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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芪没事,便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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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顾名思义,归根到底还是落在一个“武”字上。本来这大会除了友好交流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选出武林盟主。但近五年,武林盟主均由洛炽担任。此人气质非凡,武功超群,未满双十便已使各门派心服口服,故今年的武林大会再无选盟主的必要,纯粹成为切磋场所了。
各大门派掌门人假意客套地寒暄几句之后,便高举“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旗帜正大光明的开始了比武斗殴。步柳陌不愧为江湖第一奸商,在旁边开了个赌局让大家下注,黄白之物流水般进入庄家的财宝箱,看得尹芪眼红无比。
奸商就是奸商,果然比她这种妙手仁心的医生会赚钱多了。
由于尹芪是医者,为了方便第一时间救人,安排的位置离比武场很近。尹芪看着这边一刀砍过去那边一剑刺过来,只觉得耳边全是金属碰撞的声响,甚至连剑气掌风都能感觉到。
无咎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当下以内力造了个气流层挡在尹芪面前,以阻挡场内可能出现的误伤。
比了没多一会儿就开始有人受伤了。尹芪戴上特制手套,打开药箱,熟练地进行接骨、包扎。原本无咎还在一旁帮忙,但当他看见那位自称天竹的男子上台之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薄唇紧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清润的瞳中满满都是看得见的冷意,眉心几乎皱成了咸菜,就连发丝都随风轻扬,仿佛在无声地散发着杀气。
尹芪非常怀疑,场中央站着的人该不会杀了无咎他爹,不然为什么无咎一看见他就一副问候他全家祖谱的模样。
见无咎的拳无意识地越攥越紧,却又固执地守在尹芪身边。尹芪生怕他将手心握出血来,推推他,道:“去吧。”话音未落,无咎便已然出现在了武场中央。天竹已经成功击败了四个高手,呼吸竟和之前一样平稳,完全看不出曾与人过招。
尹芪不免有些忧心。无咎心思单纯,要是打不过还被人家弄伤了怎么办呢。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六招。
无咎仅花六招就泄愤似的将天竹丢出了武场。
尹芪华丽丽地惊了。她只觉得无咎武功应该不弱,但她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强啊!
真是……太可怕了。
后来又有人陆陆续续上来挑战无咎。无咎却显然没有对付天竹那样的杀气了。不过即使如此,二十招之内搞定对方还是可以做到的。
尹芪松了口气,心底隐隐有复杂的情绪喷涌而上。她宽慰,她开心,她也有些惆怅。无咎如此高调,他的师父一定能找到他,这样的话,自己就可把这个麻烦脱手了吧。
终于……可以分道扬镳了。
尹芪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区分那到底是不是笑。不过那抹弧度却不知怎的,令一个刚被她医治完毕的男子红了脸。
“尹……尹姑娘……”男子从脖子红到发顶,脸涨的如同一只蕃茄,“我、我对您钦慕已久……”
尹芪抬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忍了又忍才没有把那句“这位少侠要不要顺便看看眼睛诊费多加三十两银子就够了”说出口。
这位少侠是有什么问题吗?她又不倾国倾城还顶着俩大黑眼圈呢他就玩这个戏码?说书听多了吧。
见她抬头看自己,男子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噌”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朵娇艳的牡丹,低着头把花往她那里送了送。
尹芪:“…………”
少侠您到底是来告白的还是来参加大会的?打个擂台还随身带花您真的不是曾经苦逼地撞到头又遇到庸医了吗?
不过,好赖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就是要践踏也不能踏得那么明显,得尽量踏雪无痕才行。
故,尹芪未取下手套,伸手准备接下那位男子的花。
无咎漫不经心地和对手纠缠,注意力时不时就会落到尹芪那边。他忽见一男子要递个什么东西过去,而尹芪伸手要接的样子……
“砰!!”
凌空一掌将那男子击出数米并陷入昏迷,下一瞬尹芪只觉一个黑影一闪,无咎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前将她完全挡住,也不管自己比武正比了一半,警惕地瞪着那位连姓名都没来得及说的倒霉送花者。
现场一片静谧,众人面面相觑。
目前这是什么状况?
尹芪沉痛扶额:“……无咎你给我让开!老娘好不容易救好的人你又把他打伤了。人家明明没有歹意好不好!”
无咎注视着扒拉开自己,冲过去救人的尹芪,眨眨眼又眨眨眼,困惑不已。
诶?原来刚才那人不是要伤害小芪么?
