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志异》听声

18、红线娘子5 再遇

　　浑身似乎被打碎了一样，祁凉满身酸痛。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才慢慢转醒。睁眼便看见头顶悬挂着一只冰凌，四周都是光洁的岩石。这才慢慢的明白了过来，想起昨日的种种，羞愧的无颜面对，她立刻动了动身子。
　　她本是躺在他怀中，龙成躺在地上，怕石头碰到她的身体，便把整个人抱在怀中，躺在她的身上，双臂环绕着她。动静把他惊起，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慵懒餍足，见她醒了，手臂拂过她的背，温声道，“醒了？”，笑着看着她问道。
　　祁凉此时又惊又羞，却也知道此事绝非她的身上。只是闷声想推开他的身躯，此时已然仙力恢复。

　　龙成此时满心欢喜，撩起她散落的头发，咬耳朵道:“可是恢复了，龙精可是最补的。”祁凉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受，连忙爬起身，站在旁边，用仙力变幻出一套新衣，只转了一圈整个人便整洁如初，只是那腿间的酸肿和记忆却骗不了人。
　　龙成皱着眉头，始觉有异，却还是玩笑般的说道，“怎么用完了便不认人了。凉儿快过来，你看这是什么。”
　　他抬起手腕，只见一根红线半透明的挂在上面。祁凉吃惊的摸了一下发丝，才发现早已经散落，“你怎能如此？！”她尖叫起来，那红线乃是她第二世的本身，她乃红线娘子，司掌天下姻缘，犹以这根红线法力最为厉害，如今，她此时清晰的看着龙成手腕上的红线此时就连在自己手上。

　　痛苦道，“你我本不该的”，她面色凄楚，“天下姻缘簿有谁都不会有我，你乃天生神龙姻缘自有天定，岂可如此，真是冤孽。”
　　龙成不喜她的说辞，双手把人搂了过来，大笑道，“什么冤孽不冤孽，你我情投意合，姻缘天定，此时不就有了么。”他看了手腕那条半明半暗的红线，心中荡起一丝甜，以后便能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吧。
　　岂料，祁凉苦笑着摇摇头，“昨日一念之失铸成大错，千年修行抵不过一时间的心驰神往，
　　我这千年的清心寡欲是白练了。”
　　龙成刚欲反驳，只见她已然飘飘而起，脚踏祥云，身体也变成半明半暗，祁凉了然的看了一眼天空，“是时候了，只是没想到这般巧，”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痛，只是小声道，“你且保重。”

　　说罢，天空闪过一丝红光，祁凉越变越小。
　　“别走”，龙成嘶吼一声，想要追上阻拦，刚走了两步，便被禁锢住，他刚刚出世，加之在昨日仙力耗费过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声嘶力竭的喊道“你这个狠心肝的便忍心么。”
　　只可惜祁凉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云山雾罩，百物有灵。
　　“十万八千里，我走过了十万八千里，终是来到仙山处”，一个小道士口中哼着歌，坐着大龟乘风破浪前进着。
　　不过几句歌间就已从千里之外到了岸边，蓬莱仙岛孤悬海外，已有一万八千年，岛上终年积云不散，灵气充裕。
　　岛上尽是修仙之辈，此时见到此人都连忙退开，能使出这样的法术，实乃高人，只是此人十分奇怪，明明穿着道袍，头顶却受着和尚才有的戒，小小年纪却法术高强，脸上一派正经，嘴中却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
　　有些莫名其妙，又奇异的和谐。
　　他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只是步子快速的往山顶处走去。

