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Sakura（循环） Sak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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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kura（循环）
初春雪消，绯樱始绽。
从三月初的九州，直到五月中旬的北海道，一路由南而北，绯白素红的八重樱次第绽放，燃烧了全部鲜血与灵魂，抛却了所有的矜持与含蓄，这场用生命的祭奠，三五日过后便逶迤收场，只余一地破碎的繁华，信手拈来的悲伤在浮华的世界里弥漫开来。
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
待到来年春日，八重樱埋骨之地，那些吸收着故去樱花的血肉的树干上又会开出新的花，如同腐朽棺材上生出的白蔷薇。
年年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曾赴三山踏波去，今将尘梦日边来。
八重樱所赋予的使命————命运的法则就是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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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敞式布局的木质阁楼，地板架空，出檐深远。居室小巧精致，柱梁壁板等都不施油漆。室内木地板上铺设垫层，摆着一张桃木矮机，上面摆放着奈良的朝香清酒，酒的清香就好像清晨扑面而来的空气一样，怡人惬意。
九谷烧香炉里燃着淡淡的衙香 ，生蜜甘洌的清爽味道弥漫开来，带着山海南国的杨柳清风，把小小的居室熏染的如同蜃中之楼。
卸去门板的一面正对着精心装点的小园，雨后初霁，粉白的八重樱正开得如火如荼，偶尔清风拂过，带起片片残红裹挟进阁楼，纪梵希优雅的伸出手，一朵八重花瓣停泊在他掌心，粉嫩的瓣尖有一个缺口，他拈起那枚花瓣，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欲问大和魂，朝阳底下看山樱。日本人认为，人生短暂，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即使死，也该果断离去。如同樱花凋落时，不污不染。”
他手指微微一弹，花瓣便乘风而去：“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山樱如美人，红颜易消歇。莫琪先生，人类的生命就如同樱花瓣短暂，为何不及时行乐，何必执着于你们那所谓的自由与高贵？”
莫琪眼角还带着绯红，原本清凉的声音也人上了些许沙哑，他侧头看向树枝上如繁云彩霞堆积的八重樱：“我们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对于你们来说，就如同这樱花，开得再美，也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可是人类的生命的是生生不息的。我们是丰满的，独一无二的，有血有肉的存在，我们为了自由而做的一切，都忠实而客观的记录在我们的历史上，如这八重樱，开得再短暂，来年依旧绽放如许。千百年过去，即使朝代更迭轮回，世事兴旺颓败，她依旧每年恪守四月的花期。”
他拾起桌上的一朵八重樱：“而你们，不过是Zero one的一个零件罢了，尊贵如上将你，也逃不脱被淘汰的命运，等你的线路磨损，外壳老化，也不过和最低等的机器混在一起被熔成钢铁，没有人会记得你做的一切，你的性格、成就，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历史上，千千万个和你性能一样的机器人会抵上你的位置，你不过是机器社会高速发展的一个过客。根本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纪梵希有些讶异的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缓缓泛起了一圈涟漪：“没有人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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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樱酱，起床了，今天有花见节哦。”御车夫人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做了荞麦面和天妇罗。”
御车若樱长长的羽睫动了动：“我知道了妈妈，我这就起来。”
花见，是日本独特的赏花方式，每当春天樱花季节展开之际，群聚于各地赏樱名所，席坐粉白花树下，大家举杯高歌，谈笑春日，尽情捕捉烂漫春光。
“妈妈，父亲也要去吗？”御车若樱搅拌着酱汁，问道。
“父亲不和我们一起去。”御车夫人拿出食盒，小心的装着一只只焦黄酥脆的天妇罗：“他今天要上班。”
“今天也不休息吗？”御车若樱失望的叹了口气：“警察真是劳累的工作呢。”
