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倾杯玉芙蓉 行风雷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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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南会馆是新近流行起来的会所中的翘楚，以江南私家园林为底，园中兼具江南四时之景，晴雨霜雪皆有韵致，端的是悠然见南山的逍遥闲适。以西式的服务上帝为原则，藏身奇石雅林之间，享尽人间美馔佳人俪声，奢华的令人咋舌。
相思知道方善钧和上官殊丽每个月会在这里演出园林实景版的昆曲，那些或附庸风雅或追求精神境界的社会精英，把古人的那点子颓靡的享受学了个十足十。
吃地道传统的菜品，一道文思豆腐是几十年的刀工，品类似于家班的小戏，随便一折子也传承了六百年，过得神仙也似。她此时亲眼看见另一个剧团的名角在那里收拾行头，周围的人或躺或卧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忽然有些辛酸，果真是倡优下贱吗？可是这里一场的报酬，比起今天忙了一天的半卖半送的“群英荟萃迎新春”不知道要翻多少倍。闫老师说要静得下心，可这世情逼得人不得不浮躁。
临去才知道团长也来，这一席是上官殊丽认得的副省长的儿子温江牵头，找来豪商和玉昆商量新戏的。再过半个月，剧团就要放假了，可来年还要开工啊，拿什么开就看这群衣食父母了。
菡萏厅在悠然南的东南角，看着不起眼，进去了竟闻见了莲花清香。玻璃封着的雕花半月窗下，腊月天里还摆着一缸莲花。复瓣红莲和单瓣白莲皆是一叶一花，红白杂错密密相偎，比起塘栽又别有一番情致。
紫河万里，流沫千丈，中有寒荷。
原来真的是有的，虽然只开出了这一隅，酒肉糟香也难掩脉脉荷香，她一时看住了。青花瓷缸不似世面随处可见的粗糙仿制品，海水龙纹清晰可辨，透着一股子睥睨清傲。水缸下的水磨石地被掏空，想来是换水接地暖用的。难怪难怪，如此巧夺天工。
行风雷懒懒地坐在主位上，对于温江爱沾惹明星的癖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又看上了一个昆曲名角儿，想想真是好笑，钱多干什么不好，非要烧到这样的无底洞里去才痛快，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他听了就头疼。
温江招呼说小生终于把美女们给等来了，上官殊丽嗔道温公子就是爱开玩笑，径直就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一桌子人忙着去打量新进的女人，以品评的姿态看着眼生的相思，眉目深浓如绘，绛唇不点而朱，乌发如墨云逶迤肩头，衬得一张脸晶莹如玉，端的是好颜色。不过虽然剔透玲珑比着久已成名的上官终究素淡了些。
温江一贯的翩翩佳公子做派，见相思愣在那里，解释道“这点荷花是拿温泉水养着的，看着是不是很美？”
相思听见问，回过神来打点起精神应付，“我第一次见着，让您见笑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温江就好。上官你也不介绍一下？”
上官殊丽递个眼神让她自己讲，她只好自我介绍“我是玉昆的演员，叫相思。”说完也不知该坐到哪里去，微微窘迫着低下了头。
行风雷听见相思的名字觉得还挺有意思，她声音轻柔，低低的却偏偏让他听出了一点余音袅袅，这才抬头扫了一眼。
厅里暖气足，她只穿了一件浅紫色的一字领毛衣，长发慵懒挽起斜在肩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灯下亭亭而立，颇有几分秀色。和上官殊丽那张明媚的脸比起来，那一句淡极始知花更艳合该是拿来赞这样的佳人。
温江招呼她坐到了行风雷身边，“这是行氏的行总。”
相思这才抬起头来叫了一声“行先生。”见对方点了点头，她就坐下了。
圆桌不大，一行人虽不至于坐的挤挤挨挨，但也不松散。她一坐下，一丝幽微的淡香袭来，仿佛四月天路边竹篮里的白玉兰，幽幽明明似有还无。尽管没有仔细看她的脸，单看那一双玲珑腕骨和体香也知道这必定也是一个美人儿。
敬酒混脸熟，聊天套关系，她一样都不会。幸好席间这些人也都爱捧名角儿，她这样素淡清高的样子也不是欢场众人喜欢的模样，有活泼玲珑的上官陪着，就没有什么人搭理她了。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垂涎美色的，也因为她坐在行风雷身边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他今晚的官方标配。
