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然篇 第一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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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深寒的二月。
玄师父神乎其神的地方之一，是将这无名居打理得四季如春，许是这里的花草平日受师父的悉心照料，承了他老人家半仙的气息，才能维持这长期的绽放。
虽经母亲与师父的指点，我的医术进步突飞猛进，但养植花草与驯养走兽实在不是我的强项，用师父与笑笑夸张的话来说就是：这般活物经我手三日便是死路一条，于此，我对它们的习性实在生疏得很。
笑笑一直养着一只皮毛灰白的猫，取了个名字叫不晓。
早年我为此嗤之以鼻了许久，对笑笑说：“你怎么不直接取名叫哭哭，这小猫眸子黑得似漆一般，莫不是哭瞎了。”
闻哭哭像是听懂了我的问话，没等我刻薄完便往它爹单薄的衣襟里一钻，看也不看我一眼，它爹一脸哀怨，苦大仇深地望着我。
后来笑笑有急事要随师父下一趟山，自然是不便带着闻哭哭一同去的，走前在它窝前置了三餐，让我无事闲暇间帮着照料一下，我也自是应了下来。
第一日相处下来也算和谐融洽，它未跑出窝来招惹我，我也无念去逗弄它，但笑笑给它备的吃食见底了以后，闻哭哭就像被踩了尾巴一般，那个简陋的窝自然留不住它，我更是不济。
结果我们两败俱伤，在师父与笑笑回来前均瘦了一大圈。
笑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心肝宝贝，然后边数落我的不是，边把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喂给闻哭哭吃，这一幕看得我肝火都旺了三分。
师父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那一院子的花草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
一时之间我成了无人问津的那一个，甚是心凉。
早起与晨省是必不可少的。
平日里我喜穿红衣，这点与我的母亲十分相似。虽对她的印象已是淡去了许多，但印象中，她那一身张扬的红也是惊艳了我很多次。
笑笑忙不迭地整理着正厅书阁的藏书，我唯一钦佩他的一点就是他的记忆力，他可以将师父后院书阁中的所有藏书全部搬出来整理、铺晒一遍，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到原来的地方，一本不落。
我很少强迫自己去记住些什么重要的事，就连生辰，如果不是师父提醒，我也自是记不起来的。
那日，师父提着浇水的壶站在书房的门口唤道：“阿然，你出来，师父有话要说。”
“肯定又是你偷偷炼药被师父发现了。”笑笑轻声说着。
“师父想知道还能不知道？”我答，然后放下书册走出了书房。
师父领着我在前头走着，一路上都是他精心养护的花草，他给这些花草浇着水，一路静默。
终于他开口对我说道：“阿然，下个月初六就是你的生辰，你母亲当年将你嘱托给我，也绝然不是来此地做笼中鸟的，如今师父已将大多本领尽数教给了你，虽做了决定让你下山回归尘世，只是还有些不放心，毕竟你在山上待了近十年，江湖、世事的险恶你又何尝懂得。”
“阿然明白师父的一番苦心。”我看着师父苍老的面容，他是不服老的，但也是需要有人能来支撑他的这半生心血，“只是，师父需要阿然在下山前再些做什么？”
“你只需找到石松草、玄参和赤茯苓中和，并调制出这种中性毒物的解药，师父就算你通过了这一次考验。不过山下之事，师父也是拿捏不准，你要万事小心。我们约定十日之限，给你三日准备，师父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点点头：“阿然晓得。”
其实需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只是下山十日罢了。不过在我休整的第二天清晨，我那下山游历多时的师兄回了青岩山。
听到外面大门作响，我本想起来看看是谁，听到风声送来玉佩与流苏上的铃铛相撞之声，我便知是君墨回来了。
许久不见。他坐在庭院之中的树下乘凉，我只披了一件外袍，本想与他打声招呼便回屋去，却远远地，不知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等我转过身去想要回屋，听到他在身后浅浅喊着：“然儿。”
“君师兄，早。”我转过过身去，与他四目相对。我们已有几时没有见面了？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人也比之原来清瘦了不少，但除了这寒暄话，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你瘦了不少。”他说，“来这里陪我坐坐。”
我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依言坐到他的身边闭目养神。
“以前，你也是这样，在这树下与我一起坐听蝉鸣。”他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长长的回忆。
君墨长我六岁，是我唯一的同门师兄。
在我七、八岁的年头里，他已经像个大人一般懂事，教我何事可以为之，何事又不可为之，那时我觉得师兄说的都是道理，是全然要听的。
他待我极好，比起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日忙于练剑的闲暇间，他也会抽出空来陪我听说读写，我能写得一手好字且不至于沦为文盲都是他的功劳。
逐渐地我长大了，也明显感觉到了君墨对我的疏离，至少是没有原先待我那么熟络，有时还会避着与我见面。
当时少不更事的我甚至还问他：“君哥哥，你喜欢阿然吗？”
他别过脸去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都没有理阿然，是不是你讨厌阿然了。”说着说着我居然就泪汪汪了。
他看到我眼眶红了一圈，自是乱了手脚：“你别这么想，我最喜欢的……就是然儿你啊。”
“真的吗？”我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当真。”
“那阿然要你与阿然拉钩承诺，以后不会再不理阿然了，君哥哥和阿然会一直在一起的。”
“嗯。”他伸出小指，缠在我的手上。
后来再想起，果然太不懂事，这样的承诺如今的我担不起，以后更甚。自此，君墨就成了我避而不见的对象，不过好在，师父放他下山的年岁较之我早了许多。
起初也是有些庆幸，毕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而后却也觉得，少了他，整个庭院冷清了许多。
我坐在树下与他共听风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以前的事，不知他下山的这些时间里，我又错过了多少他的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苏然篇 第一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