御车夫人安慰道：“不要想这些事了，醍醐寺举行的花见可是很有名的呢，若樱今天可以和弟弟好好放松一下了。”
“今天的报纸也到的很准时呢。”若樱扭开信箱的钥匙，拿出报纸交给跟在身后的弟弟：“咦？这是谁寄来的？”
报纸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封信，若樱好奇的拿出来，嫩粉色的信封上浅浅的画着几朵盛开的八重樱，淡淡的樱花清香弥漫开来，若樱翻过信封，上面用端正的楷体写着一行字：
‘御車若桜収————救う。’（御车若樱收，救世主）
“是恶作剧吗？”若樱随手把信揣进荷包：“回家再看看吧。”
“若樱。”御车夫人提着装着野餐用品的篮子：“带好弟弟，我们出发了。”
“来了！”若樱极快的把手上的信浏览一遍，随手塞进抽屉：“我这就来了，妈妈。”
粉色的信纸安静的躺在抽屉里，上面的字迹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若樱小姐，由于虚拟故障，您已经陷入了循环之中，若有疑问，欢迎和我联系。——救世主。”
醍醐寺坐落在半山上，青灰色的砖瓦铺盖住卷翘的飞檐，漫山的樱花把它掩映的影影绰绰，朱红色的墙壁若隐若现，带着美人举袖半遮的欲说还羞。
“若樱，妈妈做的东西好吃吗？”
御车若樱心不在焉的想着早上那封奇怪的信，猛的惊醒：“好吃的，妈妈，您的手艺最好了。”
“若樱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的，妈妈。”若樱赶紧拿起一块天妇罗：“只是一点小事罢了。”也许真的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吧？若樱很快忘记的了这件事。
八重樱堆积在枝头，不时飘落下来，温雅的清香如同娴淑的女子，鲜艳的花瓣衬着古刹悠远的墙，艳丽的如同平安时代纷繁华丽的美梦，那艳冠京城的文车妖妃，一笑倾城的玉藻前，青灯下一个又一个染上了风月的故事，带着平安时代特有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若樱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呢。”御车夫人感叹道，换来了弟弟的符合：“姐姐是最漂亮的！”
“若樱成绩这么好，一定能考上京都大学吧？”
御车若樱脸颊微红：“妈妈，别说了。”
年幼可爱的弟弟，温柔的母亲和严肃但慈爱的父亲，若樱坐在樱花树下静静地想着，她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抱歉，我接个电话。”御车夫人微微转过身：“您好，这里是御车，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御车夫人，我是您丈夫的同事。接下来的事情请您一定要挺住。”
“您的丈夫，御车先生，在今天的缉毒活动中不幸中弹，因公殉职了。”
“御车夫人，请节哀顺变。御车夫人？御车夫人——————喂喂？”
“妈妈————”若樱慌张的扶住几近昏厥的母亲：“妈妈，怎么了？”
御车夫人脸色惨白：“谦信、谦信他————”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妈妈！”若樱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双手颤抖着，父亲，父亲他怎么了？
“请不用担心，”医生摘掉口罩，向迎过来的若樱说道：“御车夫人只是哀极攻心，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若樱快步走到床边，握着御车夫人的手：“妈妈……”
御车夫人稍稍侧过头：“若樱，你父亲……”
若樱哀恸的别过头，不敢看母亲期盼的眼神，微不可动的点了点头。
御车夫人嘴唇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好孩子……好孩子，还有妈妈在。”
若樱再也忍不住，伪装的冷静全部瓦解，她扑到御车夫人身上失声痛哭：“爸爸——爸爸！爸爸不要我了……”
若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她睁开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侧头看了看，这是她的房间？她不是在医院吗，谁送她回来的？
“若樱酱，起床了，今天有花见节哦。”御车夫人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做了荞麦面和天妇罗。”
若樱惊讶的坐起来，这不是母亲的声音吗？医生怎么让她出院了？
不对，母亲怎么这么平静？还有这句话……
若樱应了一声：“我这就起来，妈妈。”
御车夫人在门外轻轻一笑：“我们今天去醍醐寺看花见哦。”
若樱惊惧的看着门：“妈妈，您，您怎么这么平静？”
御车夫人惊讶的问：“若樱还没有睡醒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若樱恍恍惚惚的洗漱，看着母亲在厨房里炸着天罗妇，弟弟像往常一样坐在地上玩积木，她感到一股诡异的冰冷，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是清醒的，其他人都疯了！
御车夫人看到她魂不守舍的站在厨房门口：“若樱，来帮妈妈拌一下这个酱汁吧。”
