是觉得一股冷气从她脚底下蹿上来,后脊梁上全是冷汗。
      阳光照得到处都是惨白的一片,也许连她的脸都是惨白着的。可是她已经顾不得此刻该是什么表情了。
      她觉得,一切都是扭曲了的,怪诞不堪。天地间的一切都是在旋转着的。她分不清,这是否是她所做过的千万个噩梦中的一个,所有的人在那一刻都是扭曲着的,仿佛被吸入黑洞。
      “喂,你谁啊!无缘无故就来找茬,够了吧!”
      “就是就是...”人群中自然有看不过眼的,可惜他们所说的一切安茔都听不见了,她只是在尽力催眠自己。
      这是梦。
      这只是一场梦。
      很快就会醒的,不要怕。
      为什么,只是一场梦,你都不敢反抗?
      你还没有忘记吗?
      忘记什么?
      血。
      那么多的血,红色的血。
      你并没有做错,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而已。
      安茔猛地抬起头来“我没有...不是这样的...”她只能尽力的让自己听上去更理直气壮些。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还有柳安莛压低了嗓音的声音传入耳内“你以为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场意外就能够掩埋你蓄意已久的事实了吗?副院长他对你这么好...甚至死前还维护你这个...杀人...凶手...”
      不是...梦...,一切都碎了,落在脸上的痛觉是如此真实,安茔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跌坐在了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啊咧?她流泪了吗?回应的只有模糊的视线。她本不想这样的啊,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胸腔里憋了那么多悲伤啊,心脏那里那么冷,是因为里面装的全是眼泪吧。
      “啊——!”她再也受不了了,大喊出声。世界都安静了,却又好像乱糟糟的一片。她拼命向后躲闪着,缩到角落里。
      那些是埋葬在记忆里最不堪的回忆,她选择了遗忘,只记得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色的,那蔓延到她脚尖的,是血,鲜红的,刺目的,划伤了一切的。她被困在只有她一人的囚牢里,空气里飘散的是那年混含了血腥的依稀刺槐香味。
      6
      那一天是夏季里的几号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的刺槐花开的特别好,好像一打开窗子便会嗅到那弥漫在整片空气里的,刺槐香味。甜腻的,馨香着的,却让人很舒服。窗外的阳光和煦而美好,偶尔一两道微风袭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在这夏季里都是这样的祥和,富有活力。
      安茔守在走廊的路口来来回回的走着,纠结着什么,手里的作业本被攥得皱巴巴的。啊,有人来了。安茔略略镇定了下,抬起头。
      果然是副院长,可是...后面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安茔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怎么办?会不会搞砸?...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吗?果真很乖巧呢。”在看见安茔的第一眼,陆凡生的身躯一震,眼泪差点没涌出来。像...简直...太像了...比照片上的还...简直就是长大后的...,他拼命压制住自己,尽量用一种很平稳的声音和安茔打招呼,语调还有些紧张的发颤。可惜安茔的重心并不在此,根本没有察觉。
      她只是突然被得知,她被寻好了‘买家’,要结束在这里的一切了。连这里也要抛弃她了吗?先是晗翌,柳禋哥,然后...就是这里了吗?那她计划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空虚感立刻涌上心头。
      副院长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不会是楼上的办公室吧?那里,不可以的...不知怎的,安茔眼前突然闪过一幅幅画面,副院长这么忙还会教她不会的习题,会时不时地塞给她好吃的,会给她讲故事,还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自己怎么会...这样的报复...到底该怎么办...
      “副院长叔叔...这道题我不会。”安茔急急地拦在他面前。
      副院长看着她,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安莹乖啊,不是告诉你叫我王伯伯就行了嘛,伯伯还要去办公室取一些档案呢。对了,以后这位陆叔叔就是你爸爸了,小安莹也要有新家了,高不高兴啊?”
      是的了,这个时候的她还被称作安莹,可是她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甚至没注意到,为什么她的档案会放在副院长的办公室里。
      喂,你不要过去啊...再争取一点儿时间...也许干了,就不会滑了...
      “没关系的,安莹是吗?叔叔们要去取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哟,等一会出来了再教你怎么样?”陆凡生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安茔看着眼前这个大夏天还打着领结的男人,拦着的手也一点点地垂了下来。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
      她低着头想,这不怨我的,真的,我拦过你,是你自己要去的...而且,我到现在无家可归的样子,还不是你们害的!
      “对了...”副院长回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想对陆凡生说。
      “啊——!”脚下却一滑,踩着楼梯的脚瞬间一空,向后倒去。
      在安茔的视界中,副院长就像放慢了镜头一样,倒在了她面前,后脑勺‘咣’地一下砸在了地面上,砸碎了一切希望。
      “小心!”安茔听见陆凡生这样喊,仿佛就在耳边,却怎样也听不真切。
      安茔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做,也许会杀了已不再年轻的副院长。她从未想过,明明已经在医院里抢救过来的副院长最后会因为并发症,在醒过来的两天后长辞于世。她从未想过这么多,也从未想过要一命还一命,她只是想些微地报复一下而已。
      副院长倒在了她面前,脸朝着天花板,眼睛睁的大大的,半张着口,再也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符来。安茔从不知道,一个人,竟会流这么多血。
      “快,救护车吗?...”陆凡生在一旁焦急地打着120,颤抖的手有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安茔全然吓傻了,整个人呆立在那儿,有什么粘稠的,鲜红的液体,一直流淌到她脚尖。逼仄的空间里满是血液散发的腥甜,也许还混含了那个夏季淡淡的刺槐香味。她的腿颤抖着,睁大着瞳孔,世界里满是鲜红的,一片。
      “啪嗒——!”颤抖的发软的手指再没有力气去捏住手里的本了。洁白的纸张上沾染了血液,像浸开了一朵又一朵在那个季节里绽放的最绚烂的花蕾。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浓重的血腥味里依然能嗅到那若有似无的刺槐香味。她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想要呕吐,尖叫,逃跑,难过的几近窒息,却只是发觉视线里一片地转天旋。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她晕倒在那里,在一滩血泊中。她问自己,这样做就满意了么?
      而她,是该流着泪说“是因为恨吗?”
      “对了...”那个男人站在楼梯上,回身好似要说些什么。
      然后整个世界都放慢了镜头,碎裂成一块块。
      男人脚下一滑,从楼梯上跌了下去“咚——”地一声闷响,那臃肿的身体再也没能爬起来。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只是大片大片铺天盖地的红色鲜血蜂拥着挤来,插进了整片人生。
      这就是报复后的感觉了吗?
      ......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临死前是要说些什么呢?大概又是些可笑的话吧。
      你们这群...骗子。
      至此,这一切便只是一场梦,是所有回忆里散发着恶臭的伤口。
      .....可是现在,她想起来了,一切全想起来了,不差分毫。
      7
      “柳安莹?”在陆凡生问及她名字时。她说,“喻安茔”她,从未,姓过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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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在一条看不见的长廊上奔跑,站在无数错综复杂的轨道上。又仿佛只是在奔跑,脚步越来越沉重。好想...好想就此停下来,让脆弱掩埋住自己,有什么东西憋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着,总想透出来。她知道的,那是眼泪。心脏那里蓄满了眼泪,一滴又一滴,如此冰凉。
      ‘原来,我们还只是太肤浅,只是浅显地撇尝一口俗世的烟尘,便被呛得几乎要窒息。
      我以为我们长大了,原来不过是时光开的一场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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