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寻常》蔚子寒

10、兄弟情深？

　　这不是沈洛第一次住院，但却是他住得最纠结的一次，作为一个24年来一直以低调为人生准则的青年，对于某人的过度关注表示强烈的不习惯。这过度的关注主要体现在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某人小狗一样温顺讨好的表情，一个五百强企业的总裁每天守在自己床边给自己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沈洛表示压力山大。为了让自己的住院生活能够更和谐一点，也为了然自己的心脏每天不要因为某人的笑容超负荷工作，沈洛几次三番暗示劝说，却都无果。
　　又是一天中午，凌夏城捧着从德盛斋买来的午饭分秒不差的出现在病房内。沈洛不得不承认，虽然凌夏城的照顾让他觉得甜蜜又苦恼，但凌夏城对食物的品味和追求确实让他大饱口福，无论是昨天的水晶玲珑虾饺还是前天的木耳山药和酥烂蹄筋，都足够让人回味无穷。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沈洛承认在纠结的同时内心也在隐隐的期待，期待那个人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小洛，猜我给你带什么吃的了？”凌夏城端着餐盒笑眯眯的问。
　　“德盛斋？据我所知，德盛斋最有名的盐中虾和锅烧肘子，以凌大少爷的风格和习惯，我猜应该是盐中虾和鲜笋汤。”
　　“为什么不是盐中虾和锅烧肘子呢？”
　　“因为我更喜欢鲜笋。”
　　“这算是什么理由？”凌夏城不干了。
　　“不管它算不算理由，它都是事实。”
　　“那不如我们亲口验证一番？”
　　“在下非常乐意。”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病房里，沈洛一边享受着凌大总裁亲手为自己剥的虾，一边检讨着见吃眼开的自己，他将自己的这一行为定义为痛并快乐着。
　　“今天感觉怎么样？”凌夏城问道，同时把剥好的虾放到某人的碗里。
　　“还好，估计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是啊！再不出院自己恐怕就要被这种痛并快乐的情绪给折磨得直接转院了。
　　“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两天。”
　　“在医生的世界里，我们永远都是显微镜下的细胞，永远需要观察。”
　　“那你就勉为其难让他们再观察观察呗！”
　　“就算再观察几年，我这个单倍体也不能分裂成多倍体，而他老人家的存款却可以像体细胞一样成倍的增长。”
　　“我才知道，原来小洛你仇富啊！”凌夏城调侃道。
　　“其实我更想做的不是仇富，而是劫富。”
　　“那在下倒是可以给小洛推荐几个人选。”
　　“哦？”沈洛好奇的挑了挑眉。“那依凌大总裁的意思，我应该去劫谁呢？”
　　“据我所知，那个人叫凌诺。”
　　“……”凌诺哥，真是躺着也中枪啊！“夏城的意思是要我去打劫凌科？”
　　“要我帮你保安撤掉吗？”
　　“……”这是不是说如果被抓了，自己可以把他当作同伙供出来求减刑吗？
　　“不过小洛你放心，虽然我很愿意帮你，但大厦里面的公司不止凌科一家，所以就算我愿意，其他公司也不会同意的。”
　　“……”除了无语，沈洛不知道还有什么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所以小洛你还是来劫我吧！劫财劫色都可以，我保证在不会报警的同时还会协助你作案。”
　　“那我可以中途改变目的吗？”
　　“比如说？”
　　“杀人灭口。”
　　“坚持不懈从一而终是美德，劝小主万万要坚持住，不要做那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凌夏城一本正经的说。
　　“夏城你是在暗示我要把杀你灭口这个目的从一而终的坚持下去吗？”沈洛似笑非笑的问。
　　“我必须得说，你误会了。”
　　“……”沈洛突然意识到，这次住院让他的战斗力严重下降，作为律师界小有名气的铁齿，居然半个小时内连续三次面临无语的情况，真真是说不过去。“我想，误会的那个人是夏城你吧！”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误会小洛你的意思呢？”
　　“哦？那难不成是我自己误会了自己？”挑眉，施压。
　　“小洛，没关系的，其实每个人都双子座，就算你真的精分了我也一样会爱你的！”凌夏城信誓旦旦的说。
　　“……”沈洛一愣，他没想到凌夏城会如此自然的说出爱这个字眼，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一样。他抬起头，刚好撞见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心脏顿时不可抑止的猛跳了几下。比起凌夏城的坦诚，沈洛显得有些进退维谷，理智与情感相互挣扎，都努力着争取上风。
　　“你误会了。”许久后，沈洛开口道。
　　“是吗？小洛觉得是我误会了吗？”凌夏城不动声色的问。
　　“嗯。”沈洛别开那道明亮得灼人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说。
　　“或许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吧！”凌夏城的眼神一黯，淡淡的自嘲。
　　看到这里，沈洛的心口蓦地一痛，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言的闭上了。此情此景，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尴尬，更何况，选择拒绝的人是自己，那道距离，是自己亲手划开的，再说什么，都已经是惘然。
　　午饭就在这样相对无言的气氛下结束了，趁着凌夏城的收拾垃圾的工夫，沈洛缓缓开口：“你工作那么忙，以后就让哥哥和嫂子来就好了。”
　　凌夏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沈洛看着低头闷不作声收拾垃圾的凌夏城，态度认真得好像那不是垃圾，而是世间罕见的珍宝，额前的刘海轻轻的垂下来，挡住了他如墨的眼眸。沈洛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流淌着的悲伤。
