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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凄凄复凄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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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凌云山庄近日喜事将近,殷庄主上月为自家的三公子定下婚约,数月后将在府中举办盛大的婚宴。而三公子的成亲对象是殷庄主的义女裴蝶衣,当日的甜美小姑娘如今已经亭亭玉立,容貌倾城倾国,性格温婉善良,与相貌堂堂的殷家三公子正所谓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此刻两人约见竹林小亭相聚,旁人尽识相避开,为两位准新人创造独处时机。楠竹林中幽雨绵绵,青烟袅袅,如梦似幻,细雨如线入水即化,却又激起层层涟漪,久不散。
亭边斜靠着一位绝色女子,她穿着件样式简洁的藕粉色布衣,月白色的袖子,珊瑚色的领口,珊瑚色的窄口袖边,清新而素雅。发式也是极简单,除了两枚极小巧的玉蝴蝶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装饰。未梳起的乌发流泻在肩上,清风吹过,青丝微扬。她静静的靠扶在竹制栏杆之上,伸出玉手去接住雨水,任细密的雨丝淌过手指尖。晚风吹过,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漆黑的眸子如一泓溪水般清澈,目光温婉柔和且清澈,幽静优雅,宁淡中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她静默着,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已不复存在,夕阳下的一切都如此悠然,如此宁淡。
裴蝶衣望着入水的细雨,激起的一圈又一圈让她看得出神,心底的暖意与眼前清冷形成对比。她便要嫁为人妇了,而对象是她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殷临风,想到要嫁人了,蝶衣一张原本看上去过于白皙的小脸当下刷成一块新染的大红布,湿透透的,都快可以挤出汁了。
对于这个美丽的异姓女子,大家也在猜测着她的身份,而裴蝶衣的真实身份一直是殷家小心守护的秘密,当年叶芷青在街边捡到这个身中剧毒的小娃娃,当她赶至苏家时,身为扬州巨富的苏老爷居然拒绝接收这个看上去满身发蓝的自家女儿,怕她沾染什么怪病波及家人。叶芷青打听到这个苏蝶衣是四妾裴青曼的骨肉,而这位出身青楼的名伶在3年前便去世了,如今苏府竟然用这样的借口将奄奄一息的孩子拒之门外。叶芷青一怒之下将她带回七秀,却对她身上的毒束手无策。当时正好殷靖云来七秀拜访,叶芷青便将小蝶衣托付于善解毒的殷庄主照料,并允诺每年会来看望蝶衣一次,传授她七秀心法,助她抑制体内毒素。
殷家非常爱护这个小女孩,将她当作自家娃儿来对待,自从她身上的毒被成功抑制以后,却忘记一切,殷家认为这是老天在保护着蝶衣,并约定对她过去的身世绝口不提。
眼看着殷家两位公子已经成家,殷庄主也开始操心起蝶衣的婚事,蝶衣和临风年纪相当,平日也走得很近,这样的事情长辈们自然看在眼里,也在盘算着将她娶回自己当媳妇,何乐不为呢?
长辈们的决定自是还没有问过两个年轻人的意思,反正已经眼见为实了不是吗?两个人成天黏在一块儿读书游玩的,还有什么可否认的呢?所以当殷庄主在亲朋好友齐聚之刻,借助酒意,便把这个想法脱口而出之时,得到了殷家其他人的支持。
然而却不知两人却各怀心事。
“蝶衣,莫再玩雨了,小心沾染风寒。”身后坐在石凳上的俊挺男子发话了,话语中满是关切。
这男子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身穿灰蓝色斜襟长衫,外衬一身蓝色素净外衣。一头黑发用白玉绾起,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
裴蝶衣收起满是雨水的左手,殷临风扯出袖中的白巾为她拭去雨水,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体内的旧毒一直无法彻底清除,所以人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对于这个瓷娃娃一般精致娇贵的小妹,他总是异常小心地呵护着。
“你总是这般大意,自己的身子向来不爱惜,真是叫人放不下心。”
“临风哥哥多虑了,蝶衣自知自身体质,断不敢乱来,今日雨水盛足却未有寒意,所以尽兴了些。”她向来听殷临风的话,因为这个年长她两岁的哥哥总是特别关照她,不仅是因为他们的爱好兴趣相似,连性子也是极度相近的。
看到他眼中的忧色,裴蝶衣才想起今日是他有事约她来此,便问:“临风哥哥,今日是有事与蝶衣商量?”
