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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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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后,确切地说是“复活”后的Vongola十代目保持着温和微笑应对每一个激动的部下、朋友、亲人、拐子、凤梨。推开自己卧房的门前,他停住脚步。
隔壁房间的门紧闭着,内里没有一点声响,和从前好像没什么两样。
好像没有人离开过一样。泽田纲吉笑着想到,推开自己的房门,他敏锐地嗅到残留的香水味,将散未散,地缚灵似的被捆缚在他的房间,是她的味道。真是可怜,泽田纲吉打开地下基地必备的通风功能,带泥土腥味的风温柔地卷过房间。
约莫半个多月没用的房间,是该好好通风了。
泽田纲吉坐到舒适的扶手圈椅中,面前是应他要求新架起的十余面屏幕,他按下开关,做好欣赏电影的准备。
电影从山本,下巴上有伤疤的那个,把黄金奶嘴的Arcobaleno带回基地开始。真是难得看到那么狼狈的家庭教师,因为已知结局是胜利,所以他笑着在心里调侃。
屏幕上出现了金发灿烂的英伦美人,该是电影的女主角么?或许所有其他人都会这么想吧,泽田纲吉低笑到感觉胸腔微微震动。
美人换下了他见得最多的英伦裙装,米色风衣随意扣了几粒扣子,一指宽的真皮腰带揽过纤瘦腰肢,亚麻色窄脚裤包裹修长双腿。
十代目夫人真是美丽啊,常有人这样称赞她,从一年半前他们结婚时到他的计划开始前,他总会听到这样的话,然后低眼专注地看向挽住他臂弯的美人。而她这时则会用另一只手把小洋扇打开一半掩住小巧水润的嘴唇,碧玉似的眼微弯,听他用略带自豪的语气感谢赞叹她美貌的人。
现在屏幕上的她也是那样的微笑,和他现在脸上一样完美的面具。美人微笑着向雨守问候,向十年前的Vongola十代门外顾问问候。泽田纲吉没有开音频,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见家庭教师处在未知情况也神色不乱,反而几句话让她敛了笑意颔首离开。
十代目饶有兴致地调着监控录像,让画面始终有金灿灿长发随意挽起的美人。在正戏开始前看一看片头曲也不错。
没有音乐的片头曲中,主角走到一扇房门前。泽田纲吉的手指轻敲着原木扶手,看她推开了他的卧房门。十代目卧室原本是没有监视器的,原本。轻轻按下一个键,他是真的对她进他房间干了什么很感兴趣啦,青年嘴角挂着温和微笑。
美人没做什么有趣的事,只是转了一圈就离开,回了她自己房间。
都不翻翻他“死前”特地压在枕下的机密文件吗?明明有露出一个角来,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回娘家也好私奔也好都不带些土特产吗?
再调出十代目卧房旁边房间的监控录像,输入最高权限密码才能查看。
然后,十代目露出了一瞬吃惊的眼神。
一向娇弱的十代目夫人从拎包里拿出指环换下了华美钻戒,艳红的岚炎跳跃在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里。哪怕是屏幕之外的泽田纲吉也能感受到那红莲似的火焰中跃动的破坏力,这纯净度比得过狱寺的了……瘦削而骨节分明的左手不禁抚上右手上失而复得的七的三次方一角,Vongola大空指环。橙色光芒一闪而逝。
暗色的匣子里蹿出红色火炎,凝成强大美丽的野兽,和主人一样流畅纤细的腰肢,优雅慵懒地甩着长尾卧下,伸出粗糙带倒刺的舌头轻舔主人柔嫩无茧的手心。
纯金色母豹比岚守那只调皮的小东西气场强得多,眼瞳是和它主人一样冰凉又润泽的碧玉,慈爱地把瘦弱主人揽住。美人把头埋进豹子脖颈间,金灿灿得好像融到了一起。
这样示弱的姿态,泽田纲吉突然对家庭教师所说的话感兴趣了。
“……不是信任你,而是信任你眼中凝固的悲伤。”
本质上还是浪漫的意大利男人啊,Reborn。
不过,原来你还会悲伤啊,Assmi。
青年捂住棕褐双眼,手肘撑在膝盖上,腰背弓起的弧度像休憩的野狮。未察觉时,嘴角没了上扬弧度。
Assemidian·Concius,泽田纲吉第一次亲眼见她是在两人的订婚仪式,也是意大利最强Vongola和英法大佬Concius的结盟式。
