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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廿五、行路难 出师未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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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哧。
夜空寂静,水声潺潺,刀刃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甚至可以听到鲜血喷涌,生命流逝的声音。
扑通。
失去生命的躯体坠入尘土,渐渐冰冷。
一道惊雷,划过阴沉的夜空。
一闪而过的光亮,映亮了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
三十七具尸体,三十七条生命。
保护他的人死了,追杀他的人也死了。
这没有什么,他还活着。
又一道闪雷划过,积聚的云层开始落下雨来,冲刷一地血腥。
所有人都倒下了,他还站着。
一身血污,狼狈不堪。但他依旧站着。
他甚至在笑。
没有武功就杀不了人了吗?太愚蠢了。
他有些庆幸。
这一身狼狈没人看到,还好还好。
他还有些苦恼。
伤得这么重,只怕,活不长了呢。
那么多人急匆匆奔赴死亡,可他还不想死。
他还没有看遍天下书籍,赏遍天下美人,吃遍天下美食。
他还没有相交遍天下,没有登上顶峰,没有看遍风景。
……
这可怎么办才好?
摇摇晃晃,后退两步,他跃入了湍急的河水。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疼痛僵硬的躯体。
他想,伏龙会不会又是无奈叹气?再也听不到师尊的琴音了呢。礼执令一定又黑了脸吧。
还有……还有那个人。
事情办砸了,出师未捷身先丧,学长一定失望极了。
好可惜,还没站到他身边。
好可惜……
最终,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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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六部演礼结束四天后。
明天就要开始六部考核了,所有人都进入了紧张的临考阶段。曲怀觞却总觉得心绪不宁,似乎忘了什么事。
放下手头的九章算术,他摇了摇头,决定出去走走,调整一下心态。
镜湖畔,青黄身影冷然对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出手。
曲怀觞吃了一惊,连忙上去拦下两人。
“饶兄,剑儒,你们俩做什么?!”
“不归出事了!”
四月十六傍晚,不归说出去一趟,然后就再没回来。
饶悲风脸色发白,强作镇定。
“哈,这小子野心勃勃,不自量力,招惹上江南世家,怪得谁来?”
剑儒红着眼,一声低吼。
“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他怎会暴露身份,提前发动计划?!”
“够了!”
一声沉喝,打断面红耳赤的两人。
握着书简的手紧了又紧,曲怀觞面沉如水,竭力保持冷静。
他看向饶悲风。
“饶兄,汝对不归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究竟起了什么争执?”
“误会?哈。”
饶悲风冷冷一笑。
“曲怀觞,你知不知道你带回学海的究竟是多大一个麻烦?你当真以为笑不归是什么良善之辈吗?他是……他……”
话到嘴边,饶悲风咬了咬牙,没有说出口。
曲怀觞皱眉,看向剑儒。
“他是极乐楼的少主。极乐楼钱老大私造假银票,不归舍弃赌坊以免事态扩大。”
面对曲怀觞,剑儒倒是很坦白。
“这一局极为凶险,吾与饶悲风皆有参与。”
曲怀觞皱眉沉吟。这段时间,不归究竟瞒着他做了多少事?
饶悲风咬牙冷笑。
“极乐楼一局后,吾便对他心生警惕,担心他对学海不利。六部演礼过后,灵犀突然病倒,吾才忍无可忍,警告他不要妄动。”
“灵犀?不归岂会伤害灵犀?饶兄,你误会他了。”
“曲怀觞,你们都被他骗了!”
见好友冥顽不灵,饶悲风简直要跳了起来。
“你知道他是怎样冷酷狠绝的一个人吗?你见过他杀人吗?你见识过他的杀意吗?你……”
“我见过。”
曲怀觞打断了他,海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淡漠生死,睥睨万物,无血无泪,无情无恨。”
说完这话,曲怀觞忽然就真的冷静了下来。
那小子命硬的很,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送命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能做的,只有尽力弥补而已。剑儒,汝曾提起不归提前发动计划,是何计划,可否告知我?”
“这……”
桐文剑儒面露迟疑。
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响动,却是一只雪白的小兽。
剑儒顿时一脸喜色。
“吾等寻个僻静处详谈。”
曲怀觞心知事有玄机,郑重点了点头。
临走不忘看一眼饶悲风。
“饶兄,吾相信不归绝对不会伤害吾等,是你误会他了。此时与汝无关,不必多想……也千万不可泄露半字。切记切记!”