　　沈洛静静的看着他把垃圾打包，苦涩的味道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胸腔。凌夏城把打包好的垃圾提在手里，看向沈洛的明亮而执着：“我先走了，晚上过来陪你。”
　　“我说了……”
　　“我听到了，”凌夏城平静的打断了沈洛的话，“好好休息。”凌夏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沈洛一人在床上怅然若失。
　　凌夏城的平静与坚强只维持到他走出病房，医院的走廊里，凌夏城颓然的靠在墙上，天神般骄傲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悲伤与疼痛。
　　凌夏城，枉你自称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竟也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真是想想都好笑。明明被拒绝的那个人是你，而你却还是忍不住去心疼那个拒绝了你的人，心疼他的固执与隐忍，心疼他的骄傲与脆弱，这样的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一个西装笔挺的俊朗男子用他最悲伤的姿态默默的演绎着对另一个男子卑微的爱，这座每天都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的建筑静静的吸收着他的悲伤。然而，现实没有给他太多伤冬悲秋的时间，事实上，凌诺的一个电话让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杀回公司。
　　“发生什么事了？”凌夏城马不停蹄的冲进办公室，却看到凌诺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喝着咖啡，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够快的啊！老实交代，又闯了几个红灯？”
　　“三个！到底怎么了？”凌夏城心烦意乱的说，那自然的态度，好像再说吃了三个苹果一样。
　　“你知道凌科的股份分配吗？”
　　“知道。”说到正事，凌夏城烦躁的情绪缓缓的平复下来。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的股份加起来，不到50%吧？”凌诺继续不动声色的问。
　　“40%，加上老头子的，有43%。”
　　“据我所知，有人在暗中收购凌科的股份。”凌诺平静的说，可凌夏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凌家虽然是凌科最大的股东，可加起来并不到50%，一旦有人手上的股份超过50%，那么甚至不用通过董事会表决，直接可以取代凌家成为凌科的总裁。
　　“知道是谁吗？”事关存亡，凌夏城迅速的冷静下来。
　　“目前还不清楚，一个小时前小童提醒我说公司的百分之二十多的股份不知流向，我才意识到可能有人在暗中收购凌科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几？我才只有百分之二十。”凌夏城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把我名下的股份过继到你名上，”见凌夏城想说什么，凌诺率先说道：“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凌科最大持股人的地位。”
　　“可……”
　　“这样正好，反正我也没打算接管凌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脱身。”怕凌夏城再拒绝，凌诺打断了他的话。
　　“这可是股份，你不想接管凌科我不反对，可是这股份……”凌夏城还是觉得不妥。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饿死的。”凌诺微笑着说。
　　“其实你不用这样，凌家不欠我的。”他明白凌诺的意思，若单是有人收购凌科的股份，凌诺不至于这么十万火急的把自己叫回来，一定是另有企图。
　　“凌家不欠你的，可我这个做哥哥的欠，就当是我对你前一段辛苦的补偿吧！”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劳动力这么值钱。”
　　“所以你以后要加倍努力的工作。”
　　“那我似乎应该用那笔钱给自己买一份保险。”
　　“哦？”
　　“免得自己哪天过劳死没人养你们。”
　　“那我建议多买几份。”
　　“然后受益人写着某福利院的名字？”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热心公益的一个人。”
　　“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
　　“你可以装作不知道的。”凌诺说着，笑容在两人脸上一点点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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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步，依旧是你明我暗，我到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到了非动凌家不可地步了。”一番唇枪舌战相亲相爱相爱相杀后，凌诺开始布置战略战术。
　　“董事会那边我负责压着，你负责在暗中收购那些零散的股份，大股东我暂时还不想动，毕竟牵一发而伤全身。顺便调查一下那个幕后使者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感觉我身边见不得人的人越来越多了呢？”想起那天展会上发生的事情，凌夏城暗暗咬了咬牙。
　　“或许是一个人呢？”凌诺笑得高深莫测。
　　“管他是谁，落到我手上时我一定郑重其事的告诉他本少爷讨厌背后被人家捅刀子。”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建议他正面捅？”
　　“如果是那样，我会毫不犹豫把你拖到前面替我挡刀的。”
　　“谢谢你的提醒，那天我一定会离你越远越好，毕竟我的钱都给你去买保险了，我可能连火化的钱都付不起了。”凌诺遗憾的说。
　　“如果真的有那天，我会很乐意替你付这笔钱的，本着买一赠一的精神，我还会送你一块价值二十万的墓地供你安眠。”
　　“为什么我觉得你认识小洛后语言越发的犀利了呢？”连续内伤的凌诺不满的问。
