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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二十、定风波 生死豪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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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楼,楼外天,天字一号。
赌坊最豪华的单间,留予最尊贵的客人。
一场最惊心动魄的赌局。
轰隆隆机关落下,隔绝了楼内的喊杀声。房间里瞬间静可闻针落。
风暴的中心,寂静而寒冷。站四人,坐一人。
赌坊老板浑身上下依旧写满了铜臭,身后跟着一名毫不起眼的灰袍仆从。
阴谋被拆穿,他的三角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一笑。
“哈,少主真是慧眼如炬,老主人泉下有知,定能含笑了。”
语露不善,饶悲风与桐文剑儒皆绷紧了神经,屏气凝神,一身气机锁定对方。
剑拔弩张的气氛,华服少年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懒懒窝在胡凳之上。
“耶,是嘛?不如汝去给老头子详细禀报?”
“哈,少主客气了。此等大事,小人岂敢代劳。”
“唔……那咱们一起去?”
“哎呀,一下子五个人,是不是太打扰老主人了?”
“五人?”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归挑了挑眉,好似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
“我身后藏着的五个人,被你吃掉了?”
极乐楼外,风起,尘动,沿河的柳树迎风狂舞。
暗藏杀阵被一语道破,钱老大瞳孔一缩,一声大喝,五指并抓,誓杀座中少年郎。
同一时分,另一方向,两道人影自密室上方跃下,另有三人从左中右三路夹攻。
桐文剑儒长剑出鞘,饶悲风猛然蹬地借力跃起。
电光火石间,致命的一掌已笼罩少年面门。
不归眼眸含笑,恍若未觉。
饶悲风跃至最高点,剑儒长剑与对方兵刃相接。
时间在刹那停歇。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穿透胸口,全身的温度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缓缓流逝,钱老大低头看了看闪烁着寒芒的刀刃,颓然跪倒。
他看到少年安稳端坐,宫扇轻摇意态闲适。他看到那双不染凡尘烟火的眼眸清冷似水,乃至悲悯。
志在必得的杀招,岂知遭逢心腹背叛。最信任的人,最狠绝的一刀,毫不留情穿透血肉,钱老大悲愤欲狂,一声长啸,偷袭之人直接被震飞,撞上密室墙壁。
最后一眼,他看到叛徒的血肉与浑铁墙壁猛然相撞,然后蜷缩在地,大口大口、痛苦地呕出鲜红的热血,零星的血块,想必是被震碎的脏腑。
死死盯着对方,钱老大双目圆瞪,最后执念:
死、不、瞑、目!
同一时间,饶悲风落回地面。
左肩脱臼,脏腑如火灼烧,他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黑血。
另一侧,桐文剑儒穿越杀阵,一身浴血。
虎口崩裂,匕首没入小腹,他长剑折断,无力再战。
还有五具尸体。
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唯有四字:
劫、后、余、生!
轰轰烈烈的殊死搏斗,鲜血与生命、忠诚与欲.望、守护与绝杀,在刹那猛烈碰撞,如雷霆怒吼,如狂风呼啸。
又在刹那止歇。
密室内,本有十人。
一息之间,六死三伤。最后一人,毫发未损。
——笑不归!
眉角含笑,他坐在风暴的中心,跳出生死的轮回。
珍珠扇、芙蓉面,玲珑心、杀伐意。
谈笑千军,顷刻生死。
待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偌大的密室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悲壮惨烈的呕血之声。
倚河的柳树停止了舞动,又恢复了往日的娴静温婉,在粼粼波光中潋滟生姿。
少年终于离开座位。
足踏鲜血,跨越生死,他聆听生者最后的呼唤,来到了那人面前。
丁一想,他是要死了吧。
小时候,老主人给了他一顿饭,然后他就成了主人的狗。
可是主人从来没有交代过他什么任务。大概自己这么平庸的资质,早就被遗忘了吧。
但是至少,他救下少主了。这实在是他这一生做的最漂亮最伟大的一件事情。
若有什么遗憾……
大概,就算只是一条狗,也希望能被主人摸摸头的吧?
胡思乱想着,血光弥漫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一双黑缎金线锦靴。
“汝之名姓。”
这声音好似神祗,又似魔咒,丁一只觉一道光照在了他身上,迷蒙的神智陡然清醒。他伸出手指,颤抖着,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用尽最后一分力。
『丁一』
神祗又开口了。
“丁一,吾会记得这个名字。以及……汝。”
主人记得他呵。
丁一安宁地闭上了眼。
脏腑俱碎,那个仆从已了无生机。
不归却好似听到了他最后的呼喊。
生者最后的愿望,是应该得到满足的吧?
虽然会沾上讨厌的鲜血,不归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告诉他,吾会记得汝。
他忘却了脏腑破碎的痛苦,面容变得宁静安祥,缓缓阖上了眼眸,好似沉入甜蜜的美梦。
笑不归按了按心口。
是什么,比活着更幸福、比生命还甜美。
死亡吗?
