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Voksen 阿师成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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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得黑暗中传来噼啪作响的篝火呻吟，他父亲独爱这声响，虽然他们这一族不可靠火太近。父亲拢着手斜倚在座椅上微微笑，脚跟颇顽皮地在地上磕着清响。
“今天你成人了——唉，是成天使了。”
于是少年跪在地上，膝盖溅起一圈土渣子。他抖索一下背后的雪白毛绒翅膀，双手合着支楞着下巴准备听父亲讲故事。
几千年来，他在这样隆重的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年幼的时候骨头软跪不住，父亲悄悄破例，不顾族里的规矩，让他就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倦了就让他头枕住自己繁复柔软的前襟。父亲活了不下千年，从上界到人界再到这下界，父亲哪里都去过了，什么样的事都见过了，因而这夜里的故事就十分有趣，并且平日里父亲是不会讲的。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我与您有那么多不同——”
但今天是成人礼，少年不能让父亲讲那些与神吏怪物搏斗的故事了。他要听关于自己的故事。
“唉，儿，幸好你脾气温驯，过去一直没有问及这事儿。”
清亮的流光逆转在父亲红色的眼珠上。红色越通彻明丽血统越是高贵，而父亲的眼珠是从水中捞起的红宝石，明亮通透不带杂质，不过也早被刻刀打磨得富有棱角寒光咄咄，光是睨人一眼就教人冷汗直冒。
少年讪讪地想到自己的眼珠子，蓝幽幽的带着一股蠢闷气，只有人类才生得这样一双木讷的蓝眼睛。
“你那一双白翅儿是神吏的翅膀，柔软顺滑雪白矫作。”父亲歪着脑袋瞧着他的翅膀，“我的呢？我是什么？我是恶魔，我的翅膀尖端生着利角，黑色枯皮下是青筋与腐肉。”
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今夜的父亲有些心情焦躁，不然他怎会这般胡乱贬低自己一顿？
“你的眼睛是我无法企及的冰核。你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睛，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撒野却被我瞧见——白脸蛋上两颗蓝宝石，蓝得发寒。你伯父叫我剐了你的眼睛，我当然没有答应。”
少年心里发虚，他把头低了下去。
“你是我的儿子，可你又不是我的儿子。”
父亲一脸遗憾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的故事就讲到这儿吧。”
爸爸，爸爸，我等您解开我的枷。
到时我们还一起在花园的树荫下看你说的娇娥女郎。看她们打球，大胆地嬉笑，并且提着长裙露出雪白浑圆的小腿。
爸爸，爸爸，快些解开我的枷。我后背生痛生痛的，像是有东西要从我脊椎上抽出来似的。
那天您带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儿在花园里头骑马，他笑的真开心可不是？他的小手揪住马儿的两撇鬃毛，您亲昵地环抱着他，他的小皮帽歪斜了您还帮他扶了扶。
他跟您长得顶像顶像。
您后来告诉我他是我的哥哥，我真是不信。
我也想让您带我在花园里骑马，一圈又一圈。我也想穿他的羔皮小袄戴他的小皮帽。
但您不准许。
我后背的皮肤日渐地薄了。真的你瞧，爸爸，有什么东西要拱出来了——
拱出来了。
少年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似不安的乳鸽。他满额头黏腻的汗水，使得黑色额发贴在那苍白额头上。
他看向床边破碎蒙尘的镜子。镜子里一双蓝色眼睛懵懂仓惶，一副人类的脆弱模样。
他未敢喊出声来寻求父亲的低声慰告与宽厚胸膛。这恶梦已伴随他多年——几乎可以说它是他唯一亲密的伙伴。
他怔怔坐在石板床边沿，慢慢等呼吸平定下来。这时他才听到远远传来的篝火声，暗夜里的低吟带着可闻不可即的温暖。他真想凑近了去烤火，但他们这一族真不可靠火太近——肮脏的皮肉会在圣洁的火光下起卷儿焦糊，俊美的面皮破裂露出本来面目。
毕竟火是天界的东西。下界的生物本该永远生活在黑暗中。
他轻轻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他循着那声儿走去，却看见父亲屈着腿坐在火旁。火光照亮那张苍白面庞。
父亲并不害怕，且少年也未闻到什么焦糊味儿，那张面孔上也未出现裂痕。父亲甚至用拿着树枝捅了捅火下燃着的朽木好让火更旺。
父亲没有瞧他一眼。于是他讪讪地在较远的地方坐下，屈着腿拢着手，用翅膀裹住自己的肩膀。
“儿，坐过来。”父亲忽然冲他招招手，“你不会被火烧着的。”
于是少年迟疑地慢慢挪动到父亲身旁。他惊讶地低喊出声——他生平第一次感到火之温暖与仁爱，好像可以让它在胸膛上滚过却不烧焦一寸皮肤，留下的只有它走过的一条温暖的印记。
父亲便轻轻地将永远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还想听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Voks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