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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谒金门 起床气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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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天地正,煌煌辟晨曦。
当一轮红日穿破暗夜的蒙昧,跃上云海,学海无涯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礼执令太史侯负手立于审判堂正中,默默注视着漏壶。
晨光熹微,屋外已渐渐传来互道早安的问候之声,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太史侯面无表情不见喜怒,而两侧儒官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滴答。
看着水滴落下,太史侯眯了眯眼。
砰——!
同一时间,屋门被猛得撞开。
“学生曲怀觞,并笑不归见过礼执令!”
漏壶刻度堪堪指向卯时三刻。
有儒官默默擦了擦汗。
曲怀觞气息微乱,缓了口气,才再度开口。
“礼执令,笑不归带到。”
“哼。算汝准时。”
一声冷哼,太史侯转过身来,见到被曲怀觞提着衣领的少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额头垂了几根发丝,睡眼惺忪,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曲怀觞,这小子一准得倒在地上。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礼执令怒甩袖。
“将人留下,汝可以走了。”
“这……”
“恩?想和他一起受罚?”
“学生告退!”
退出审判堂,曲怀觞长舒了一口气。
提着衣领拎着脖子一路飞奔,总算准时把不归送到了审判堂。若再晚上一步,这小子只怕又免不了吃顿苦头。
不过看太史侯那张脸,眼下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就是了。
一转头,就看到同修顶着硕大的熊猫眼,幽怨地看着他。
“啊,悲风,汝无恙否?”
无恙?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是无恙吗?
伏龙满怀愧疚偏了偏头。
“是吾之过!吾未能及时提醒你!”
“哼,不用你假惺惺!”
饶悲风觉得后槽牙似乎有些松动,说出口的话也比往日含糊了些。
“再有下次,那臭小子就算睡死过去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撂下这么一句话,黄衣书生捂着左脸默默走了开去。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学海子弟已陆续起床洗漱,饶悲风兴冲冲跑到曲怀觞的院子,想要跟着去看不归少年被礼执令整治的“欢乐”场面。
曲怀觞已经起床,看了眼不归的房间,叹了口气。
饶悲风皱了皱眉。
好友,不归虽然年纪小,你也不能这么宠他啊。这都几点了,迟到了礼执令的惩罚更重哦!你舍不得叫,我来叫他起来!
于是匆匆跑进不归房里打算叫他起床,曲怀觞都没来得及拦住。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巨响,不说别人,数部的众人绝对听了个一清二楚。
曲怀觞眼睁睁看着一道人影撞破卧房的门,穿过小花园,砸进了对面的墙里。
饶悲风,与曲怀觞并列数部双璧,仅次于曲怀觞的万年老二饶悲风……
就这么被不归少年拍进了墙里。
已经碎成渣渣的门框,身着亵衣的少年现出身形,身后黑气恍若实质。
长发披散脸色阴沉,他带着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气魄,冷冷开口。
“凡人,竟敢打搅吾之安眠!”
天神之怒,满园芬芳在刹那凋落枯萎。
曲怀觞皱眉。
“笑、不、归!”
看你把我的庭院搞成什么样了!
(饶悲风默默抹了把辛酸泪,好友,我还没有你的花草重要……)
随着曲怀觞一声怒喝,仿佛水龙头关上了闸门,阴沉的眼神在刹那消失不见,笑不归又变回了那个病弱少年。
眨了眨眼,额……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曲怀觞也没那心思跟他算账,胡乱帮他抹了把脸,套上衣服,拎着他的衣领就一路往审判堂飞奔。
奈何直到见了礼执令,这小子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学弟,学长只能做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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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海无涯,东皋亭,一袭紫龙影悄然现身,拜见学海之主。
“今日吹的什么风,竟让疏楼龙宿驾临学海?”
“老师召唤,学生自当披星戴月,全力奔赴。”
“哈,吾之信笺乃是邀汝前来一月之后的开学典礼,汝何时改了性子,提前这么久就前来见我了?”
“耶~老师这话,真是伤人心那。你我师生多年未见,吾睹字思人,方才提前到来,一偿思慕之情那。”
“被汝这尾宿龙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说吧,汝此次前来,所图为何?”
华丽的访客手持宫扇,微眯的紫金双眸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华彩。
“三月初三,江东萧氏家宅大火,萧家长子身亡,天一阁付之一炬。”
“恩?此事吾亦有耳闻,只可惜了阁内万千册藏书。”
“藏书?秘藏百年不见天日之书,无人翻阅之书,留之何用!”