若樱猛的一个激灵，看向酱碗，突然间想到什么，脱口问道：“妈妈，爸爸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父亲不和我们一起去。”御车夫人拿出食盒，小心的装着一只只焦黄酥脆的天妇罗：“他今天要上班。”
若樱捧着食盒，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这根本就是昨天的重复！父亲还没有去世，母亲带着她和弟弟去花见玩……
若樱睁大眼睛恐惧的看着母亲的背影，猛的把食盒丢在桌上。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御车夫人担心道：“若樱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若樱猛的后退几步，朝房间跑去。
她想起了那封信！
她拉开抽屉，那封粉色的信仍然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若樱缓缓把它拿起来，这是唯一没有‘回到昨天’的东西。
弟弟看到姐姐拿起信箱的钥匙，立刻跟了上去：“我也要去！”
若樱果真在报纸下找到了一个粉色信封，和昨天一模一样，她手止不住的抖着，撕开了信封：
“若樱小姐，相信您已经发现了虚拟故障，请联系我。————救世主。”
下面有一行小花体字：“您只需要把给我的信装进信箱里，我会亲自来取。”
若樱缓缓捏紧那封信。
……
若樱陷入了诡异的循环之中，她身边的人，她的母亲、弟弟，只要过了零点，就会丧失头一天的全部记忆，然后投入到新的轮回之中，他们说着同样的对话，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若樱是可悲的旁观者，她熟知一切，却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不，也许还有‘救世主’？
那是她的同伴，唯一不会陷入循环的她的盟友，若樱痛苦的经历着一遍又一遍丧父之痛，只有他陪伴着她。
每天早上出现在信箱里的那封绘着八重樱的信，成了她在绝望之中的精神寄托。
“若樱小姐，我们活在真实的虚拟当中……”
“救世主先生，您能告诉我这一切吗？”
“……想知道真相，必须付出所有代价。”
“我……想知道。”
“我想救我的父亲，我想脱离这循环。”
“请您，帮帮我。”
“即使这一切都是谎言？”
……
八重樱极其美丽，盛开时节，满树烂漫，如云似霞，可惜只有短短三五天花期，来年往复如此，春去冬来，循环不休。
…………
“若樱！”御车谦信目眦欲裂，今天他们缉拿毒贩，他年轻美丽的女儿突然出现，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时挡在他面前，垂死毒枭射出的子弹射进了她的身体，从背后射出，带出一连串血花。
若樱仰面躺倒在地上，树上纷纷扬扬的樱花缓缓飘落，粉色的八重樱花瓣被温热的鲜血染红：
“爸爸……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爱着你们啊……”
“若樱——————！”
……
十二点的钟声不期而遇的敲响，御车夫人和御车谦信突然醒了过来：“若樱……”
“怎么好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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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烟雾弥漫的日式露天温泉和小巧玲珑的假山，蒸汽缓缓而上，迷蒙了一树开到绚烂的八重樱。樱花花瓣轻轻地落在水面上，升腾起淡雅的香。
纪梵希从漂浮的木桶里拿出一只浅口碟，晃了晃，甘醇的清酒微微荡漾。
“即使是精密的机器，也有出错的时候啊。”他抿了一口：“这种程序的系统漏洞会让特定区域的时间不停地循环，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效地解决方法。”
“那个人类女孩真是不可理喻呢，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想着牺牲自己去救人。”
莫琪把水中的八重樱花瓣聚到一块，捧起来放到岸边：“这是血缘的羁绊。你们机器是不会懂得。”
纪梵希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带过去，掐着他的下巴嘲弄道：“我记得莫琪先生是没有亲人的吧。”
莫琪冷漠的垂下眼睛：“虽然我没有亲人，但人类的感情都是相通的。不管是为了自由而不断循环着前仆后继的人。还是在循环中牺牲自己的若樱小姐，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那深沉的，又如同消散的轻烟般飘渺的，转瞬即逝而又长存于世，值得我们付出一切的爱啊……”
每到初春，那料峭枝头上饱含着前辈灵魂血肉的八重樱，想必在那遥远的山海之彼端，安静而又繁盛的开着吧？透过那温暖和煦的阳光，少女年轻美丽的面庞，和淡淡弥漫的水烟，永远的，周而复始的开着。
八重樱所赋予的使命————命运的法则就是循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Sakura（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