容貌、头脑、家世、真是个完美的妻子,而且还很识趣,脸上总是不卑不亢、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不干扰他的生活,不打扰他的工作,还能把Vongola日本分部料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得到了除云雾这两位长年不在家的气象灾害外所有守护者的认同。
真不愧是Concius的大小姐,哪怕被父亲当做筹码远嫁日本。黑礼帽Arcobaleno曾这样评价过。
是呐,还好她不爱我,我不爱她。当时泽田纲吉这样回答,低头批阅文件,带着不满,然后被黑洞洞枪口指住脑门。
还太天真啊,随你怎么办好了,蠢纲。小婴儿跳下办公桌离开。
他之后确实因为Reborn的话对她稍稍留意了些。不留意也不可能吧,少女孤身来到异国他乡,却被丈夫以工作为由分房睡,还得帮着巧笑嫣然营造浓情蜜意的假象。泽田纲吉已经学会狠心一点,可他还是泽田纲吉。
而且从小没怎么近距离接触除母亲外女性的Vongola十代目不太能把那位美人当作空气,尤其是有人叫她泽田夫人时。
好歹也是Vongola的人哪,而且超直感也说她无害,十代目努力说服自己。
Assemidian的敏感程度某种角度比泽田的超直感更厉害,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不可缩小的距离和他一直努力掩饰的抗拒。
十代目对于讨厌的东西总是抗拒到底,但现实总迫使你接受,继承Vongola是,我也是。那一日,她把他堵在办公室里,用不同于温婉笑容的冷淡脸色说出这样平静又犀利的话语,也没有轻柔地喊他,Tsuna。
泽田纲吉直到那时才明白心里的抗拒从哪来,超直感拒绝伪装的假象,所以也抗拒她。原来你这么了解我,真令人高兴,Assemi。青年的笑容优雅疏离,就如面前美人的碧玉眼眸。
了解可能一起度过一段相当长时间的人是基本礼节。她微昂着下巴,高傲动作自然无比,可见她这些日子克制得有多艰难。
也是,泽田纲吉也有调查过这位对于多少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现在冠上他姓氏的英伦美人。不出意料她会是Concius的继承人,她父亲用她来扩大势力的同时也给了她最丰厚的嫁妆。
那一次两人在书房共处许久,谈话内容是两个家族继承人的相互妥协,为了各自的家族。她说她要Concius成为Vongola的战友而不是依附于Vongola的所谓同盟家族。Concius有这个资格,所以泽田纲吉明智地把“同盟家族就是战友”这种话咽了下去。
谈话的结果令人满意,Assemidian得到了她想要的承诺,也获得不用在法律上已是她最亲密的人面前伪装的权利。而泽田纲吉满意于终于可以摆脱不舒适的抗拒感和新婚妻子说的一句“虽然很不情愿,但直觉叫嚣说相信你”。
成为战友的两人默契度奇异地飞速上升,几近到了让两人困扰的地步。也许是因为同样敏锐的直觉和达成合作已付出的信任。但无论如何,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会被人预料到的感受对仍抱有戒心的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体验。
两人努力忍耐的同时,旁人却越来越认为他们是绝配的夫妻,那种甚至不用眼神交流的默契几乎可以算作心灵感应了。
我只是看透了他/她纯良微笑底下的鬼心思!又同时觉得对方心里这样炸毛道。
微妙的平衡终究有维持不住的一天,像轻盈的飞鸟滑翔中被流弹所伤,那般猝不及防。
在共同出席一次晚宴时,他习惯性替她打开车门。天空飘着细雨,便也习惯性在雨伞未送上时倾身把她遮挡在他的阴影之下。丝质手套包裹的娇小右手放入他掌心时微凉而颤抖,习惯性皱眉,习惯性低头,却发现她不是习惯性仰头给他明媚微笑,而是低头露出天鹅般纤细的脖颈,耳尖泛着可爱粉色。
陡然发现,她沦陷在他习惯性的温柔里变成了不习惯的样子。
伪装愈加圆滑,在众人面前。
相处更加生硬,在两人之间。
Assemidian不是会沉溺于童话的公主,她是固执又自傲的女王,更倔强地昂头,更倔强地挺直脊背。
泽田纲吉却突然失去兴趣了,超直感说你的对手已从母豹变成幼猫,些许温柔的抚摸就可让她丢盔弃甲。但咄咄逼人一向不是泽田纲吉的强项,而且他也一向没什么耐心,这品质现在被Reborn解读为男人的善变。
