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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念之差 致我们终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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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坤此言一出,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赞成的一派多半是帮里年轻有为的精干兄弟,他们的脑筋活跃,献计说:盐帮虽然贩的私盐,但在江湖上行走,一向是光明正大的。这次走水路不妨也如此,由少帮主或掌堂出头,先去探探漕帮的口气。生意人,有生意岂有不愿做的?咱们也不是偷偷摸摸赚黑钱,运费、管卡费、疏通费,咱们一分都不会少。也总比现在全帮上下没有生意做,整日里混吃等死强啊!
此时的程淮秀,有点拿不定主意,于是转头咨询一众老堂主的意见。这些老堂主多半是上了年纪的,阅历经验肯定丰富,就是人老了,很多话、很多事,都不大情愿说太多、做太多。他们只含含糊糊的表达说,两帮的关系虽不至太差,可历来都疙疙瘩瘩的。所以才有了漕跑水、盐跑旱的泾渭分明的规矩界定,世上有很多事,初衷往往是好的,但怕就怕在“人心可畏”四个字上……老堂主们的意思,还是等帮主闭关静养回来之后,再另做打算。
程淮秀毕竟是年轻,而双方的出发点,又全都是为了帮里,她有点不知该如何决策了。
正在盐帮众人,众说纷纭,各执一词的时候。忽听门外的兄弟进来传话,说两个衙役拿着巡盐副使的文书前来,众人连忙将其请到堂上方才知道:说是引盐价上调了,由原来的每斤二十四文钱,增加到了现在的五十六文钱。御史大人说了,新增的课税,限盐帮在三个月内缴上。
“作死!”衙役还没走出总堂大门,程淮秀就怒得直拍堂桌,“官官相护,层层剥削!钱爷这个官盐总商,算是吃定我了!”
“少帮主,您还犹豫什么呢!现在这种情况,走水路,对盐、对漕、对兄弟,百利而无一害啊!现在狗贪官逼得紧,两淮盐是全国盐的大户,各省的帮主和兄弟,都眼睁睁看着咱们呐!等老帮主回来,最快也得一个月……帮主您若不放心,我提请亲自押运,想那漕帮再怎么着,也不会蠢到到手的生意不做的地步!”辰坤自信满满地道。
诚然,辰坤说这一番话,一方面是为了帮里,另一方也是为了他自己。他升任掌事少说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日子算来也不算短。但直到现在,他还只做着一些核对账目、监督管理的小事情,他迫切的想干一件大事,好树立起自己在帮里的威信,让兄弟们信任他。
“好!这件事,就先照着赵长老说的,准备着。派人给漕帮送个拜帖,我明晚要亲自去!”程淮秀心里也是一刺激,除此之外,她也自有另一番打算,她也想趁着老帮主不在的日子里,试试自己的本事。
“少帮主,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啊,不如再听听郝掌堂的意见……”一众堂主眼见着劝不过,于是又搬出郝剑来先稳住局面。
没想到程淮秀一听掌堂这俩字,心里就不乐意,她手掌一挥,鼻息里哼的一声,没好气地道:“知会他?不必!人都不见呢,心?更不知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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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要数日子过的最舒服的人,就非李进莫属了。他自己都感觉,是不是真是阎王爷算错了生死簿,改了他的命运?不论已过的上辈子,还是不敢想的下辈子,就是在梦里,他也从来就没想过会过上这么舒心的日子。
姑奶奶的家,是一个简易的茅屋,就搭在老虎滩的对面。但对于李进而言,甚至是舒服过了养心殿。每天早晨再也不用天不亮的起床砍柴,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有黏糯的鱼粥入口,中午细嫩鲜美的鱼肉盖饭管够吃,隔三差五的还有小虾、小蟹的换换口味;每晚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有专人,也就是姑奶奶帮他扇扇子、解暑气……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分明是神仙过的!
