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飘零》路湘君

7、鸳盟薄

　　路湘君知道庄主在找她的时候正在桃林里，和少主路浅君在一起。
　　路浅君是一个很竣朗的年轻人，他继承了他曾经位列武林仙谱的母亲的容貌，剑眉星目，身材修长，也是庄里最有天赋武功最好的青年男子，在江湖上被称为“云中一剑”。相貌、家世、武功、名声，他什么都有。可是，他不开心。
　　他不开心。他的心每天都在挣扎，但，他甚至不敢表露出这样的挣扎。他的感情就好象坚硬地表下埋藏的岩浆，每时每刻寻找着爆发的出口。但这岩浆一旦迸裂出来，将会是毁灭一切的灾难。
　　他是她的哥哥，虽然他们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至少，比他那个未婚妻表妹要远的多。但，她姓路。所以，他一开始就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利，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痛苦！
　　他在练剑。这五年来，他的剑法长进很大。因为，只有在练剑的时候他才可以少想她一点！
　　她在旁边看着，忙碌着，准备着他练完以后要擦脸的毛巾、要喝的茶水、甚至还有一块块她自己做的小点心——她有一双灵巧的双手。他素来是不吃这类甜腻的食品的，可是，她做的点心却一点都不甜腻，清清淡淡的就好象她的人一样。
　　他停了下来，看着她轻轻走过来，递上毛巾。
　　他没有接的打算。
　　她也不生气，轻轻抬手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汗水。这是他们的默契，即便看起来是那么的暧昧。
　　周围再没有旁的人了。
　　他吩咐过的，他练剑的时候只许她一个人伺候。
　　他练的是烈火剑。她父亲曾经的剑法。
　　“不想其他人知道剑法的秘密”，这是他支开其他人的借口——她当然可以例外——因这剑法本就是她父亲所创的呀！
　　路庄主很欣赏儿子的这个说法。
　　所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对他很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他曾经问过他，期待着又害怕着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她低头，绞着手里的衣角——这是她习惯的小动作：“这山庄里，真正待我好的人，不是只有哥哥吗。”他的心在往下沉，沉到了无尽的黑色深渊里。“关心着我照顾着我的，只有哥哥呀！我关心的想要照顾的，也只有哥哥呀。”她柔弱的话语把他的心都拧痛了，那小小的可人儿呀！
　　她父亲就已经不是长房的孩子了，她，在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以后，更是不为人所关注，偏偏还是个女孩子，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孩子。即便是批上了“庄主义女”的身份，在势利的家族中人看来，也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她的人生，是坎坷的，偏房所出的孤儿，还能够活到现在，都亏了他父亲一时的好心罢了。可那点“好心”，亦成了她受苦的根源。她在家族的地位，竟是连丫鬟也是不如的呀！
　　她习惯性的隐藏着自己。把自己放在安全的黑暗中，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活下去就有希望！”这是最后一个关心她的伯伯在死前告诉她的。但，麻木的生活甚至连这最后的希望都要剥了下来。
　　她彷徨，她期待，却被厌恶着，被欺压着，她看着现实把自己一天天的改变，叫她一步步臣服在它的脚下，没有人需要她，没有人关心她``````她毫无办法，甚至忘记了怎样哭泣。
　　还好，遇见了路浅君。
　　她的“哥哥”，她人生的又一抹亮色。
　　路浅君并不是没有看见过女人，恰恰相反，他早在十六岁时就已经告别了童男子的生活。但，那天夜里，他看见偷偷沐浴的路湘君的时候——只是一个半裸的侧影，还是不成熟的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青涩侧影！——却让他几乎失去了控制。那是怎样的美丽呀！半熟的女体沉浸在凉夜里清冽的溪水中，在月光晕开的水面上，墨一般的秀发荡漾在黯夜，如同上好瓷器一样光洁美丽的肌肤没有一点瑕疵，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膛微微隆起，美好的几乎叫人不忍亵渎。清水浇下来，断珠碎玉般修饰着那纤细的手，柔韧的腰，修长的腿，细碎的水声和着朦朦胧胧的水汽飘荡着，弥漫着，模糊了他的视线。那是白色睡莲的化身呀，所以才如此惹人怜爱。他想要轻吻她，想要抚摩她，想要拥她入怀，但，一切又仿佛凉夏夜里的一场旧梦，叫人担心，若是一碰，就会碎去。
　　然而，这是她所不知道的，他注意她的起因。
　　她只知道，在所有人都漠视她折磨她的时候，是他拯救了她。在她沦落在崩溃的边缘的时候，他拉住了她的手。
　　她温柔的望着他，看着他灼热的眼，薄抿的唇，修长但坚硬的握剑的手。
　　“香儿，庄主找你，快去书房吧！”来叫她的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平素就一直看不起她的，即便她有着“小姐”之名，即便她有着“湘君”这样美丽的名字，可在她们眼里，也不过是个地位连丫鬟都不如的“香儿”。
　　但，即便是如此嚣张的丫鬟也是不敢靠近树林的。特别是在路浅君以此为借口连斩两人以后。
　　她向他微笑，转身扬声答应，疾步走向庄主居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