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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香玉剑水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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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白衣裳凭朱阑立,风流端合倚天公。
第一章暗香玉剑水清浅
叱修背对着水清浅站在窗前,窗外残月高悬,大片的樱花开得正盛,淡淡香气氤氲。
“浅儿,你来灵狐多长时间了?”
“八年了,哥哥。”
“浅儿,八年内,我将玉暗剑法全部教给了你,没有人再能随随便便欺负你了。”
叱修转过身来,颀长的身影掩在星光下,褐色的眸子映着点点月光,一瞬间水清浅竟觉得眼前哥哥俊美的脸上刻满了落寞。
“浅儿,我要你出去帮我寻六样东西。”叱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哥哥,你又要救深燃公主?”
水清浅秀美一挑,丝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悦。
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看重垣鹤国的深燃公主,第一次见那个娇弱的小公主,她便喜欢不起来。可是哥哥竟一次又一次救她,第一次耗了自己三年精纯内功,第二次亲自登雪山巅寻雪灵芝为她续命,第三次单枪匹马为她与慕尤国上万军队大战几天几夜,一身是伤……
“浅儿,不只我要救她,你也必须救她。”
窗外微风忽起,桌上的烛焰跳了两下终于化作一缕青烟。
屋里的两人掩在黑暗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水清浅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可是哥哥,我不明白……”
话没说完,却被叱修打断,“以后你会明白的,浅儿,你必须在两年之内,将玲珑心、芙蓉目、琉璃骨、琥珀血、紫檀筋和相思魂带回来,必须做到。”
黑暗中,水清浅握紧拳头,张了几次口,终是一跺脚,道,“好!哥哥,我听你的,去寻那些宝贝,可是,哥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准你为她再冒险,也不准灵狐里所有人为她再冒险!”
话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
“灵狐,什么时候易的主,浅儿?”叱修从没有在她面前摆过架子,水清浅身子一顿,随即更大步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叱修无奈地摇了摇头。
梦儿,这性子,那么像你,不是吗?
“主上,何时动身?”钟灵轻叩门扉。
叱修在看清门外之人的一刹那恢复了以往冷傲的样子,他掏出一枚朱红色的令牌按到桌上,道,“三日后。钟灵,辛苦你了。”
“属下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三日后,慕尤国,宿龙山。
大雨连下几日未停。
接天的雨幕将人的视线遮得模模糊糊,风声烈烈,一些扎根不深的小树早已被连根拔起。
山上的沟沟壑壑都盈满了水,如病人铺张的血管,流着迅疾的血液。
此时本该是白昼,却暗如漆夜,翻滚的乌云在闪电的金光下张牙舞爪,天幕撕裂,看得人毛骨悚然。
崎岖的山路上,一黑衣女子快步行着,她的脸上遮着斗篷,看不清模样,身形纤细,右手握着的长剑,在雨中泛着粼粼青光。
只见她足尖点地,轻轻巧巧就过了半山腰几个致命的机关,抬头迎上面前那朱漆红门,红门上挂着一个金镶玉匾,一看便是皇家之物,价值连城。
匾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宿龙山庄。
笔迹刚劲而内敛,斯文外露,却霸气难掩,提笔处将笔锋遮得圆润而丰满,可见写字的绝非寻常之人。
钟灵心头一动,下一瞬翻身跃进了高墙。
连日大雨,宿龙山庄的守卫几近松懈,钟灵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五行八卦阵,脚步变换,身影一闪进了竹林偏北的生门。
一片新鲜别致的景象赫然出现在眼前,如入桃源,风格和刚才看到的迥然不同。
建筑典雅而清丽,雕栏以玉为主,合金而建,奢侈可见一斑,园子里种着大片的夜来香,本该骄矜,此时竟在雨中傲然而立。
宿龙山庄是慕尤国三皇子陆凌天的别院,几日前有人托灵狐刺杀陆凌天,奉上黄金五万两,外加一双金瞳,还将陆凌天近几日的行踪一并交予。
条件竟是,只许失败,不许成功。
“最好全身而退。”
钟灵摸摸怀里的令牌,一丝苦笑泛上唇角,无法全身而退,便只能死。
钟灵将雨衣斗篷扔上房顶,一个飞身上了陆凌天的房梁,屏息等着他进门。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辰,门外有撕裂的风声,“砰”的一声,房门被吹开,却是空无一人。
长剑出鞘之声旋即响起,破空刺向钟灵,钟灵举剑相迎,刹那便过了百招,两剑碰撞间,钟灵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袭白衣,袖口金线描蟒,墨发用锦带高高束起,额间带着一块紫玉。
钟灵心知他便是陆凌天,不想恋战,哪只他步子诡异一转,不知从什么角度落到钟灵身后,转瞬长剑便架上了钟灵的脖子,邪邪一笑,“怎么,二哥要杀本王,竟派了你这么个美人?”
