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来庭院半残红》莫潍

2、千灾百难

　　平日无事时，墨桃的母亲便不理会墨桃的生活，虽说如此，她仍然规定着墨桃一定要在酉时三刻之后必须待在花居，即使是迟了一些轻则斥骂，重则鞭打。
　　今日虽说匆忙，墨桃也在时限之前赶回了花居。可是，事情却不似墨桃所料。
　　刚走进花居的大门，便看见其他伶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平日里这些伶人们虽不待见墨桃，但碍着墨桃的身份，也未如此猖狂过。大家都不说话，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着。突然其中一个伶人笑出声来，这笑声如同丢进平静湖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伶人们纷纷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起了什么。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墨桃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慌乱地看向了自己的脚尖。大家都只是笑着，却不曾说些什么，让墨桃心中更加发慌。
　　伶人们议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墨桃看向不远处直直朝着自己走来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后急忙低下了头。
　　“刚才，你去哪儿了？”母亲不带感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墨桃不敢忤逆，只好乖乖回答着：“方才去了秀湖阁。”
　　“又是去那儿赏花，看着十几年了也不觉得腻味？”
　　“这花开年年不相似，每次去都别有一番风味。”墨桃虽觉得母亲的问题别有深意，但还是顺着母亲的意回答着。
　　“哼，可惜这日子也容不得你去赏花。”原本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凌厉起来，墨桃将脑袋垂得更低了：“墨桃知错。”
　　“知错？这可不是你说说就能解决的问题！”母亲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事至此，墨桃虽然不理解到底为何，也明白母亲她要做什么了……只见母亲唤一旁的伶人拿来了皮鞭，皮鞭被母亲甩地哗哗作响，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让一旁的伶人们都觉得心惊胆战。
　　明月看到此情景，急忙扑上前去护着墨桃，但声音却丝毫没有示弱的意味：“夫人，今天去秀湖阁是奴婢提出来的。求您饶了小姐吧，若是要惩罚，便由奴婢代替小姐……啊！”明月话还未说完，便被花居的杂役拉着胳膊拖了起来，明月挣扎着，但无奈自己是个女子，无法从几个大汉手中挣脱。
　　“夫人！”
　　“啪！”明月的脸上泛起了淡红色的掌印，看着明月倔强的眼神，母亲反手又给了明月一个巴掌，“你算是什么东西，我给你吃穿让你能活在这里，你竟然还敢反抗我！这是我花居的事情，你个外人别想插手！”
　　“娘！明月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妹妹！”刺耳的嘲讽传入墨桃耳中，她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妹妹？她只不过你是捡回来的弃婴吧，这种低等下贱的人若是我女儿，我一定亲手把她掐死。”母亲表情狰狞，抬起手准备再给明月一个巴掌。墨桃冲过去抱住了母亲的手臂：“娘！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哼！为什么每次你都护着这个劣种！”母亲剜了明月一眼，却没有再朝着明月发脾气，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皮鞭向墨桃身上挥去，一边打一别责骂着：“你可知今日京城里的王爷来扬州了！还指名让我们花居的伶人前去献舞！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你竟然不在！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时机！若是被你被王爷看上了，娶回去哪怕是做妾，我也可以飞黄腾达！这便宜偏偏就被夜雪捡着了！”
　　被鞭子扫过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更不用说被打中的地方了。然而墨桃没有吭声，只是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
　　王爷……方才烟秀姑娘确实有说有大人物要来，念着母亲会想着高攀王爷，却因为凌公子回来的消息而被自己遗忘了。但是……
　　“啪！”沉闷的声音和火辣辣的痛楚将墨桃的思绪打断。
　　“小姐！”明月试图挣脱束缚，但全然是徒劳无功。杂役将明月拖了下去，墨桃看着渐渐远去，满脸泪痕的明月，苦涩地笑了一下。
　　“你可知道！”母亲全然不顾墨桃的小动作，恍若自言自语般声音嘶哑地吼着，“你可知道啊！若是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爹爹他也能回来啊！”
　　又是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这个不存在自己的记忆里的人，母亲总是心心念念着。
　　“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你给毁了！全毁了！”母亲停下了手，开始哭泣。墨桃只能无声地对着哭泣着的母亲，心中全无半分同情。然而，没过一会儿，母亲再次拿起了鞭子，对着墨桃就是一鞭。
　　自己早已对着身体上的痛苦麻木了，而且，就算再愤怒，墨桃也明白母亲不可能毁了自己，如果自己伤了死了，对母亲来说将会是更大的损失。
　　所以自己才能苟且偷生，存活在这世上啊。
　　正如墨桃所料，没过多久，母亲终是忍着心中的怒气，摔下鞭子扬长而去。伶人们又开始嚼起了舌根：“这次终于消了消这贱人的气焰，还好平日里与夜雪交情好，还能从她那儿捞点儿好处也说不定呢。”
　　“就是就是，还好不是她捡着了这便宜，不然的话，我们可没有好日子过咯。”
　　“……”

　　嘲讽、挖苦、取笑……
　　刺耳的语句在耳边徘徊不去。
　　一定要……离开这里！
　　墨桃紧紧握住了拳头，在心中发誓。

　　因为明月不在，伶人更不屑帮助自己，自己只能拖着疼痛万分的身体回到房中。刚打开门，便看见明月扑了上来：“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并无大碍，母亲她不会对我下重手的，放心吧。”墨桃安慰地抚摸着明月的头，“先进房间吧，这里风大。”
　　“嗯，我去准备些疗伤的。”明月抹了把眼泪，急忙冲了出去。过会儿，明月端着一盆冷水进来了，给墨桃的伤口冷敷着，看着墨桃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带着哭腔说到：“为什么夫人每次下手都这么狠……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准备着离开这里吧。若是再这么下去，万一夫人失手了，把小姐打死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嘘……小声点，莫要被别人听到了。”墨桃温柔地拍了拍明月的头，“若是那么容易逃跑，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受这样的苦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占到……若是鲁莽行事，怕是会遭到更残忍的对待。”
　　“……明月明白了。”
　　“还有，今天娘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不管你曾经是什么样的身份，现在都只是我的妹妹。”
　　“小姐，这些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这十年来小姐是如何对我的，我心里都明白得很。只是，当初跟哥哥约定要保护好小姐，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墨桃安慰着明月，忍着痛勉强笑着，“明月，冷敷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先去把药膏调和一下吧。”
　　“是……”明月眼神有些暗淡，看着明月低落的神情，墨桃唯有轻叹。

　　明月她啊……把保护自己看得太重了。

　　“小姐，这药膏可能不太够，这么晚了医馆也已经关门了。”明月拿着药罐着急地说着。
　　“无妨，今日便凑合用一下吧，明日再去医馆买些也不迟……”
　　“但是……”明月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墨桃制止了：“明月，我在想，若是当日他没有让你担下这个责任，是不是你也能活得轻松自在些。”
　　“不是这样！即使那时哥哥没有这么说，我也会保护好小姐的。”
　　“……也罢，明月你去歇息吧，涂药我自己来便可。”
　　“小姐！”
　　“今日你也累了，脸上也去敷些药吧，早点歇息，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事情。”
　　“是……”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是明月心里清楚，自己怎么样也是拗不过墨桃的，只好答应了。明月离开后，墨桃手里拿着药罐，思绪却不知飞向了何方。
　　若是……能早一些离开这里就好了……然而……
　　再多的无奈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