　　“这只能说明小洛其实也很讨厌你，就在刚刚他还考虑要打劫你呢！”
　　“……”小洛讨厌他？那他得闯多少红灯啊？
　　“不过你也不用太自暴自弃，只要你安分守己别总出来危害人间，人类不会抛弃你的。”凌夏城煞有介事的安慰道。
　　“好像刚刚闯了三个红灯的那个人不是我。”凌诺好心提醒。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罚款交了我真的没意见。”
　　“说起来上次那五张罚单的钱你好像还没还我呢！”
　　“都是亲兄弟，谈钱多伤感情！”凌夏城大义凛然的说。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跟你谈感情是在伤害钱呢？”
　　“那麻烦你问一下钱需要云南白药吗？我可以无偿提供。”
　　“我觉得我更需要。”
　　“抱歉，你是有偿的。”
　　“……”凌诺发誓拒绝和这个凌扒皮沟通。
　　损完凌诺，凌夏城通体舒爽的投入工作中，反观办公室里的另一位，整个人都好像被暗黑次元给笼罩了一样，敲空格的声音连一墙之隔的小童都听得头皮发麻，难得自家总裁还能一脸自得的坐在那里，相比之下，自己还是道行尚浅，还是去交罚单去吧！
　　“对了，小洛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医生说还得再观察两天才能出院。”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凌诺试探的问。
　　“还好。”顿了一会儿，凌夏城压住心中涌起的情绪，面色如常的说。
　　“被拒绝了吧！”明明是疑问句，可凌诺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心事被凌诺一句道破，凌夏城有些难受，许久后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他的说法。
　　“意料之中。”凌诺一脸的早有预料。
　　“他让我别再去医院看他。”凌夏城艰难的说，想起沈洛，他的心脏就会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抽痛。凌诺听到这话，放下手头的工作，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可是我拒绝了，我不想放手，就算最后，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在一起，我也希望，我能陪他到最后一刻。”
　　“小洛之所以一直拒绝，你懂吗？”
　　“我懂，他的苦心，我全部都懂。他不希望我为他伤心，为他难过，同样，我也不希望他伤心难过，我不希望他寂寞难受的时候，身边连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夏城，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我说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别去招惹他。”
　　“我记得。”就是那次谈话，彻底改变了凌诺在他心中的份量。
　　“小洛从小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比谁都坚强，都固执，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同情，任何与同情有关的情感加在他的身上，都是一种侮辱。一直以来，他都不曾逃避过，哪怕再疼，也都咬着牙一个人挺了过来，你是第一个让他想要逃避的人，逃避的感情。我不知道你们中间发生过什么，可是我敢说，你于他而言，是最特别的一个，或许这段感情于你来说只是一段感情，但对他来说，却是全部的生命。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要给你压力，只是想告诉你，你爱的那个人，同样珍惜着这份感情。”
　　凌诺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坚固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房。从一开始，凌夏城就知道沈洛是一个感情纯粹的人，婚礼上的那一瞥，后来的相处，凌夏城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沦陷在那湖水一般清澈无瑕的笑容里的，或许从一开始，自己望向他的眼神就已经背离了它本来的路线，一步一步，直到现在的无法自拔。
　　“那我要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凌诺把问题踢回去。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爱他，很爱很爱。我不想放手，我们两个，如果连我都放手了，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凌夏城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夏城，对于感情，我们都无能为力，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对方，却常常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或许我们辛辛苦苦努力的一圈，才发现，我们只是在和自己纠缠不清。”
　　“你这算是切身经验还是有感而发？”
　　“你觉得是哪种就是哪种吧！”凌诺难得没有跟他争辩。
　　“凌诺，我不是一个轻易就认输的人，就算没有结果，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向他证明，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愿意承受爱他给我带来的一切后果。”凌夏城再次燃起信念之火。
　　“很好！很有飞蛾扑火那一刹那的美感。”凌诺赞赏道。
　　“是不是被我义无反顾的精神所打动恨不得以身相许了？”
　　“不，我是被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无知者无畏的213精神给深深的感动了，这得是多少三聚氰胺才能浇灌出这样的脑子啊！”凌诺煞有介事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