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风定(卫聂)》奉觞

2、认妄为真（一）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庄子·齐物论》】

　　鬼谷山脚。

　　荆天明靠着刻有“鬼谷”字样的界石，仰着头，将水囊中的水喝的一滴不剩。等身体的疲惫渐渐好转一点儿后，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他的脚边放着两个粗布袋子，看上去并不轻的样子。

　　哎呀！又累又困，没力气往回走了…少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享受着恰到好处的微风，连叶子飘落到头顶，都懒得将它顺手拿下。算啦，既然已经都晚了，再晚点会去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吧…荆天明说服了自己，惬意的睡去。

　　夜幕已至。

　　少年是被晚风冻醒的，他裹紧了衣服刚坐起来，就对上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啊啊啊啊！！！！”荆天明下意识地退后，没想到却被一爪子按在地上，顿时清醒过来。

　　“小黑…”少年推开凑到跟前的虎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移开它的前爪。

　　“这是新衣服啊啊啊！！！”

　　身形漂亮的玄虎用前爪挠挠耳朵，无视了这声惨叫，它走到两个粗布袋前低头嗅了嗅。

　　荆天明一脸不爽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将其中的一个袋子熟练的放到玄虎背上，自己拿起了另外一个：“你喜欢的东西我给你买了哦~快走吧，回去晚外加没做晚饭，我会被骂死的…”说到做饭这事，天明巨子以前可从未想过的。

　　当少年视死如归地迈入鬼谷深处纵横家的庭院时，恰好看到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

　　主屋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披着黑色外衫的男人。他一头白发，棱角锐利分明，浑身充满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傲气，可他的眸中却有化不尽的悲伤。

　　放置好两个布袋，荆天明硬着头皮挪到男人面前，僵硬地笑道：“啊哈…庄叔好巧啊~今，今天月亮真圆呀~~~~~~”

　　根本没指望对方有任何反应的少年，在听到男人应声后被吓到了……

　　庄叔今天很很很很诡异，他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不应该啊…这世上有谁能够刺激到鬼谷先生的…

　　“额…这次下山我买了好多东西，庄叔你等一下啊，我去给咱们做饭。”

　　男人换了个姿势，左手随意的搭在膝上，说：“没胃口，小鬼，去后院拿两坛‘迷踪’就行。”

　　“怎么能不吃饭呢！我上次…”可是答应了赤炼姐要盯着你按时吃饭的“那个那个，总之不能不吃饭啊，我的手艺可是得到庖丁的真传的！！”

　　见男人不说话，少年灵机一动，眸子亮亮的“庄叔~不然我来烤山□□！！又快又方便，天明制作，保证美味~~~~”

　　“废话真多，先去拿酒。”

　　“哦哦哦…”荆天明屁颠屁颠地冲向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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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点缀着夜空，皎洁无暇的圆月悬于天际，不时传来的几声虫鸣，使夜显得更加的寂静。

　　卫庄轻摇酒坛，看着荆天明将两只山鸡架在生好的火上，忙得不亦乐乎，他轻笑一声，喝了一口酒。玄虎一向讨厌火光，它卧在较远的地方，心满意足地啃着刚刚到爪的想念已久的米糕。

　　荆天明第三次给山鸡撒上一层调料后，才消停地坐在地上，对着眼前的美食傻笑。

　　不久后，空气中弥漫着烤鸡的香味，荆天明一跃而起，咽了咽口水奔向心爱的山鸡。

　　少年将烤好的山鸡放在陶碗中，细心地在旁边上了一把小刀，献宝似的端给卫庄：“庄叔庄叔，快尝尝！！！”

　　卫庄连看都没看，拒绝道：“我不饿。”

　　“尝尝嘛，我烤了好久的…”

　　“说了我不饿。”

　　荆天明把陶碗放在一旁，一脸沮丧得坐回自己的席子上，大口的吃着另一只山鸡，边吃边小声嘀咕道：“我烤的山鸡可是天下最美味的，不仅少羽说好吃，连庖丁还有我大叔都夸过呢…”

　　听到这话，卫庄猛地看向他，目光锋利，荆天明被他一吓，往后一闪。

　　“你刚才，说了谁？”

　　“啊？我说少羽庖丁和大叔啊。”少年脱口而出。

　　卫庄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大﹑叔﹑是﹑谁？”

　　“大叔？？”被卫庄这样一问，荆天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还说了这两个字“对啊，大叔是谁？我怎么会说出这个？？”少年努力地回想着，可记忆中并无这人的影踪。

　　慢慢松开紧握酒坛坛口边缘的手，高价罕有的酒便从裂开的缝隙中渗出，他仰头喝下一口，说：“小鬼，你知道明明是什么日子吗？”一句话，成功的将正在纠结中的少年吸引过来。

　　“明天？…不知道…”荆天明老实的回答。

　　“明天是重九，是你两年前来这里的日子，也是你如今该离开的日子。”

　　“什么？！！！！”少年完全没有了吃烤鸡的兴趣，他蹭到卫庄身边，有种莫名的快要被再次抛弃的感觉“两年也太快了吧…”

　　老远的玄虎不爽地瞥了眼大叫的少年，低下头，继续吃白白糯糯的米糕。

　　“你不想回墨家？”

　　“想啊，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这两年中，荆天明可是包了所有的家务…

　　轻弹他的额头，卫庄又灌了口酒道：“小鬼，你走了我该怎么办酒怎么办。”

　　少年那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直望着卫庄，不难看出里面热切的期盼“庄叔，不然明天咱们一起回去吧~你去了的话赤炼姐白白鸟还有三师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

　　“庄叔~~~~~~~~~~~~”

　　“给你两个选项，一，闭嘴吃你的烤鸡，二，闭嘴滚去睡觉。”

　　“都闭嘴了还怎么吃啊…”知道男人的性格，荆天明不再坚持，抱着烤山鸡啃了起来。快速吃完后，他一抹嘴，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向卫庄打了声招呼就回去睡觉了。

　　卫庄侧躺在竹席上，伸手割下一块鸡肉放进口中，此时的烤鸡已经凉了，烤至金黄的鸡皮也不脆了，不过味道却十分的好。

　　这个小鬼…

　　他打开最后一坛酒，不知为何，明明是一样的酒，这坛却异常辛辣。

　　卫庄静静躺着，直到黎明将近，火堆被风吹灭，这才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