自从婚事定下之后,殷临风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有何心事。
“蝶衣,爹为我们定下的亲事让你烦心了吧?也没有过问我们的意思便定下此等大事,着实草率了些。倘若你不愿意,我会向爹说明此事。”
“虽然义父突然说起这门亲事确实让我感到意外,但是这也不好拒绝,本身临风哥哥与我…关系甚好,我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让她一个女子说出心中是盼望着这门亲事,她怎好意思?
“你一直是我最疼的小妹,我确实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蝶衣你结成夫妻。”殷临风欲言又止。
“哥哥对我一向最好,我明白的。如果日后…我们成亲,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裴蝶衣双颊再次浮上红霞。
她记得与他初见面的场景,那是她能记得的最早的记忆,当她醒来后的第一眼,便看见殷临风标志的脸。
【你是谁?】她问。
【我叫殷临风。】那时的他只有十二岁,却已经生得相当俊俏。
【我…我是谁?】她头疼,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蝶衣,我妹妹。】他当时笃定的眼神让她倍觉温暖。
她一直认定,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更懂她,也没人会像他一样疼爱她,而现在想到两人就要携手共度一生,这样的美好画面真是让她期许。
殷临风的沉默让她侧目,他今天很反常。裴蝶衣赶紧问: “临风哥哥,你有心事吗?”
他不知怎么开口,看到她眼中的柔情与喜悦,殷临风几乎能预料到他的话会激起她怎样的反应,却仍是说了出口。
“蝶衣…我们,不要做夫妻好吗?”
我们不当夫妻好吗?
他不断重复着这话,仿佛还伤她不够似的,非要将她从呆愣中拉回神来。裴蝶衣木然地望着他,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歉意。
“为何?”
“我们不要成亲,就当一辈子的兄妹好吗?”殷临风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眼底的薄雾让他的心疼了些,可是他心底的想法一定要表达出来,正是因为他在乎她,才不愿意将错就错,“我知道我们对这件事的认知不同。妳认为能跟自己最好的哥哥成亲,再好不过,因为我们既可当夫妻,又可以知己一世不相离;但我的看法不一样。我以为夫妻就是夫妻,兄妹就是兄妹,这种感觉让我感觉有悖道德常理!”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啊!”他们不该变得更亲密吗?这样不好吗?
“但那也无法减轻我心中的罪恶感!我牵你的手时,两人不会脸红心跳;我不想搂抱你,也从没想对你失礼……咳,这是意指那些逾矩的事。我知道二哥他们以前未婚时,两人会躲起来卿卿我我,讲一些让人脸红的话。但蝶衣,我们之间不是这样,我不能想象有一天对你做出那种亲密的事,那太……太超过了,滑稽得无法想象。我想你一定是没细想过所谓夫妻生活是什么,所以才会天真的同意我们两人适合成为夫妻。”
在殷临风心中,裴蝶衣一直是自己永不会沾染的妹妹,他们的情谊倘若注入一丝无礼的举动都会让他自责万分,他不愿意这样对待她。而他认为,做兄妹会比做夫妻更好。可是蝶衣能理解吗?