钟灵暗道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并不知道谁要杀你。”
“灵狐?”陆凌天封了她的穴道,坐在旁边,凤眸细细打量着,道,“让我猜猜,钟灵护法是吗?”
钟灵皱皱眉,不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钟灵眉间的朱砂,啧啧叹道,“可惜了个美人,本王真不忍心。”
陆凌天冷笑着捏起钟灵的下巴,眸间狠厉乍现,道,“来人,带她下去,本王倒是真想知道,是嘴硬,还是鞭子硬。”
湿暗的牢房里,钟灵被玄铁链锁在架上,长发凌乱肆意地盖在脸上,短短两个时辰,除了陆凌天特意吩咐不许打脸,全身上下已然都是鞭伤。
左腿被腐骨钉钉住,一开始是彻骨的疼,如今却是毫无知觉。
她勉强抬起头,看向刚踏进牢房的陆凌天。
“钟灵,你以为本王没本事撬开你的嘴吗?”陆凌天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抬起,俊美的脸庞显得微微狰狞。
她疼得倒抽一口气,身子止不住颤抖,气若游丝,“三王爷,我当真不知。”
“那,如果我在你的脸上刻上记号,再送你出去呢?看看叱修有没有本事将你的脸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钟灵身子一震,转而淡哂,“悉听尊便。”
陆凌天冷哼一声,反手将长剑刺进钟灵的琵琶骨,轻轻一旋,又将手摁上她的左腿膝盖的腐骨钉,满意地看着已经疼晕的女子骤然睁大的双眸,转身吩咐手下,“三日内,我要她不吃不喝不睡,听懂了吗?”
慕尤国的皇都沧离城车水马龙,热闹极了,几年未出灵狐,看到这番景象,水清浅觉得既熟悉又新鲜。
她牵着一匹白马,一会从这个小摊买根发簪,一会从那个小摊拎盒胭脂,不亦乐乎,把那天的不痛快忘得一干二净。
几日前她出了灵狐,本想先去蓝曌国,谁知在树林里遇到一群强盗分赃。
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千古不变定律,我们的水姑娘便卧在那棵高树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大哥,紫砂壶被十四给摔了……”
“没用的东西……”领头的那人一巴掌甩向缩在最后面的少年。
“大哥,你先别急,”一个斯斯文文的强盗挡住他的手,道,“那日,小六不知从哪听说,慕尤国太子陆凌湛寻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一双眼睛色若芙蕖,漂亮极了,那小子大概是听入迷了!”
说着冲少年挤挤眼,那少年忙怯懦的应和。
“呸,没好命还光想好事,陆凌湛的女人是你随便想的吗?!”强盗头头啐了一口,将少年手中的包裹抢了过来,“去去去,没你事了,摔了我的紫砂壶还敢来分东西,快滚!”
色若芙蕖,难道是芙蓉目?
水清浅心头一动,决定先去慕尤国转一圈。
再看看被众人排挤在外的少年,心中气不过,甩了一锭金子到少年脚下,看着少年一脸惊诧的捡起方才飘然离去。
此时,她正琢磨着怎么混进太子府,却见了大家匆忙地往城西奔走,她抓个人想问问,那个人却指指她身后,脚步不停,道,“自己看!”
水清浅回头,是告示。
她扫了一眼,看见钟灵两个字,脑袋嗡的一声。
钟灵刺杀三王爷陆凌天未遂?三日后午时于刑台执行火刑?
不对,五月初七的三日后,五月初十,可不就是今天!
水清浅顾不得这是喧闹的集市,飞身上马,向城西刑台飞奔而去。
远远便看见刑台已经围了厚厚一堵人墙,火刑架上绑着一个长发的女子,囚衣已被染成了血红色,看得水清浅一阵咬牙切齿。
谁把她灵姐姐打成这个样子,她一定要把那人抽筋扒皮!
