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天涯》苏曜

7、第 7 章

　　这大概是种怪癖？冬里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人，电影院大荧幕上演绎的爱恨别离如过眼云烟。这个人不在身边就会不安，只要在身边不论他在做什么，看什么，说什么，只要他在身边，就会很安心。
　　冬里低头吻他的嘴唇，黎安，我对你上瘾了。

　　高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更喜欢跟男人在一起，直到第一次跟男人做□，那种感觉就深入骨髓，而那人的脸早已忘的一干二净，身体却牢牢记住那种快□感。
　　然后被母亲撞见跟男人在一起，家里闹得翻天覆地，父亲拳脚相向，甚至拿着刀要砍死他，他们引以为傲的光荣恍若一夜间崩塌。被逼着去看心理医生，吃大把大把的药，不停的催眠治疗，被禁止出门，但是，无法改变。
　　近亲远亲们都避他如蛇蝎，仿佛他有着要命的传染病。但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直到他喜欢的人表情的厌恶的拒绝他的表白，说，“离我远点，你真让人作呕。”
　　原来自己最在乎的是最唾弃自己的，即使生养自己的人也是如此。
　　那就没必要了。
　　整日整日的不回家，喝的烂醉被人带走压在床上深陷在那种要命的快□感里，觉得自己肮脏但是沉沦于这欲望与罪恶中无法自拔。家里开始断绝与他的关系，直到大学快要毕业时，母亲打来电话哭着哀求，希望他回来。说，他父亲也原谅了他。
　　再次回到那个家时，父母的看他的眼神哀伤而疲惫，他们抱着他哭泣，他却觉得冷。一开始就不会被原谅，只是无奈的忍受而已。那个瞬间他突然想起夜里迷醉在酒精与欲望里遇见的那个人，他的怀抱很温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只是温柔的洗干净他的身体，用那双洁净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他很漂亮，那样毫无保留的包容他，宽慰他，给予他温暖，却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
　　他哭了。
　　他很想念他，很想。

　　从酒吧里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多久已经不记得，站在小区门口时，突然缓过神，这个地址他记的熟稔，很多次故意从门口经过，却很少能看到他，现在，他又来了。
　　他走进电梯，低着头，头顶的楼层数一层一层闪过，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手心，钻心的疼。电梯门打开，他看着房间号慢慢走过，在那个门前停下，那个门后，就是他心里默念千万遍的人，他的所在。
　　颤抖的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敲响，房门很久才打开，看到他的瞬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不自主的倒向他，那个温暖安定的怀抱依然接住了他，寒冷顷刻被驱散，仿佛又回到从前。
　　任他有力的手拖着他往前走。很安心。很开心。
　　那夜的表白冲动的成分比较多，离开他仅仅一周，他不在身边的时间里脾气变得更加易怒，焦躁不安，抽烟尤其凶。匆匆了结所有事赶回来，却发现他没在家，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的样子，与他有关的所有，他的手指，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的触感，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曾察觉。
　　再次睁开眼睛时，思念的人就在面前，他眉间疲惫，却掩饰不住对他的担心。看着他的模样，这个看似冷漠寡言的男人一直站在他身后，大海一般包容着他，不管何时都在，而自己对他的感情似乎与他对自己的不一样，如果说出来他大概会离开，但是如果不会呢？
　　他指尖颤抖，点燃一根烟，试图让紧张的情绪放松，慢慢的走近他，明明再朝前走两步就能抵达他的身边，却没有力气和勇气再次迈开脚步。
　　然后，他说了。汹涌的心潮突然归复平静，心里不断的想，拒绝我，让我走，让我离开。但是，那个男人说，我也爱你，冬里。
　　疯狂的欣喜与激动，将他淹没。
　　原来，还是有爱他的人，还好，那个人是他。
　　真好。

　　陆黎安醒来时已经是隔日的中午，怀里的人安稳熟睡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蹭蹭了他柔软的头发，冬里被惊醒，睁开眼看着他，“醒了？”
　　“嗯。”陆黎安亲亲他的额头，“昨晚抱歉，电影没看完就睡着了。”
　　冬里坐起身伸个懒腰，“知错就好，背着你回来很重的。”
　　“怎么不叫醒我？”陆黎安靠在床头，冬里很干脆的重新躺下，趴在他胸口上打哈欠，“看在你睡觉睡的那么好看的份上，就没叫你。”陆黎安笑着揉着他的头发，“今天周末，有什么打算？”
　　“昨天本来看完电影再去莱特吃晚饭，然后回来好好的狂欢一下，今天睡够一天。谁知道你那么扫兴，害得我饭都没吃，现在好饿！”冬里拽过头上乱摸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陆黎安轻笑，“那我给你做顿大餐算赔罪。”冬里点点头，陆黎安抽出手，把趴在身上的人放到床上，起身穿上衣服，然后去洗漱，在客厅看看已经空掉的冰箱，朝卧室方扬声道，“冬里，我去趟超市。”
　　“好…”冬里趴在床上懒洋洋的应着，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整个房子突然安静了下来，秒针滴答着。
　　他翻个身，抱着被子，再翻个身，如此翻来覆去之后突然坐起来，心里细刺一样的不安，密密麻麻的扩散着。外面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忙下床冲出房间，却见陆黎安站在门口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慌张？”他走过来摸他的头发，感觉到他的颤抖和不安。
　　“……没事，我也要去超市。”
　　“好。”
　　“你怎么回来了？”
　　“忘记拿钱包了。”
　　“……蠢蛋。”
　　“……那你就别亲蠢蛋，小心也变蠢。”
　　“…你该感到荣幸。”
　　“是是是，我很荣幸，不过……”
　　“什么？”
　　“出门前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