裴蝶衣愣住了,他这是在说明他对她从没有非分之想吗?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喜欢她,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好痛,仿佛被人紧紧地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蝶衣,对不起,我并不想伤你。我只是…”
“临风哥哥,你不用再多作说明。”她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不用一再强调!裴蝶衣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此般狼狈的模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怎么会不懂?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这样的默契会是将来的幸福,可是很明显他根本不想娶她。
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与她的差异是--他只当她是永远的妹妹,也只要她是他一生的妹妹,永远不得越界。
而她不是,她对他的情感与日俱增。小时候是亲情,长成少女后,寄托了所有少女情怀,更渴望着长大成人后,与他一生相守相扶持、不离不弃。
“妳懂我的意思了吗?”她的无言让殷临风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于能把他的话听进去,两人的心意又是一致了。
“我听懂了。”当然懂了。他不爱她,从来不爱,今生今世都不打算爱。
“我就知道妳是非常聪明的。”他笑,心情轻松了些许。“再过几年,当我们回想起这桩被长辈们安排过的荒谬婚事,一定会忍不住互相取笑,庆幸着还好没乖乖听任安排。”
“取笑吗?”她怀疑自己能笑得出来。此刻她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怕一旦动了,那悄溢满眼的泪水就要溃堤。“长辈那里你有何打算?”
“我还没想到。我先前只想着要跟妳谈,取得妳的了解与共识,其它倒是次要了。”
看着他一副终于松口气的模样,裴蝶衣更加难受,他将这看作了一种解脱。
“我会向义父说明此事,临风哥哥不用为难。”她一个外人,作出毁约之事就算被别人说闲话,也倒无所谓了。
“万不可,怎能让你去说,我怎能毁你一世清誉?”殷临风不认同。
裴蝶衣是了解他的,婚事告吹这种事,他的想法一定是想从男方这边传出不良事迹,能多坏就多坏,能传多远就传多远的,那么一旦婚事结不成后,女方的闺誉方能不受半点损伤。而他宁愿如此伤害自己也不愿娶她…
“临风哥哥,你真是个呆子。”他的体贴温柔,终将属于另一个女人,她真的好羡慕以后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真的好羡慕…
这半个月来彷佛踩在云端一般的日子,在昨天轻易被殷临风的一番话给打落地面,跌得满脸尘土,满心的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也不记得昨天有没有遇到谁,让谁看到了她泪流满面的情况?
她趴在床上,魂儿都不见了。除了流泪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是死去了一般。耳边挥之不去他的一声声“对不起”。
他没有对不起她,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是她错了!她爱他,把亲情自行扩张为爱情,完全没想过殷临风并不打算同她走一样的路。是她错了,错了……
有错就该纠正,她会去做的。
这是亲情,也是……爱情。
他不需要她的爱,那么她现下唯一可以爱他的方式就是--不爱他,不要让他因她的爱而困扰。
只是泪啊……一直掉个不停,像她的心,永无止境的碎。
她心意已定,便决定留下书信说明原委,一是不想他有内疚之感,二是不想让他背上负心之名。于是她写了两封书信,一份留给殷庄主,请他原谅她的毁约,说明自己另有打算,请他将来为临风安排更为合适的妻子人选。
而第二封信她斟酌了一夜,却只留下不多的几字,怕说太多会让别人读到自己的软弱,可是纸上满是泪痕,怎么看都不可能有多决绝。
她在信中应允他两件事,一是她会让他全身而退,毕竟是她闯入了他的生活,为他惹出了这一系列的烦心事,妥善处理这些也是她该做的;二是,她会如愿与他做回兄妹,只是她突然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以后某天必会回来,请他和殷家都不要来找她。
自始至终,对他的感情只字不提,她不要他觉得辜负,不要担着愧疚。她打算将这份感情就此深埋,曾经,她爱过他,在他身上寄托了所有最纯真的情意,并且深深失落,不复追寻,就此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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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蝶衣离开了凌云山庄不日就有点后悔了,体内的寒毒随时都可能复发,而她带的解药只够几天的剂量…思来想去,都认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完全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二是自己无处可去…这些年偶尔会随师傅或是临风哥哥外出,却从未独自出行过,还好她明智地选择女扮男装,省去了不少麻烦,可是这险恶的江湖,怎会是她能适应的。
怎么办呢?不可以现在回头啊,搞不好义父义母因为她的不辞而别还在生气呢…
思前想后,还是铁了一条心,管他的,反正寒毒已经几年没有发作过了,挺个一两个月应该不成问题吧!大不了身体不适时用师傅教的七秀心法试试。
不过她又能去哪里呢?回七秀吧!好久没见师傅了,不知道她老人家可好?打定主意上七秀坊,她心中的大石也算放下了。半掀帷帽,喝尽了杯中茶水,准备稍作歇息便起身,却听到隔壁桌的人开始聊起了最近谈虎色变的话题。
“恶人谷越来越猖狂了,现在昆仑一带的商道自是每人敢走了!”