白马向人群冲去,所到之处,看热闹的人惊慌四散,转眼间开了一条路。
高台上,王大人慌忙起身,顾不得身边姿态悠闲品茶的陆凌天,颤着指头指着水清浅大声吩咐,“来人,给我拦下她!”
话音未落,四周涌上了许多金甲侍卫,水清浅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谁挡马,踢死几个正好解气。
白马发疯一般扬着铁蹄,所经之地横七竖八躺倒一片侍卫,转瞬便到了火刑架下。
水清浅轻轻一跃,跳上刑台,手中玉暗剑“噌”的一声出鞘指天,杀气腾腾。
“放箭!”王大人在高台上急得跳脚,大声喊着刑台下的弓箭手,“不,不!点火,给我点火!”
立刻有人将火把抛向火刑架,水清浅长剑一挑,火把换了个角度更快地向高台打来。
高台上,陆凌天将手中侧抛而出,堪堪将那火把打掉,终于抬眸,看着火刑架上剑指苍天满脸怒容的水蓝色身影,挥手止了侍卫,“王大人,你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王大人早已两腿发软跌在椅子上,心里后怕,那火把要是真打上他,他的脑袋也就没了。
听见陆凌天的声音,他忙擦了一把冷汗,嘴里说着“是”,眼角却是看向刑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真不知道是谁不懂怜香惜玉。
“不知姑娘是?”
陆凌天负手立在高台边缘,逆着阳光,水清浅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那暗深的目光似曾相识,像是……
野兽。
那些,被她咬死的野兽。
八岁之前的那些记忆汹涌而来,直教她想要大打一场,甚至再和那些豺狼虎豹咬一场!
“这人,本姑娘今天要定了!”水清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秀眉一挑冷冷看着陆凌天。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不知何时,陆凌天手中也多了一把长剑,人未到,雪白的手指已经破空递出,凌厉劲风卷过,水清浅长发扬起,冷笑一声,足跟一点已流水般后退三步,反手一掣,玉暗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袭对方要害。
双剑交击,铿然声起,震得远处刚刚站起的王大人一个趔趄。
高台下的看客早已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缠斗的二人,甚至连风都停了停。
“玉暗!”陆凌天眸间闪过一丝惊诧,一个旋身,躲了水清浅一个杀招。
失踪已久的玉暗剑,是昆吾雪山千丈冰原下冰冻千年的玉磨成齑粉混合玄金锻造而成,通体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剑身带毒,剑痕极细,堪称无痕。为玉暗所伤,一刻之中只觉疼痛,不见鲜血,及见鲜血,伤口不合,直至中剑者流血身亡。
如今银光剑在蓝曌国七皇子蓝宸幻手上,玉暗剑他寻了数年,没想到竟在她手里,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放她走了!
思及此,陆凌天眸间狠厉毕现,右手将剑舞得更为狠烈,左手却握了一包东西。
“公子,还要观战吗?”远处一个布衣小厮恭敬一揖。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衣着相貌皆为普通,只是生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莫名给人一股狡黠灵脱之气。
那少年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骨蓝光湛湛,他抬眸看了一眼台上的战况,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场激烈的战斗,而像走马观花,漫不经心,淡淡开口,“阿山,你说,谁能赢?”
那小厮认真看了看,眼神定在陆凌天的左手上,气道,“公子,陆凌天果然卑鄙,竟想对那女子用药!”
少年回头扫了他一眼,看到少年的目光,阿山自觉失言,忙闭了嘴,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摇摇头,淡淡道,“阿山,去帮她一把吧。”
阿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刑场之上忽然卷起一阵罡风,飞沙走石。
几枚白羽短箭破空而出,射向刑场中心缠斗不停的陆凌天和水清浅。
两人本是以另一只手阻这不知从哪飞来的短箭,无奈这短箭竟像灌注了高手七分内力,分神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接下。
堪堪躲过一击,陆凌天身影一转,反手将水清浅推向短箭,水清浅心里暗骂,这孙子,却是来不及闪躲,只能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
千钧一发之际,却又是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枚石子,比短箭后发,竟在短箭碰到水清浅的那一刻将它打偏,硬是让它擦着水清浅的身子过去。
水清浅回头,只扫到一个人影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再扭头看了眼已被短箭逼退三丈,怒目圆睁的陆凌天,狠狠啐了一口,却一刻不停,割绳索救钟灵,上马飞奔,一气呵成。
陆凌天眉头紧锁目光恨然地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转而朝向那少年刚才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吩咐下去,封锁城门,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