相思不经意间回顾，总觉得行风雷在看她，有些不自在起来。因为从入学起，闫老师一直教她自爱，不要被那些浓艳词曲迷了心性。本能的就对成年男子有一种防范之心，何况身边的这个人气场强大，隐含威慑。衣服的领口有一些敞，夹菜的时候总觉得会露些行迹，她越发小心，安安静静的坐着，菜都不怎么动。行风雷觉着了，这女人纯良的可爱，不过是隐约看见了锁骨。
温江觉得行风雷不像是对她不感兴趣的样子，便扯了扯上官殊丽引她往旁边看。相思一根菜心都吃了半天，很是拘谨沉默，行风雷那一边儿闷得要死。她带头站起来，代表玉昆敬酒，又说，让我师姐单独敬一杯。
桌上摆的是温着的花雕，还算容易入口，可一杯下去相思的脸还是染了红。行风雷这里看过去，连耳根都有一点点粉了。
原来不是冰山是未解风情啊，有人跃跃欲试，想逗一逗这个闷葫芦，他看着她碗里被碾碎的狮子头，还是开了口“我心领了，相小姐随意。”这是明摆着要护花了，大家都认识，彼此多少根底也清楚，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他，当下就没人再多看一眼了。
散席已经快十点，行风雷有事提前走了，上官殊丽不用人操心，团长开着面包车把相思送回了玉昆的宿舍。话里话外的也把上官告诉她的事给提了一下，她自知今天表现不佳，这算是仁至义尽了。
刚刚出了悠然南就下雪粒子，下了车相思冒雪穿过花园向宿舍走去。四季桂上结了一层薄霜，雨花石空地上几只石头绣墩孤孤单单的坐着。
以前这里办过一个曲社，周末节假的时候热闹非常。青葱少年为着心中喜爱，一腔热情聚在一起。或五日一会，或半月一会全凭兴致，有拍曲的填词的，还有学唱腔弄笛吹箫的。昆曲惊艳六百年的艺术好似枯木逢春，焕发出活力无限。
他们派了代表诚心诚意的去戏校找科班的学生来参加，相思一起三人都来过，单她来的次数最多。曲社里主要成员是大学生和一些青年人，没有什么规矩讲究。后来索性成了一个玩乐的小团体，春赏玉兰夏游湖，秋夜观月冬探香雪，不亦乐乎。
一把杜丽娘的洒金扇子也能笑闹着把玩很久，这样合起这样展开，怎么样才能含蓄。闫老师手把手的教过，拈着一柄扇子，如何娇羞脉脉无限含情。到底还是一场梦罢了，为情而死为情而生，只是戏里有。她不是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所以她生平最怕入戏。
年底一场公益性质的百花迎春演罢，剧团就息了笙箫。年终聚会，全团就上官没有到，大家私语怕是傍上温江这棵大树不把玉昆看在眼里了。有人嘀咕离了剧团她算什么，声音略大了些，一时在座的都心有戚戚，离了剧团他们的十几二十年的功夫都是一场笑话。
相思去给闫老师拜过早年，老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是德艺双馨的名家。授徒无数，却最喜欢这个弟子，行事稳妥温柔，自有一股气韵。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虽然从艺十年都还是这样不温不火，可是急什么，昆曲艺术传承六百年，点点滴滴的浸润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听说玉昆要搞什么演员拉赞助。”
“嗯，我听别人提起过。”相思知道老师只想让自己单纯唱戏，也不愿多说，没得让人担心。
“瞎闹，你看看你师妹现在唱得都成什么样子了。”闫芝兰一脸的惋惜，当年这也是一个好苗子，可惜成名太早，太急功近利。“你不要管，有我这张老脸去给你挺着。”
相思心下感激，也没有反驳多嘴。形势比人强，历来不都是这样。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唱替场了。
温江带着上官殊丽去国外玩了一圈，回来之后碰上了行风雷。他装作不经意的提起相思，“那天那个妞可嫩得很，你不想试试？”
“一看就是个放不开，我不喜欢你那一套。”拖泥带水的，耗费精力。
“我哪一套啊，”温江晃着水晶吞杯，小冰块喀拉拉的响，“男女间不就讲究那一点情趣吗。而且，”他神秘兮兮的凑近行风雷，“上官殊丽的腰可是软的不行，他们这一行的都是这样。”
行风雷没有答言，在菡萏厅里相思为避着他肩背挺得笔直，细腰的曲线黯然销魂，他怎么会不知道。干尽一杯伏特加，拍拍好友的肩膀，“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倾杯玉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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