好吧,他感谢鬼畜家教终于认为他成为男人了,在他二十四岁的深秋。
唔,失去理智判断力的战友似乎不能成为合作者了,Vongola十代目盘算着,又讶异起自己对自己感到的陌生来。
好在他的陌生想法不过一月后就被打消,Assemi恢复了冷静,或者说比以前更冷静,自Concius的雾守,确切说是Assemidian的雾守Digget带来Concius前家主的圣诞节问候后。
“十代目,您还需要再好好休息。”银灰短发的岚守已不再暴躁易怒,但对泽田纲吉的忠诚仍未变质。
“阿纲,早上好~”雨守扬起爽朗笑容,眼底眉角有着数月未见的松快。因为过去的他们的努力,大空玛雷指环的拥有者被打败,七的三次方修复世界后,山本那位可敬的父亲也被复活,好一阵茫然地面对寿司店废墟然后给了正挠着脖子说啊哈哈好有趣的儿子一暴栗。
刚待在房间里把低血糖缓过去的十代目回给朋友们真心的温柔笑容,“了平还没醒吗?”因为没有人递上温热的甜牛奶而不自觉揉了揉额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承包这项任务的人现在已经离开了Vongola,只好自己动手,在这个没有侍女没有仆人的Vongola日本基地。
“不,草坪头被交换前受了不轻的伤,不过Varia的鲁斯利亚有帮他治疗,所以现在出去锻炼了。”已经成长为合格左右手的男人很好地掌握了其他气象灾害的动向。
泽田纲吉点了点头,说起Varia,明明前天最终战才刚结束昨天早上就飞回了西西里。理由是Xanxus不能忍受和垃圾共处二十四小时。嘁,明明就一边叫着斯夸罗大垃圾一边随身携带……一大早心情不太好的十代目腹诽。
最终战结束,九代目战亡,身为继承人的他过两天就要飞到意大利总部去当真正的十代目,这几天成了他难得的休息时间呢……青年看了眼跳上餐桌的黑礼帽Arcobaleno,忍耐着即将出口的哈欠声。
他才刚复活,不想真死一回。
“听说你要了基地这几天全部的监控录像?”参与了计划,同样“死而复生”的Arcobaleno压着帽檐问道。走廊上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近了。
“嗯,想看看十年前的我有怎样的觉悟。”青年舔了舔沾着一圈白边的嘴唇,放下牛奶杯,慵懒的猫科动物。
“呐,我这里可是有梅洛尼基地里他们的战斗录像,要不要?”Arcobaleno嘴角勾起狡黠弧度,餐桌对面两位守护者也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
在泽田纲吉答应之前,那跌跌撞撞的人终于来了,双手捂住胃部,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慌忙制止道,“Reborn先生,不可以……”
“正一君,我不会因为你给十年前的我们磨练而报复你的啦~”泽田纲吉弯起棕色眼眸,轻笑道。
“不是……不可以看啊……”橘发眼镜青年苦恼地想阻止Boss又说不出理由,只觉得胃痛得厉害,靠着门一点点滑到蹲下,透过碎发看见棕发青年跟着Arcobaleno离开。
“呐,正一,为什么不让阿纲看啊,我也很想看呢。”开口的是亲和力极强的山本武,两日的友好交流后就已经直呼名字的进度让目前仍心有芥蒂的狱寺隼人望尘莫及,当然,岚守大概也不想这方面赶上他。
“不能看啊……夫人交代过不可以让……”已知承诺不可能达成的入江正一以近乎呻吟的声音挤出字句。
“夫人?那个欺骗了我们的女人?”狱寺隼人冷笑道,她不是跑到她温暖又安全的Concius去了吗?你还听她的命令?”
“不是的啊……”作为一切事件的见证者,入江正一不知道要怎样开口,只觉得滚烫的液体滴在眼镜镜片上。他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直到斯帕纳找过来把他带到医疗室休息。途中碰上Vongola十代目,斯帕纳咬着草莓棒棒糖解释正一只是胃太痛,然后再进入医疗室后一不留神咬碎了棒棒糖。
“正一……”不知道要怎样安慰,斯帕纳只能和缓地拍着好友的后背。
而泽田纲吉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把手中的磁盘捏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