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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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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路的身体从一生下来就孱弱的不得了,千奇百怪的病痛都往他身上招呼,几乎每半月便要发一次高烧,医馆的大夫更是像住在杜家一样,每天都守在这个命薄的婴儿身边,说好点叫治病,说难听点,就是续命,能留多久留多久。
徐路倒是没有太大感觉,也许是因为婴儿的痛觉神经还不太发达,他除了觉得自己脑袋晕沉身体发热以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但是这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他绝对被坑了,说好的身体恢复能力呢?
他本来想,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先苦其心志倒也无妨,可是身上的病一直没有起色,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会一命呜呼,打瓶酱油的年龄都不够。
好在事情在他三岁的时候发生了转机,这时候他已经在病痛中撑过了三年,虽然好几次都性命垂危,但却硬是在绝处时好转,任是再好的大夫也不禁感叹,这孩子不知是命硬还是命薄。
那是阴雨连绵的六月,涸城少雨,却在那年夏初连连下了七天,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天色阴得像是被厚布盖上了,乌云浓稠处,比那泼了墨的宣纸还要黑,耳边是响个不听的噼啪雨声,冷风从城东灌到城西,再从城西卷回城东。
街上冷情,下雨的第二天,那些走商小贩便卷了铺盖回家,下雨的第四天,立在中街两旁的门面也插栓锁门,下雨的第六天,粮铺卖光了最后的一点库存,连出来买米的人都没有了。
这是第七天,却没有人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因为雨还是那么大,云还是那么稠,瓢泼大雨里却有三四人逆风而行,油纸伞撑不起横吹的大风,伞骨都断了几根,身上的蓑衣比墙还厚比铁还重也挡不住钻心的疾雨。
一行人躲着跑着避着掩着,最后钻进了一扇大门。
跑在最头的人顾不上拍下身上的雨水,急忙将怀里捂着的油纸包递给旁人。
“老爷,这是城南陈大夫医馆里最后一服药了,雨下的大,早就淹了外面的官道,现在别说草药,连粮食也运不进来啦。”
杜家老爷四十岁无子,这是涸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好不容易杜夫人怀上了,生下来却是个病儿,人皆说是杜家上辈子造了冤孽,这辈子因果报应。
然而无论杜家如何善施济贫,那婴儿的病情也不见好,然杜夫人年近四十又怀一胎,可尚不足月却碰上百年难遇的大水,只觉得夫妻二人命途多舛。
现在连续命的药,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服。
沉闷的雨天,帘子一般的雨隔绝了内外,却隔不断杜夫人低声的抽泣,也隔不断门外如长吟,如叹息,的一声,“是杜家吗?”
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何时大敞,一个身着蓑衣带着草帽的灰色身影出现在中央,右手执杖,杖尖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的怼在青石板上,碰撞声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
“有一物请务必转交贵公子,”灰影人并不进屋,“此物可保贵公子一世平安。”
杜老爷犹疑了一下,也顶着雨出来,那人全身都蒙在灰色的阴影里,只是伸出一双净手,手里捧着一个灰色的圆环,大小如同戒指。
杜老爷小心翼翼的接过灰环,“不知阁下……”
“物归原主罢了,”灰影人突然道,“想必贵公子还未有名讳罢。”
杜老爷心中一惊,算命的说他家大儿命理孱弱,痊愈前不宜起名,否则会禁锢了他本来的生机。
“不知绝字如何,绝处逢生之绝。”
杜老爷知此人不平凡,便恭谨的拜了一拜,“谢先生赐名。”
那人却避开了这一礼,“名乃命中注定,在下也是有事相求,请转告贵公子,将来在下若有什么难处,还请贵公子看在还物赠名的份上帮在下一把,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杜老爷一愣,再回神,却见那人已在雨中走远,消失在一片灰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