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染》汤肉包

14、第十四章 水深火热 顾衡虽然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昏暗的灯光给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浅黄色，缥缈如烟，像是在梦里才能见到的梦幻场景。

　　大华饭店位于繁华的上西区，气派豪华，只招待那些名利场中的上流人士，所以，能进到这里面的人，来头和身份都不容小觑，虽然不必穿戴着极为正式，却也不能失了风雅。

　　大厅内摆放着一张张象牙白色的餐桌，巨大的水晶灯盘旋在金色的天花板上，柔美的线条淡淡勾勒着水晶莹润的质感，绽放出瑰丽淡雅的光芒。

　　大厅正中央的舞池中，笑语喧腾，衣香鬓影，优美动听的音乐流泻其中，伴随着那些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一起翩翩起舞。

　　顾衡在沈洛卿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就被她吸引住了目光，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乌黑的长发依旧梳成两条顺溜的辫子，一身绿玉色的齐膝旗袍，衬托得她肤白胜雪，身段玲珑，让人过目难忘。

　　顾衡整个人站直了身子，望着站在远处的沈洛卿，胸口忽然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一样。

　　刚一进门，沈洛卿的鼻子便敏感地闻到了一股夹带着淡淡脂粉味的酒香之气，清幽微甜。

　　华丽的大厅内，到处都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男士多数穿着西服，女士则是打扮各异，有新潮的西式裙，也有不少穿旗袍的。

　　人们尽情地享受着桌上精致的美食和香醇的美酒，待见金月茹经过，都不禁会抬头瞥一眼她妩媚多姿的背影。

　　再次看见站在姚曼云身边的顾衡，沈洛卿拉拉唇边僵硬的肌肉，微笑与他握手，脸上淡淡的笑容里带着一分不冷不热的疏远，凉凉的指尖才稍碰到他的掌心便即刻收回，仿佛他的手会咬人似的。

　　顾衡轻轻抬了抬眉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似乎觉得自己还能感受到她方才沾染上来的清凉温度。

　　姚曼云拢拢肩上宽大干净的白色勾花披肩，亲热地和她们打着招呼，看着一身娇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沈洛卿，眉眼带笑地赞道：“这孩子真是个美人胚子。”

　　沈洛卿闻言，双颊微微泛红，又听一旁的顾衡开口道：“上次在戏楼有些冒犯小姐了，还请不要介意。”他看着她微微勾起的嘴角，语气也淡淡的，似乎没什么诚意，但至少还是对那天没有风度的行为做出了道歉。

　　“没关系。”沈洛卿再次抬头，礼貌的微笑，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上，还是有些介意地别过脸去。

　　四人相对而坐，沈洛卿挨着姨妈，正对面的位置上，毫无疑问坐着的是顾衡。

　　年轻的侍应生拿着菜单过来，金月茹客随主便，十分礼貌地推让了一下，让今晚做东的姚曼云拿主意就好。

　　姚曼云曾经是大华饭店的金字招牌，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便精心点选了几样最好最有名的食物。

　　金月茹和姚曼云两个人，早年间，都是从欢场上搏出名气和地位的女子，全无矫揉造作之态，一个聪明大方，一个直爽果断，彼此兴趣相投，相谈甚欢。

　　相比之下，沈洛卿和顾衡两个人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吃饭就是吃饭，顾衡原本是想要和她说说话的，但看她吃得那样认真而专注，文文静静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打搅。

　　开胃菜过后的下一道是汤。

　　姚曼云介绍道：“我知道三太太和洛卿小姐都是北方人，口味不喜太甜太腻，所以，特地选了这道三文鱼蔬菜汤，你们尝尝看。”

　　沈洛卿盈盈浅笑道谢，姿势优雅的端起汤勺，嘴唇轻轻地沾着勺子的边缘，慢慢地喝了两口，然后，拿起放在腿上的雪白餐巾擦了擦嘴角，称赞道：“这汤很美味。”

　　姚曼云见她这么说，便含笑道：“既然喜欢就多喝一点，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平时该要多吃点才好。”她的语气平淡温和，脸上带着几分身为长辈应有的关切之色。

　　在她看来，沈洛卿虽然清秀可人，身子却有些单薄，尤其是那瘦得尖尖的下巴，少了一点点福相。

　　金月茹闻言，也跟着半开玩笑道：“是啊，你再不多长几两肉，其他人还以为我天天虐待你，不许你吃饭呢。”

