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君须记》月吟Lemon

3、第二章 虚伪的我 我的笑容渐

　　宋菁闻声向我望去，杏眼微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呦，哪个院子里的丫鬟？”
　　我冷笑几声，借机讽刺她一句，“没想到瞪着一双大眼睛，其实就是个摆设。我阿娘前几日教了我句成语，让我想想，叫什么，唔，叫‘有眼无珠’，大姐！”我抬起头，对上宋菁眼睛，故意把“大姐”给加重了。
　　宋菁娇美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秀美的眉毛挤在了一起，咬牙切齿道：“小杂种！”
　　我闻言轻笑道，“我是小杂种，那你是什么？小杂种的姐姐？原来是大杂种啊。”
　　宋菁额上青筋暴突，一挥手中的长鞭，往我这儿扫来，我灵巧地避开，长鞭打在地上，灰尘四起，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我捏紧拳头，如果这一鞭打在我的身上，估计是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了。宋菁，好，你够狠。
　　我虽胆战心惊，但却面色如常，依旧朝宋菁甜甜一笑，“大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宋菁怒喝一声，“死丫头！”她讨厌那小杂种的笑，可那小杂种偏偏笑颜如花。虽然那小杂种是笑着的，可那笑却比仇恨的目光更加可怕，如同地狱修罗一般，杀人于无形。
　　又是一鞭，我侧身躲开后，牢牢抓住了长鞭，冷冷说道：“宋菁，够了！”
　　声音虽是稚嫩的童声，却有着无法抗拒的威严，如同一个上位者似的，宋菁微微一怔。我暗想：学学我们老板发飙时的样子就能把宋菁吓着了啊。
　　宋菁一下子晃过神来，“松开！”
　　我倔强地说道：“不松！”
　　宋菁一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把鞭子从我手里抽出。我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手缓缓一放。因为惯性的缘故，宋菁被弹出好几米远。
　　我正准备让她摔个狗啃泥，让丫鬟们看看她狼狈的样子，谁料，宋菁不小心一脚踩上了池塘边覆了一层苔藓的石块，脚一打滑，仰面倒下，“扑通”一声，一袭红衣落入水中，在水面上泛起一阵阵涟漪，随之伴着的还有宋菁绝望的叫声，她挣扎着探出水面，惊叫着：“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识水性啊！”柔美的面庞因恐惧而极度扭曲，被水打湿的发丝紧贴着额头，眸子中是绝望和惊怕。
　　我有些不知所措，宋菁虽侮辱我和我娘，但罪不至死，我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怎么才能救宋菁呢！我转头瞧向乱作一团的丫鬟们，大喝一声：“安静！这里有谁识水性！”
　　丫鬟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天！这都是些什么“极品”丫鬟啊！
　　宋菁起初还能勉强探出水面，但因体力不支，挣扎也越来越小。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拿起宋菁那条长鞭的一端，将另一端抛向宋菁，叫道：“抓住！”
　　宋菁努力浮出水面，看到那条长鞭就如同看到了一条救命的稻草似的，牢牢地拽住。我手下一沉，小小的身躯被拽着往前滑了几米，脚上抵着石头才没有被一同拽入水中。我暗暗叹道：这宋菁是猪的转世吗？
　　我试着往上拉拉宋菁，可奈何小小的身躯能撑着自己不掉下去已属勉强，怎能再把宋菁拽上来啊。宋菁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把长鞭拽得越来越重，我咬牙对岸边的丫鬟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丫鬟们听到我的话才七手八脚地前来帮忙，刚刚被责罚的那个燕儿也起身，哪知，她刚刚受了鞭刑，步伐不稳，刚走了几步，就朝前打了个趔趄，不偏不倚摔在了我脚边。她这一震，脚下的石头一松，我还来不及反应，脚就踩了空，“唰”地一声，被带进水中。
　　冰凉刺骨的池塘水疯狂地吞噬着我这弱小的躯体，如千万头暴怒的狮子似的，撕扯着我，逼迫着我。呼吸渐渐困难，我拼命地挣扎着，但一挣扎这瘦小的躯体就被水埋没下来。眼前一片漆黑。在失去知觉时，我咬牙切齿地想道：为什么猪一样的队友总是站在我这边！宋菁，我丫的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我也是无所谓。如果，能回到现代，那我就是求之不得了。
　　自作自受，自作聪明，活受罪啊。
　　***
　　我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初升的太阳。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娘焦急的面庞。瞧见我醒了后，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辰儿啊，你差点把娘吓死！”
　　我微微启口，喉中干涩发不出声音，只好露出一丝微笑，让娘安心。