尹芪以小刀干脆利落地割开那位送花男子的前襟,在看清他情况时,眉心不由一紧。
四道青黑色的痕迹渗入肌肤,震断了三根肋骨,内脏也有损伤。如果他不是情急之下出的掌,而是故意为之,恐怕这个人现在已经肝胆俱碎,一命呜呼了。
好可怕的掌法,又毒又狠,表现出来只是四道痕迹,实际内里已千疮百孔。
尹芪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愣在原地,惴惴不安的无咎,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心中有股不安缓缓升腾。
他到底师承何派?如何习得这种邪门功夫?他本人……又是什么身份?
注意到她的眼神,无咎犹犹豫豫地挪过来,蹲下身子蹭蹭她,内疚地盯着那个倒霉送花者:“小芪……我以为他要对你不利……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尹芪一手把脉一手配药,看也未看他一眼:“你总得分清善意和恶意,否则你无法在江湖生存下去。”她的语气很淡,淡得令无咎无端心惊胆战。他总觉得小芪对他和之前不一样了。难道小芪……要丢下他了吗?
一直到今日的大会结束,二人回到客栈,无咎都未再发一言。尹芪心中有事,也没有说什么。尴尬的沉默流淌在静谧的室内,衬得寂静的夜晚愈发清冷。
那一夜尹芪和无咎都没有睡着。尹芪聚精会神地望着头顶上垂下的纱帐,思绪万千。
她不怕无咎。虽然毫无理由,她相信无咎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会伤害她。
可是,今天的那位自称百花蛊左使天竹的男子,为何要对自己出手呢?百花蛊宗主毒圣钩吻擅毒擅蛊,今日那位左使手中的那根针……
莫非,她当真中了蛊?
但是若真中蛊,师父不可能不帮她啊……
总觉得好像被扯到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里了。
算了,总之,希望明天能找到无咎的师兄弟。
俗话说的好,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直到武林大会最后一天结束,尹芪也没遇到任何前来认领无咎的人。
解决完病患之后,二人回到客栈,打算住最后一夜再走。
这天晚上,尹芪很难得的做了噩梦。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的时候,忽见窗边皎洁的月光倏然一暗,紧接着,一道嗜血银芒以惊人的速度向她直刺而来。
尹芪惊呆。她只来得及转身闪躲,只听身后“铮——”的一声轻响,在暗夜之中显得格外清脆。
尹芪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旋即,惊得连动都不能——
清淡的月光下,无咎未束的青丝随着被内力鼓动的里衣飘逸的起舞,银白的清冷月色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姿,他手中的断剑莹莹反光,沿着青白的剑刃,一缕暗黑稠液缓缓滴落在地——
徒手,断剑。
“你受伤了!别乱动。”尹芪一跃而起,连手套都未戴便开始为他处理伤口。她的床边不远处躺着两具已然僵硬的尸体,明显是中了剧(和谐)毒,接触即死。
无咎扔下断剑,顺从的被她拉着坐在床边,摊开手掌任她撒上金疮药。
尹芪顾不得手上沾上鲜血,她只觉得那早已习惯的温热触感是这么灼热,烫得连她的心都无端地恐慌起来。
“剑刃上涂了噬骨散,会令伤口加速溃烂,你先别动,我去拿解——”
指尖刚要离开他的手心,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握住。尹芪困惑地回头,双眼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灼然专注的瞳。
星辰般透亮的眸中蓄满了清浅却真实的温柔,恍若一汪喷涌不息的泉水,潺潺浸润着两颗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还要明亮的黑曜石。
他随手一拉,尹芪便如同失去了反抗能力一般跌入他的怀抱,旋即,被修长匀称的双臂紧紧搂住,仿佛在用尽全力将她揉进身体里。
“小芪,你在担心我。”低沉的嗓音仿若清风,带着浅浅薄薄的愉悦,在她耳畔晕开。
尹芪如梦初醒,一把将他推开,无意识咬咬下唇:“我没有。”
无咎的唇边倏然溢出一声轻笑。他眨眨弯成新月的熠熠双眸,唇畔含笑,凑过去蹭蹭她的发梢:“小芪主动接近我了。”
尹芪:“……”
打你好像也属于主动接近的范畴吧?
无咎呼出一口气,好像终于能放松一般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阖上眼睑,轻声喃喃:“小芪没事,便好了……”
正欲推开他的手指蓦地一顿,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没有推开他,缓缓垂下。
尹芪苦笑,怎么办,好像真的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