　　她这一句玩笑过后，姚曼云最先捧场地笑了起来，随后，顾衡也跟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可眼睛却还放在沈洛卿的脸上，她的眉眼间隐隐藏着一池沉静，神情总是淡淡的，让人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这一顿饭下来，沈洛卿吃得倍感压力，丝毫没有感受到那些美味佳肴给人带来的欢愉和满足。

　　晚饭过后，大厅内的音乐慢慢从舒缓变为轻快，吸引着更多的人走进舞池。

　　绚丽旖旎的灯光，悦耳动听的音乐，人们笑着跳着，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沈洛卿看着眼前欢乐热闹的景象，犹如置身幻境，心中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而她自己也是一样。

　　正当默默出神时，对面的顾衡似乎早有准备地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微微行了个礼：“洛卿小姐，我可以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瞳仁黑水晶似的发亮，唇角微微勾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洛卿稍稍犹豫一下，慢慢将右手放在顾衡摊开的掌心之中，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掌心温暖，亦如两个人此刻的心情有着天壤之别。

　　两个人一道缓缓步入舞池，惹来了周围不少关注的目光，尤其是沈洛卿。

　　金月茹和姚曼云两人相视一笑，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发展颇为满意。只要先迈出去第一步，第二步便会随之而来。

　　有一位身为“金牌舞后”的母亲，顾衡的舞技之强，自然不在话下。在大华饭店，人们很少称呼他为“顾少”，而是更多地叫他“太子”，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姚曼云在这里长大，才三四岁的时候，就敢一个人去舞池里乱蹦乱跳，胆子大得很，从不怯场。

　　不过，沈洛卿的舞技平平，只学了还不到半年，平时练得不多，只是偶尔有空和陆子瑜一起练练步法，眼下，遇顾衡这样的人中高手，难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还是勉强勉强地跟完了一曲。

　　一曲终了，沈洛卿的鼻尖微微冒汗，忙深吸口气，下意识的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却没抽动。她顿了一瞬，抬起头望向顾衡，礼貌道：“顾少，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

　　顾衡看着眼前的人儿，只觉，她实在娇小得很，身高还不及自己的肩膀，不由得低下头，稍稍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刚才那一曲是用来热身的，不作数。”

　　他靠得很近，姿势略显暧昧，沈洛卿着实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用右手抵住他前倾的肩膀，保持着两个人的距离，故作镇定道：“对不起，顾少爷，我真的不想跳了。”

　　顾衡闻言，含笑不语，有意要为难她一样，就是不肯松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生气似的。

　　沈洛卿心里揣着姨妈的话，并不恼怒，只是莞尔：“好吧，既然顾少今天这么有雅兴，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她的脸上虽笑着，语气却带着几分愠怒的倔强，有点跟他卯上了的意思。

　　顾衡瞧见，只觉有趣，存心地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这时音乐又起，不再是之前轻快的舞曲，而是旋律缓慢的华尔兹。

　　沈洛卿故意不去看对面人的脸，把视线一偏，直接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不过，视线可以躲避，但紧握着双手却怎么也挣逃不了，掌心与掌心之间，渐渐腻出潮湿的汗来。

　　“洛卿小姐”

　　“什么事”

　　“跟我跳舞，你很紧张吗？”

　　沈洛卿闻言，抬起头迎视着他：“顾少舞技出众，换成是谁都会觉得紧张。”

　　她回答得很客气，却在心里暗自不客气地道：我不是紧张，是讨厌你。

　　她讨厌他的长相，讨厌他的眼神，讨厌他的身高，讨厌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讨厌他放肆轻浮的一言一行，反正就是从头到脚都觉得讨厌。

　　顾衡虽然读不到她的心，但却可以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对自己的疏远，心里有些膈应，随即，敛住笑容，用一种十分认真的态度和语气，开口道：“今天的约会，是我让母亲出面安排的。我这个人做事直来直去，不喜欢兜圈子，所以就直说了。我很喜欢你，从现在开始，我要正式地追求你，也许以后，还可以娶你。”

　　追求？！

　　沈洛卿呆住了。虽然在过来之前，她心里早已有所准备，但很明显，事态的发展突然得令她难于反应，无法应对。她的脑中有瞬间的空白，先是愣了半秒，眼睛瞪视着近在咫尺的顾衡，错愕得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脚下也随之连连出错，误踩了他好几脚。

　　顾衡看着她满脸急变通红，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就算脚上被踩的生疼，也没出声，反而咧嘴一笑，宛如一只刚刚抓到猎物的狐狸，心情无比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