太学主不由皱了皱眉。
“萧氏屹立江东数百年,在儒教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汝想打萧氏的注意,未免……”
太自不量力。
“疏楼龙宿,何时打过无把握的仗了?”
“哈,一别经年,汝还是如当初那般狂妄自大离经叛道。而吾之态度也一如当年——学海无涯,只是教书育人之地!”
“老师不喜争权夺利,学生又岂敢令学海卷入权利之争。怕只怕……学海身陷漩涡而不自知啊!”
太学主眯起了眼。
“所以,汝特意前来为吾解决这一麻烦?”
“正是。”
“啧,有事弟子服其劳。有徒如此,为师是不是该老怀大慰?”
“老师谬赞了,此乃学生该为。”
“汝从学海拐人时,怎么就不惦记着吾了?”
“耶~老师这话,真令学生伤心那。吾保证,这次……只要一人!”
“恩?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还需要汝特地知会一声?”
又与江东萧氏,有何关联?
儒门龙首宫扇轻摇,薄唇轻启。
“吾要……笑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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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草长三月天,桃红柳绿好时节。饶是素来以严肃庄重著称的礼部学堂,也是一派莺莺燕燕好风光。
额,其实主要原因是学堂里突然来了好些蹭课的女学员。
华服璎珞,环佩玲琅,百花争艳,言笑晏晏,真是好不热闹。
曲怀觞看了眼来势凶猛的娘子军,默默叹了口气。
饶悲风忽然觉得后槽牙又抽抽地疼。
啊,是说这几位漂亮姐姐好眼熟,是不是昨晚跟不归小弟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来着?
钟鸣三响,太史侯踩着钟声踏入教室,看到济济一堂的景象脚步也不免顿了顿。
礼执令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一夜之间就和那位假仙的好友一般受学子欢迎了,他只一愣神便想到了事情的缘由,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混帐小子!心术不正投机取巧,净琢磨些旁门左道!面对女学员吾就会手下留情吗?
做梦!
跟着太史侯进门的笑不归显然已经被收拾了一顿,垂头丧气的模样看得学姐们一阵心疼。
正欲打个招呼,却听得太史侯一声冷哼。
“男子汉大丈夫,汝若有脸躲到这些钗裙身后,也正好省得吾费心了!”
笑不归脸色一变。
少年气盛,岂容得如此相激。当下挺起腰板站在太史侯身侧,再不斜视一眼。
太史侯负手而立,冷冷扫视全场。
“今日……礼部来了不少新面孔。那今日的课程,便讲一些基础内容。”
缓缓吐出的字眼听得学子们心头发怵,然后他看向了坐在前排的某位女学员。
“回答吾,如何站?”
被点到名的学生慌慌张张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站……站?!额……就是、就是……站如松,坐如钟!”
太史侯面无表情。
女生浑身僵硬立在原地,面色涨红,额头生汗。
全场一片死寂。忽然响起一道雏凤清声。
“固颐正视,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闲二寸,端面摄缨。端股整足,体不摇肘,曰经立;因以微磬曰共立;因以磬折曰肃立;因以垂佩曰卑立。”
所有人都看向桌案边的笑不归。
少年稚嫩的面容勇敢回望师长,为学姐解围。
“此言出自《新书》卷六《容经》,学生答得可对?”
太史侯看向笑不归。
“记忆不差。那便回答吾——长者不及,毋儳言,正尔容,听必恭。此言出自何处?”
笑不归脸色一白,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出自《礼记曲礼》。”
“那汝当如何?”
嘴角一抽,他看了眼还僵立着的学姐。
“学生知错。学生认罚。”
“哼,伸手!”
广袖之下,一只手欲说还休半遮半露。
太史侯皱眉。刚觉得这小子为他人担下责罚还算有些骨气,又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怎的?受两下戒尺,汝还要学童子嗷嗷号哭?”
手掌立刻摊平在他面前。
师长手执戒尺,“啪——!”的一声响亮清脆,听得座下众人心头一抽。
学生咬唇不发一声,俊秀的面容扭曲痛苦。
又抽了两戒尺,柔嫩的掌心已是血肉模糊,太史侯只得收了戒尺。
哆嗦着收回颤抖的右手,少年抿唇回望,眼中满是倔强。
面若冠玉,唇如丹蔻。嘴唇已被咬破,嘴角的鲜血凄艳决绝,看呆了座下学子的眼。
太史侯又皱起了眉。
雌雄莫辨的美姿容,那双手更是莹白如玉,比女子还要柔嫩。
……未免太过阴柔。
好在年岁尚小,还来得及补救。
——好友,不能交给你一个顶天立地好男儿,吾枉为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