“可不是,前段日子八大门派围攻恶人谷,怎奈恶人谷里的恶人们个个武艺高强,而恶人谷本是易守难攻之地,各门派被恶人谷众恶人打得溃不成军。”
“那个以单墨渊为首的十大恶人,据说武功高强,这段日子那单墨渊的徒弟沐绝尘带着一泼恶人洗劫了好几家豪宅,害得附近的富人都人心惶惶的,深怕哪天就大难临头了!”
“我倒听说这几家被洗劫的富人全是强取豪夺的角色,不少人还暗自叫好!”
“你不要命啦?!敢公然说恶人谷那群泼厮的好话,小心官差将你当同党抓了去!”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八卦着,裴蝶衣倒挺好奇他们谈话的内容,这恶人谷向来自由行事惯了,听多了他们的恶行,她倒对刚才那几乎赞同的口气感到气愤,这些人真是善恶不分!
“救…救命!”茶水铺闯进一位满身是血的女子,从她精炼的装束看来必是习武之人,然而她此刻却抖得像片落叶一般。她扫视了一圈,在看到英气逼人的裴蝶衣时,瞬地扑向她。
“发生了何事?”女扮男装的裴蝶衣起身扶住她。
“我们的镖队被一帮恶贼偷袭!”那女子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这位翩翩公子,虽隔着帷帽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从他的俊挺气质看来,定不是普通人,她仿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使劲摇着他。“求公子出手救救我的同门!”
裴蝶衣有些顾虑,一是不想太过招摇,二是这几日为了节省解药已经2天没有服药了,她妄不敢大动真气,怕毒气攻心。可是周围人在听完女人的阐述后毫无所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裴蝶衣大为火光。这些算什么江湖人士,人人手中握剑却只是装饰着好看的吗?!
“公子,求求你!”那女子眼中带泪,脸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走吧,在下且看能否尽自己一份力。”她扶着那女人,让她带路。
天色已近黄昏,当裴蝶衣赶到交战现场时,一地的鲜血与尸块满地让那女人不住地抖动,一群彪形大汉将幸存者围起来,也未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似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此次押送何物?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山贼。”潜伏在树上的裴蝶衣低声询问,一手搭在那颤抖不已的女人肩上,让她冷静一些。
“我…我也不知。戚少主只说了这是唐门之物,让我们务必安全带回…”
戚少主?
“麒麟山庄的戚少?”
“正是。公子与我家少主相识吗?”
“我们颇有交情,看来这个忙不得不帮了。”麒麟山庄与凌云山庄向来交情颇深,两家是世交,双方子女也都结为莫逆,对外女扮男装的戚訾西更是与她情同姐妹。
“你且在这里,莫要出声。若我失手了,你也好全身而退回去通报。”裴蝶衣怕她出声惹出什么事端,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一个时辰之后,穴道自动解开。
“谁?!”
裴蝶衣的出现让一群大汉警觉了起来,这个头带蓝色帷帽,身形瘦弱的男子似乎对他们无所畏惧。
“在下不过无名之辈,敢问各位好汉与麒麟山庄有何恩怨,竟敢劫取他们的镖车?”倘若是普通的山贼,在听到麒麟山庄的名号时便应该吓得夺路而逃了,然而这一群人却未有任何惧色,浑身的杀气也非一般人能有。
“哈哈,好个不怕死的无名小辈,今天让你撞见恶人谷的行动算你倒霉。兄弟们,上!”