“忠义之士,剑儒佩服。”
见不归站在那名护卫前默然不语,桐文剑儒忍不住开口,意有所指。
“如此忠仆,不归,汝可不能让他失望了那。”
“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必是这一番算计让他心中起了忌惮,不归也不以为意,淡淡接口,回身询问两人情形。
桐文剑儒一身鲜血颇为吓人,好在大多是皮外伤,运气两周天后就已恢复行动力。
饶悲风就比较悲惨了。
虽然莫名其妙被不归拉下水,他也不是傻子,心知情势危急,首要问题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生死关头,哪来的及多想其他,不过舍命一搏罢了。求生的本能在瞬间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饶悲风接下两人俯冲之势,同时接力打力,一举秒杀二人。
等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方才有多凶险,免不了一阵阵后怕。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饶同学精神体力高度透支,浑身虚脱,凭着一股子傲气才撑着没倒下。
“抱歉,是吾太冒险了。”
眼高于顶的笑不归居然郑重道歉,甚至……甚至扶着他坐到椅子上。饶悲风喘了两口气,再次觉得脑子不够用。
好在这次笑不归主动坦白了。
“吾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事情未确定之前,吾不愿望下定论。”
饶悲风直勾勾看着他,少年坦然回望。
“如你所见。我的死鬼老爹把极乐楼留给了我,钱老大不服气。我不稀罕这么个赌坊,但是恶奴欺主,我只有反击。”
好像很合理。
刚经历生死,饶同学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下意识点了点头,无心再追究其他。
“咳,不归。”
桐文剑儒咳了一声,示意这边其实也满腹疑问,是不是可以一并解决了?
“有什么问题,一并说了吧。”
剑儒敲了敲密室的铁壁。
“首先,我们该怎样出去?”
“等外面的战斗结束,他们会有人打开机关。”
剑儒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如果是钱老大方面胜利他该怎么办。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猜的。”
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桐文剑儒愣了一愣。
“什么?”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看到剑儒有些发呆的模样,少年得瑟劲又起,坐上了椅子边的八仙桌,悬着两条腿晃荡。
“我想学长会不会在学海放些个暗桩,就拿了他的扇子碰运气。哪知道运气真是好,第一个就撞对了。一看你的反应,绝对是学长的人没跑了!”
……
所以你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吗?
饶悲风此时也回过些味来。
“不对啊……不归,这种事你不是都坑曲怀觞的吗?为什么会找上我?”
不归无辜地眨了眨眼。
“明明是你说要跟着我的啊。”
饶悲风顿觉肝疼,想来是刚压下的内伤又爆发了。
“所以说,今日之事……你是临时起意?!!”
不归仔细想了想。
“拉你们两人下水确实是临时起意……但是我今天肯定会来极乐楼。”
剑儒忍不住追问。
“若是没有我二人,你该如何?”
不归无所谓耸耸肩。
“那就只好低调点了呗。”
饶悲风与桐文剑儒齐齐黑线,对视一眼,均感后怕。
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以为多么胸有成竹,搞半天全是唬人的!!就刚才那九死一生的局面,稍有不慎躺着的就是他们啊!!
这是不把人命当命啊!
说话间,机关铁索的声音再度响起。
剑儒和饶悲风立马全神戒备,而不归在第一时间堵上了门口。
若是来者并非自己人……在两人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他这个唯一的非伤员少不得要挡上一挡。
好在手下人够争气,用不着他这个毫无武功的废柴主子出手。
三言两语交代完扫尾事宜,不归又回转身,表示饶悲风你伤得不轻,好好休息休息吧。
这话一听就有猫腻,饶悲风当然不肯,却被一个手刀打晕。
剑儒不得不佩服不归的决断力。
极乐楼已经卷入假银票以及江南氏族的漩涡,他干脆来个金蝉脱壳,父辈的基业说舍弃就舍弃,果然够铁腕。
不过从他坑骗饶悲风,利用完又干脆利落打晕带走的行为来看,或许用“无赖”来形容更贴切。
真不愧是赌坊老板,使诈耍赖的事情做得不要太顺手。
他已经可以想见,在汇通钱庄终于追查到始作俑者,兴冲冲跑来却发现一个空架子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欲哭无泪。
当然,什么钱庄世家、银票雕版都还在其次,他比较同情的还是饶悲风。
眼睁睁看着对面那家“百花楼”换了块“极乐楼”的门牌,而笑不归一脸恶趣味,指挥手下人把昏迷的饶悲风丢进了花魁的房间,剑儒狠狠打了个冷战。
四月的夜风依旧微寒,他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个华丽丽的顶头上司罩着,才免于这般悲惨的下场。
话说回来……
这小子其实连龙首都敢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