两人就此离去,留下饶悲风一人在原地失魂落魄。
饶悲风以为自己陷入了极大的阴谋中。
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机缘巧合窥见了冰山一角,就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可笑局中人却那么从容。
曲怀觞还毫不犹豫一脚踏入。
饶悲风啊饶悲风,枉你自诩才高,其实不过是井底之蛙。
时至今日,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并不真正了解那个同修好友兼竞争对手。
而笑不归,他更是看不透。
“行啊,带你去见见世面。”
“明明是你说要跟着我的啊。”
他想起某人挂着云淡风轻的浅笑,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天地之大,不过是红尘幻梦游戏一场。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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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颖堂,笑不归卧房。曲怀觞与剑儒停在了门口。
剑儒一脸正色,躬身一礼。
“见过龙首。”
“恩~进来吧。”
一身沉吟,屋门应声而开。
屋子正中,华丽无双的珍珠客珠翠耀目,负手而立,手中一只紫竹箫。傲然的背影好似山岳,难以撼动。
屋子乃是双人间,只住了不归一人,地方自然不小。可龙宿这么一站,整个空间便充斥了他的威仪,屋子莫名狭小了许多。
曲怀觞亦是恭敬一礼。
“末学曲怀觞,见过儒门龙首。”
“无须多礼。”
龙宿转过身来。
淡金紫眸,凤眉入鬓,剑儒心中一定,只觉龙首既在,无论什么难题便都不再是问题。
“龙首,可是不归有了什么消息?”
凤眼微眯,他甩出一张纸。
从学海到曲江畔,至少发生过十三场战斗。尸体上有萧氏七星卫以及极乐楼的标志。
三天三夜,伤亡过百。
最后踪迹,曲江上游,三十七具尸体。
自此,极乐楼全军覆没,七星卫无一生还。
笑不归,不见踪影。
萧氏家主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剑儒脸色发白。
“不归毫无武功,如何躲过连环追杀?”
“……未必然。”
曲怀觞想起天一阁那场大火。
龙宿意味深长看了一眼。
“现在,告诉吾,不归为何会提前行动?”
“饶悲风与他起了争执,只怕是暴露了身份。不归为防止波及学海,独自离开。”
“也未是真的有人听到。就算听到,也未必是有心人。须知这里是学海无涯。”
“可他并不愿学海无涯担上半分风险。”
曲怀觞没有再多辩驳,而是转头看向了龙宿。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不说曲江如今正值汛期,水流湍急。要抢在遍布萧氏人马的曲江畔寻得人,岂是易事。吾与剑儒的身份不过是学海学子,萧氏百年世家,只怕不会放在眼里。若是一个不小心令冲突波及到学海,更是白费不归一片苦心。纵观天下,能视潮汛于无物、世家为等闲者,舍龙首其谁呢?不归乃您之学弟,更是同道盟友,龙首,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哈,真是好一个伏龙先生。”
龙宿下意识想要摇摇扇子,伸手才发现手中握的是不归的九韶,只好又摆回姿势。
见对方不肯表态,曲怀觞心中焦急,难免有些不顾身份。
“若吾所猜无错,江南之局若失了不归,至少废去一半。谋划多年,功亏一篑,龙首,您甘心吗?”
“伏龙,非是龙首不为,而是不能啊!”
龙宿面露不渝,剑儒连忙向曲怀觞解释。
“当初商定的计划不归负责世家,儒门天下负责云烟海堤。如今不归生死不知,后续的计划儒门只能独立支撑,实在需要龙首居中坐镇啊!”
曲怀觞面色凝重,沉吟半晌,仍是看向龙宿,不卑不亢。
“不归的生死,非龙首不能解困。而江南一局……由心腹助手代为支撑片刻,亦无不可。”
这话说的颇为失礼,龙宿却是不以为意,看向他的眼神越发赞赏。
“那么依伏龙先生之见,何人堪此重任?”
这个人,不单要才华出众,沉稳可靠,还需有相当的资历,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
曲怀觞根本不知儒门内部情况,龙首怎么问他这个问题?剑儒正觉奇怪,却发现对方的目光看了过来。
然后龙宿也看了过来。
剑儒简直要跳了起来。
“除了龙首与不归,这一局谋划就剑儒最是清楚。坐镇江南之事,舍他其谁呢?”
“可是,我……”
“哈,不错。剑儒,云烟海堤之事,今日起便交由汝处理,吾前往曲江,找寻笑不归!”
剑儒一脑门汗,没来及说什么,却被龙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堵了回去。
“时间紧迫,吾先行一步。”
一甩袖,龙宿化光离去。
桐文剑儒口中发苦,冷汗涔涔。
曲怀觞拍拍他的肩。
“好了,剑儒,有龙首出马,吾等忧心也无用。先与我说说,云烟海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你这是要帮我?
曲怀觞苦笑。
这不明摆着的吗?龙宿去找不归了,江南这边剑儒可能镇不住场,多个人就多一份力。
可是,这么一来……
“好了,以后的事情吾自会寻不归清算。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
“这……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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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的大雨,曲江江水奔涌。
厚重水幕难以视物,一袭古拙的黄色衣袍若隐若现,无视湍急的江水,登上了江中小洲。
水位渐涨,小洲差一线便要被吞没。
雨声水声隆隆轰鸣,掩盖了那人的自言自语。
“半天河,海金沙……果然雨下的越大,你们长的越欢。不枉药师我冒雨前来采摘呐~咦?”
正兴高采烈采药,一副躯体贴着小洲飘过,药师眼明手快,一把捞起。
怀里的躯体冰冷瘦弱,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应当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翻过身来,见到面容,他眼前一亮。
“呼呼,药师我素来怜香惜玉,汝既落到吾手,阎王爷便只能望汝兴叹啦。”
顿了顿,他忽然又满是惋惜。
“如此绝色,居然是个男子。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