恶人谷?果然是最坏的答案。不过她没空去想太多,拔出剑应付着扑上来的敌人。这些人虎背熊腰,看到娇小的裴蝶衣难免有些轻敌,率先扑上来的两人被她两脚踹飞,其余人见状,纷纷也扑了上来,裴蝶衣的双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使出一记剑神留痕,将最近的对手定在原地,自己一记轻功脚踩那呆立不动的大汉,对身后的敌人划过一记长劈,虽长剑未触及对方,她划出的剑气已经将一干人等击飞好远。裴蝶衣一个跳起,将定身的男子踢飞,而自己则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些倒地的男人见她如此厉害,却不敢轻易再动。
“唔…”心口一阵抽搐,她望着左手背上如蛛丝一般的蓝色花纹,知道自己耗功太多,此刻剧毒攻心,让她难再宁神作战。
见她的异色,一群人知道时机来了,遂又向她砍来。裴蝶衣深知自己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他们,不然自己在被他们击倒之前便会毒发身亡。
她竭力使出一发名动四方,双剑在她手中划出漂亮的剑舞,扑来的匪徒皆已倒地。裴蝶衣却口喷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双剑插进泥土中,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附着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毒,已经折磨了她十年,看来是越发地严重了,她一直知道义父调制的解药只能暂缓毒药的发作,并不能彻底的根治。今日运功倒让毒液侵入全身,身上如火般炙热的感觉仿要将她燃烧殆尽。就要死了吗?
她正想起身去解开那些浩气盟俘虏的枷锁,却听到昏暗的林中策马奔来更多的狰狞大汉。这些赶来的恶人谷援军见到同伴倒地的场面无不愤怒,跃下马向裴蝶衣冲了过来。
好奇怪,那种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狂怒。裴蝶衣站起身,舞动手中的利剑向来人刺去,刀光剑影中,只见那些人血肉横飞,身首异处,场面之惨烈让旁边的俘虏无不害怕地闭上眼睛。而她并未因敌人倒地而停手,那些在地上求饶之辈皆被她毫无怜悯地斩去头颅。所有人都被这个看似柔弱不禁,却招招狠毒的少年惊住,此刻的他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衣裘皮的黑发男子冷眼看着这一切,他似乎对这个看起来疯癫异常的小子颇有兴趣。倏地拔身而起,往自己的坐骑上一踩借力,倾身飞向那个仍处于疯癫状态的少年。
男子从腰中抽出一条白练似的东西接住裴蝶衣劈斩过来的刀剑,在所有人还没看清楚他手中的武器是何模样之时,那白练复又缩回去,绕回他的腰带上,回复成像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白色布帛。他无视於那些冷锐的刀光,白衣男子却也并不出招,就这样左闪右避,灵活穿越於刀剑的缝隙里,不时推出一拳、踢出一脚的,他灵活百变的身影让裴蝶衣手中的武器显得绊手绊脚。
然而裴蝶衣也像停不了的机器一般对他一波又一波地攻来,招招都直取要害。或许是白衣男子的耐心耗尽,他打算早点结束这场战斗,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到她身后,一手钳住她的手腕,一手击向她的后脑,裴蝶衣随即昏了过去,白衣男子伸手接住了她毫无知觉的身子。
揭去她头上碍人的帷帽,那柔亮的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露出那张让在场的人都惊艳不已的绝美容颜,只是白嫩的脖颈处蔓延着蓝色的毒丝状纹路,果真如他所料这女人中了毒,这毒的颜色与纹路都让他若有所思…男子蹙眉,伸手探向她的衣襟,却在看到她白皙的右颈那块如蝴蝶般的红色胎记时怔住。刚才眼中的寒意竟然浮上一丝暖暖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微扬。这表情可把身旁的手下吓坏了!
“沐少主…这女人…”身旁的手下忍不住多瞟了一眼那绝世美人,虽然这样的美人世间不可多得,可她是干涉了恶人谷行动的形迹可疑人员,少主此刻的神情却不像是要杀了她,而这副表情是他有生以来从未在主人脸上见过的。
“我自有安排。”白衣男子抱起昏迷中的裴蝶衣一跃回到自己的坐骑上,看来是想将她带走。
“那其他人如何处置?”
“统统杀掉。”
丢下这句,白衣男子率领一部分大汉转身离开了,尘土飞扬中是那些俘虏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