　　娘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我心中泛起一阵心酸，娘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缕缕青丝中已有了白发。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替娘捋了捋前额几根翘起的头发。
　　娘微微一愣，我声音有些沙哑：“娘。。。辰儿，让你担心了。”
　　娘笑了笑，把我搂入怀中，“只要人没事就好，就好啊。”
　　门“吱呀”开了，迎面走来爹爹。他神色有些疲惫，看到我，欣慰一笑，“辰儿，你终于醒了。”
　　我点点头，随后又关切地问道：“大姐怎么样了？”倒不是我真的关心她，主要啊，她这失足落水和我还是有些许联系的，我可犯不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爹爹想不到我开口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你大姐当晚就醒了，现在还在门口候着呢。”
　　我松了口气，毕竟人没事，“爹爹，让大姐进来吧。”
　　爹爹转头，朝门口的丫鬟使了个眼神，不一会儿，大姐就进来了。
　　宋菁今天不同于往常。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了进去，一双媚人的杏眼也没有一点光彩，平时喜欢的红衣今天也换做了一件淡蓝色的印花水袖裙，脸上只是略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秀，这样的宋菁我却从未见过。
　　宋菁见到我后，眼中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我华丽丽地无视了她的眼神，只是客套地说：“大姐，现在身体如何了？”
　　宋菁淡淡一说：“我很好，不劳妹妹操心了。”
　　瞧见她不冷不热的样子，我也悻悻住了嘴，何必自讨没趣呢？
　　爹爹望向宋菁又望了望我，“你们告诉我，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丫鬟们个个都说那天她们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我在心里冷笑几声，救人时丫鬟们个个如临大敌，现在追究起责任时，却个个明哲保身。得罪了宋菁，她们个个没好日子过。得罪了我，现在爹爹正宠我娘，得罪了我必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哼，果然聪明。
　　我瞧瞧观察宋菁的脸色，她虽面无表情，但手却紧紧攥住衣袖，说明了她现在还是很紧张的。万一，万一我将那天她羞辱我和我娘的事说出去，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小孩毕竟就是小孩。
　　我脸上挂上了笑容，奶声奶气地对爹爹说：“爹爹不要生气，我那天只不过是和大姐在池塘时不小心失足落了下去，大姐是为了救我才溺水的。”
　　我话刚说完，宋菁便惊异地看了我一眼，我给了她一个眼神：要想不受责罚，就跟着我编故事！
　　宋菁立马会意，连忙点头。
　　爹爹似乎是相信了，“下次可要小心了，你们的丫鬟我已经换了几个懂水性的。”
　　“那蓝儿没换吧！”
　　“当然没换，那可是你的贴身丫鬟啊。”
　　我一下子扑到爹爹怀里，“爹爹最好了！”
　　然后又瞅了眼宋菁，“爹爹，我想和大姐聊会儿，你和娘先出去吧！”
　　娘和爹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微微掩上了门。
　　宋菁神色复杂地盯了我一会儿，良久才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我现在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小大人”的表情，我微微抿了抿嘴唇，斜睨了她一眼，“帮你？我只不过是在帮自己罢了。”
　　宋菁眼眸微转，脸上又换上了那副骄纵的神情，“别指望我会给你报恩。”
　　“我从未指望过你会报恩。”我翻身下床，坐到了房间的凳子上，“因为你是宋菁。”
　　“哼。我从未想过你这么个小孩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我慢慢一笑，“心机吗？唔。。。”
　　宋菁眼中现出了厌恶的神情，“别给我摆出这一副虚伪的笑容。”
　　我的笑容渐渐浅了下来，“虚伪？也好，在你面前，我不用伪装。我已经够累了，你也不是吗？”
　　“我？”宋菁缓缓坐在我旁边，“我敢爱敢恨，比你活得自在多了。”
　　“正常点吧！”
　　宋菁皱起眉头，“我现在不正常吗？”
　　“你已经十几岁的人了，不应该让爹爹担心了！变回原来的宋菁吧。”
　　宋菁眼中氤氲一片，她喃喃说道：“原来的我。。。”她又坚毅地抬起头，“我早就迷失原来的我了！”
　　“你行的。”
　　淡淡的三个字，平淡无奇，却深深印在了宋菁的心里。我行的。。。我行的。。。
　　宋菁良久无语，她沉默了。蓦地，她转身，没有停顿，直直地走向门口。
　　我又挂上了那虚伪的笑容，看来，那个孩子恍然大悟了呢。
　　据说，那天后，宋菁便再也没有体罚过丫鬟，那条长鞭自此就蒙上了一层灰尘。
　　我可以自恋地认为这是我的功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