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刈》孚木

2、章一

　　自为天帝始，帝俊便久居于天宫，事务日益繁重，抚琴巡游之雅几绝，亦无暇探访旧居。而旧居之中的变化，自然也是无暇关心的。

　　有神女自西来拜，白裙金衫，香萦环佩，素腰束银丝，足下翩千霞。肤胜月华，眸耀日晖，乌发云髻，巧鼻点唇。神女盈盈行礼：“羲和拜见天帝陛下。”其音柔和甜软，闻之若饮甘泉。帝俊端坐于上，温和庄严。“羲和远来，未知有何事上奏？”
　　“非是请奏，实为请聘。”羲和缓缓低头，眉目婉转。
　　帝俊见她神情有异，略微莫名。盖天下之神仙，若有功绩，意欲效力于天庭，自可荐于天帝。此法自烛阴天帝始，已行亿万年，莫有神情娇怯者。心下思忖，面上却仍是温言相询：“帝俊尝闻神女教民以识时序，授民循天时以劳作休息之法，功绩斐然。未知自荐何职？”
　　“羲和，请聘天后之职。”
　　众神哗然。
　　帝俊微微一笑：“帝俊天命为孤，天下皆知。是以帝宫其旁不设后宫，亦无天后之职。”
　　羲和微趋于前，道：“天地有序，阴阳平衡。天帝之职是为天阳，若无地阴之职相配，岂非失衡？羲和求的只是天后一职，并非帝俊陛下命中妻位。亦不敢请建宫于帝宫之畔，就职之后，羲和自归地野，教化万民。”
　　众神哑然。天帝丰神俊朗，威仪庄严，倾慕者自是不少。然天帝命孤，无有可配者，此乃天命，不可破也。况，天帝虽怜爱众生，却是生而无心，盖因博爱众生而无私欲。远观爱慕尚可，若欲近旁比肩，必是悲剧收场，轻则伤心断情，重或神元丧于一朝。
　　帝俊肃然端坐，凭空一指，天镜渐显。“众卿家为证，请羲和神女一观，此乃帝俊之天命姻缘。”
　　天镜容容，迷蒙混沌。帝俊走下殿，昂立镜前。端照许久，镜中仍是空茫无实。
　　羲和望向镜中，许久，泪光闪烁，却仍执拜于地：“羲和愿请天后一职。”
　　帝俊登座于殿，道：“执既生，念无灭，因果不息。准羲和为天后，择日赴任。卿须谨守恪己，辅助于天，教化于民。此职承天阳地阴之衡，并无男女之私。”
　　羲和伏地拜谢，泪凝笑靥。

　　正午恹恹，神虚梦迷。阿杨仰卧在枝桠上，看到有银白神乌遨游天际，神乌落在自己树顶，却是一俊美男子，唤自己“杨……”，似幻似真……迷蒙中似真有翅膀扑扇的声响，一巨乌身影掠来……阿杨精神一振。“天帝！”
　　那巨乌掠过杨树，扑腾着落在一旁的梧桐上，五彩光华，绚丽夺目。“原来是凤白啊……”
　　那彩凤立在梧桐上，仔细梳理好飞乱的羽毛，才昂着头跳下树杈，张开利爪抓起懒懒躺在树上的阿杨：“你倒很失望的样子么，怎么，本凤君驾到不该笑迎礼待么？”
　　阿杨一扭身，翻出其爪，落在树荫下，长身作揖，温文尔雅。嘿嘿一笑：“凤君为何不能化形示人呢？一作揖一回礼，才是君子之行，礼仪周全。”
　　凤白黑溜溜的圆眼一瞪，却拿阿杨无法。自己已修行数亿载，却……不是不能化得人身，只是人身瘦弱矮小，活脱脱一发育不良的七岁孩童……这样的形貌自然是不能让阿杨和一夕瞧见了的！
　　笑闹一会儿，凤白才从肚下绒毛处掏出一帖，嗫嚅道：“那个，阿杨……”
　　阿杨看凤白喙上一黄帖，喜道：“这是天帝的书信么？”
　　凤白默默松口任他抢去黄帖，“阿杨，天帝事忙，饶是旧居，与其他地界任何一地亦无不同，又怎会专门传书……这个是天帝册封天后的诏书，广发三界……我是带书去给人皇的……”
　　阿杨缓缓合上帖子，喃喃问道：“羲和神女很漂亮吧？……恭喜天帝了。”
　　“漂亮是漂亮……不过，天帝只是赐予她天后之职而已……”凤白张开彩翅，轻轻拍了拍老友的肩。“咦？小石头呢？”
　　阿杨默默爬上树，缩到树荫间，声音低哑：“昨日文曲星君来过，想是就说的此事，都瞒着我呢……他们今日该是去准备贺礼了……可惜我修为低微，还走不出这庭院，不然真想去天庭观礼，那定是极美的……”
　　凤白将帖子收回肚下，叹了口气，看着时辰将晚，扑棱翅膀又飞入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