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天涯》苏曜

12、第 12 章

　　回到家里，没有人在，陆黎安还没有回来。

　　这里本来是属于你和你应有的家庭的。

　　「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明明可以受到众人的追捧和拥戴，明明可以娶妻生子，明明可以有对儿女承欢膝下，因为你的存在，他没有了未来，他要被人唾弃侮辱，每次走过都有人指着他的脊背说三道四，因为你，他不能结婚，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冬里就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的俯下身，如同万箭穿心。

　　黎安，都是因为我，阻挡了原本属于你荣耀的未来。你本来可以不用被人歧视，不用被人唾弃，不用和家人分离，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如果你需要前途，我可以给你，你需要更好的发展，我可以给你。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还有不能给你东西，并且，因为我，这些你全部不能够拥有。

　　黎安，我没法对你这么自私，因为我爱你，因为你爱我，所以我不能让你失去身为男人应有的一切。

　　陆黎安回到家后，看到冬里一如往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他回来，一如往常的嚷着肚子饿支使他去做饭，一如往常的在床上缠着他要个不停。
　　冬里抚着陆黎安的脸，眼睛像盛满潮汐的海水，波光粼粼。
　　“黎安，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怎么了？”
　　“我发现一个不错的地方，我们一起搬过去吧。”
　　“随你喜欢。”

　　黎安，你总是随我喜欢，任我做我喜欢的事。可是这次，即使我不喜欢，不愿意，我也想为你做这件事。

　　繁华的老城区人民路北一排老旧的五层居民楼房，陆黎安和冬里搬进来时正是夏天，因为冬里嚷着太热很快装上空调，夜晚楼下的街道人渐渐多起来，熙熙攘攘的，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这是个好地方，陆黎安很喜欢这里。
　　那晚，两人刚做完爱，大汗淋漓，一起冲了澡后就趴在阳台上看着远处西下的橙色太阳，楼下的夜市也渐渐热闹起来。
　　冬里看着夕阳沉坠在地平线上，世界美好的不像话，他笑得很美，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黎安，我喜欢这里，也喜欢和你一起在这里。”陆黎安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冬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下动作，僵直身体，“只是，这一切都像是假相，倒影在水面上的幻象。”
　　太阳坠入地平线，黑夜来临。
　　冬里回过头看向他，那双陆黎安最爱的眼睛里如同装满海水，在夜空下闪闪发亮，陆黎安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很轻柔，“黎安，我不爱你了。不爱了。”
　　陆黎安握紧他的手，冬里低下头慢慢的，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他穿着陆黎安的衬衫，身上带着陆黎安的气味，心里盛着陆黎安的爱情，头也不回的离开，“黎安，再见。”
　　房门轻轻的合上，尘埃落定。
　　陆黎安孤身站在阳台上，冰冷的月光爬满他的肩背，将寒意透入他的心底。

　　冬里，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

　　当陆聿则告诉他找过冬里时，一向沉稳淡定的兄长突然暴怒起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为什么！？”
　　陆聿则趴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脸回头看向他，目光疯狂而狠毒。
　　“因为我嫉妒你，哥哥。”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生下来的，为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好？为什么我天天都要拿来跟你比较显示我的卑微和丑陋？为什么我要活在你的阴影下面？”
　　“为什么你即使变成同性恋成为变态还是有人那么爱你？我好嫉妒你，嫉妒的想毁掉你！”
　　陆黎安夺门而出疯狂去寻找冬里，他回到他们曾经的家，却看到冬里那张床上跟另外一个男人□□，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下旖旎呻吟。
　　房间里很暗，冷冷的光辉透过窗帘。
　　冬里赤裸着身体坐在床边点燃一根烟，陆黎安就跪在他的面前，深深的垂着头，那样温柔明亮的人此刻却黯淡颓废，他的眼底闪过痛楚，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何必要这样。”冬里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听在陆黎安的耳朵里是那么刺耳。
　　冬里蹲下身，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那双蕴满光亮的眼睛现在沉寂无光，冬里的瞳孔紧缩，嘴角却笑的轻佻，“你要是真的忘不了我，想跟我□□的话，我可以奉陪。”
　　陆黎安依旧没有动作，冬里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陆黎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使你对我没有距离感，我却有。”
　　陆黎安听着冬里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话语，紧握的手指嵌进手心，滴出血来。
　　“如果你觉得迷惑，那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说我爱你让你误会并且深陷。”冬里笑出声，却悲凉，“去找个好姑娘，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吧，我们都太年轻。”
　　“你说完了？”陆黎安慢慢站起来，看也没看冬里，转过身。
　　“…说完了。”
　　“再见。”
　　“等等！”冬里回过身，看着那样坚硬锋利的背影，心里猛地刺痛。
　　“什么事？”他没有回头。
　　冬里笑，笑得哀伤艳丽，“以后不要只跟喜欢的人做，会被笑话的。”
　　陆黎安抬脚就走，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冬里慢慢的跪在地上，伏在地上，赤裸的身体贴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咬紧嘴唇，狠狠的抱住自己。
　　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心痛的快要死掉，他觉得好冷，但是再也不会有人来抱住他，没有人会再安慰他，没有人会再给他温暖。
　　没有人，会再爱他。
　　“呜…”冬里哭出声音，而下一秒那些悲痛却压在喉咙里怎么都嘶喊不出来，像被束缚着，变成一根尖利的刺，无情的扎进他柔软的心脏，钻进深处，无法触摸，无法探寻，却疼的他抽搐不止。

　　黎安，原谅我，忘记我。
　　黎安，去得到，拥有，你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