　　山里有座庙，庙里有棵树，树上挂着许多牌子。
　　蓬莱仙岛不愧其名，山顶风景秀异，视线开阔，可谓钟灵神秀，此处有一庙，名曰神仙笑，说来也好笑，此处没有神，倒有棵老树。此树已不知千万年龄，巨大的树围便是十几个人都抱不住，庙旁的古树都不过是它的徒子徒孙罢了。
　　此老树早已岁久通灵，只不过偏不愿做神仙而已。此时正半阖着眼睛打瞌睡，忽的一阵清风吹过，它低声道，“好嘞，红线娘子有人来寻你了，你可要走了，终于我也不用被你拴着啦。”祁凉听完也只不过一笑。
　　果然，老树名不虚传，不一会儿便见一个人从远处跑来，诡异非常的是跟在他的身后竟然是一团火，火烧着他的身躯，真是好生狼狈，他倒是快步向前跑，可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火的老树也吓得够呛，慌慌张的就要拔根跑走，祁凉一惊生怕老树一动，仙岛也要散了，慌忙间捏了个法术，招来片云，下了些水把那火熄灭了。
　　“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蓬莱仙岛千年都没有火了不知道么，吓死我了。”老树气的树枝都歪了。

　　那人也松了一口气，正跑到了她两面前。闻言也不怒，笑嘻嘻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见谅。”
　　老树看人过万年，觉得此人分外古怪，嗫喏几声便睡觉去了。
　　那道士装的小和尚冲天叹了口气，才冲着祁凉方向鞠躬道，“红线娘子，今日又再见了。”语气似乎颇为感慨。
　　“你是？”她问道。
　　小和尚叹道，“娘子可看见刚才那火，此乃上天惩罚我失职累得众生之故，也要尝尝这炙火之刑。”
　　“哦！你莫非是日升真君。”红线惊呼道，自己万分没想到与他还有一面之缘。
　　小和尚点头道，　“正是，只不过红线娘子勿称真君二字，小僧罪孽深重，累得连娘子在内许多人被我牵连。”

　　她听完也忍不住有些唏嘘，想起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嗓子霎时有些哑了，“倒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娘子可知道，自从你走后神龙闹天，雨水不停，或有飞火。好在那世界无物，否则杀孽早已如山，如今破了邪风，出了那处世界，只把天庭弄得人仰马翻。”小和尚指指上天道。
　　“什么？！”她惊呼一声，忍不住为某人担忧道。
　　小和尚忽的说，“这不，就来了。我便不当灯笼了，只天庭托我传令，红线既牵，这缘便定了。既是因我之故，才牵出这么多故事。功过相抵，这几年便稍作惩戒。”
　　祁凉连忙抬头看向天空，只见转眼间阴云密布，黑隆隆的好不暗淡，她是知道的蓬莱仙岛有仙气，怎会被阴云密布。

　　小和尚已然远去，看着天空，叹道，“呜呼，连日精都帮着你们。”话刚落，便有火红的日头照在他头顶，不多不少，他指着太阳便骂道，“好呀，你这是要报我摔了你的疼，此乃公报私仇。”
　　红线只是仰着红线身看着天空，不多时便暴雨倾盆而下，天空中不见太阳身影，只隐约可见一条神龙穿梭在厚厚的云层中，或见首不见尾，或见尾不见首。巨大的雷声震耳欲聋，那龙在云中嬉戏，似乎在寻找什么。祁凉只觉得心跳的飞快，却又怯生生的，明明想的紧，此时只愣着，想躲到树后去。
　　那龙突地低首，看向她的方向，龙眼瞪大，急切又紧张。像是发现了什么，一俯身飞射了过来。

　　看着站在面前的龙成，祁凉的本身绕了起来，慌忙进账间，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的龙身似乎比以前大了许多。”说着说着，红线忍不住掉起泪来，只见从一根红线上滴落几颗水珠。
　　“你这个没心肝的”，龙成声音有些哑的说道，一边从大树上解下她的身躯。放在手心，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反复摸了许久，不放心的系在自己的逆鳞处。“你再别想跑，我不管什么天规戒律，你在这里，人触之即死，你自己妄动也是如此。”
　　“嗯”她哽咽的答应，“只是我还要过几十年才能化形。”
　　龙成飞舞起身躯，听见她答应，高兴起来，“便是几十年我也等得，只是以后每晚定要依我，偿我这十几年的相思之苦。”
　　龙身消失在云朵中，唯有老树在旁边道，“活了万把年，倒霉的今日都遇上了，先是火后是电。”
　　“幸好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