不光是每日的细心服侍,就连一周一次的擦身子,换药包扎的事儿,都是姑奶奶一手包办。
起初,李进可是对姑奶奶的这一举动,百般的别扭。自己毕竟是个大男人啊!就算自己负了伤,也不是瘫痪在床,怎么地也能自理吧?!让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给自己从头擦到脚,从前擦到后,从上擦到下……嘿嘿嘿!太羞人了吧?!
可是对于这一点,姑奶奶却始终不以为然。她说,她和她爹都在漕,一年到头跑漕运的,哪有不这磕点儿,那碰点儿的?她打小服侍爹,擦药、包扎、换药,再加上擦身上、洗身上,她都驾轻就熟的。按她的话说:我一个大姑娘家的都不嫌臊,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躲什么呢!
别看姑奶奶平日在船上,爱唱一些船家小调什么的,说话看似细声细语,像个大家闺秀。其实啊,在家里面,李进跟她好上才明白:这分明就是一个河东狮嘛!
是的,李进跟他好上。几时好上的,这个呆子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天……
最初的时候,李进知道是这位姑奶奶救了她之后,还是很谨慎的,他决口不提自己为什么满身是血,也不提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河滩上。当然,这些疑问,姑奶奶也自始至终没有问过,只是每天尽心尽力的伺候他。
这一天,是李进被救了不久刚醒来的一天。早上,恬静的一天刚刚开始,就被一群涌入茅屋院子里的官兵给打断了。
此时李进刚刚换好药,躺下。就听得外面一阵摔摔打打,反正不是正常人的敲门声。李进心口一惊,挣扎着要起来。姑奶奶连忙拦住他,镇定自若地道:“你就躺着,我打发了他们!”
说罢,就起身开门。大门一开,官兵们一拥而上的都进了院子。
“各位官爷,大清早,你们这是干什么?”姑奶奶问。
“少废话!看没看见,我们捉拿的是杀人犯!”领头的官爷一看是个大姑娘,语气上没来由的就傲慢了起来,把手里李进的画像,举得高高的,仰着脖颈,下巴颏对着姑奶奶道:“我们奉了县太爷的之命,捉拿这个叫李进的杀人犯,一概闲杂人等,不得阻拦,违者……当斩!”
说完就要带人进去搜屋,李进在屋里害怕极了,此时的他还完全不了解姑奶奶的底细,更况且为了鱼叉的事,他还呛了姑奶奶一下。谁知道这个女,到底是人是鬼?李进挣扎着下了床,跌跌撞撞找寻着能躲藏的地方。
“各位官爷,请止步。民女在这滩头住了将近二十年了,每天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条河,驾着一艘船,白天打鱼,晚上织网,奉公守法的过日子。至于您说的什么凶神恶煞的杀人犯,恕民女见识浅,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是民女的家,还请各位官爷请便!”
一席话不软不硬,不稀不厚,却把领头的官爷惊的够呛,遂用手指着姑奶奶道:“呦呵,没看出来啊!这哪里来的一个大姑娘,说话一套一套的,怎么,不让搜啊?不让搜就是有鬼!弟兄们,搜!”
“我看谁敢!”这场面,看着就要剑拔弩张、鱼死网破了,姑奶奶一声大喝,喝住了所有人。
“我不敢?”领头的官爷气急败坏地一声令下道,“搜!”
说时迟那时快,姑奶奶迅速掏出一个腰牌,只见上面只写着一个字,隶书大字“漕”!
这个腰牌,比前头所说的一百句、一万句,还要管用。堪比是朝廷发的免死金牌。
领头的官爷,惊得眼睛都斗了,直勾勾地问道:“漕……漕?你是漕帮的人?”
“知道就好!”姑奶奶神气地道。
“漕……漕帮的人怎么了?漕……漕帮的人窝藏逃犯,罪加一等!”领头的人,显然是下不来台了,只一番强词夺理地道。
“问得好,我来告诉你,漕帮的人,怎么了!漕帮的人,成日在外风吹日晒,整日与关卡、风浪和水怪搏斗,在刀口上舔血!你们成日里说,我们漕帮人多势众。可一两千里路的漕运,要上下孝敬多少文武大员,打点多少江湖人物,才能跑一趟船,糊一年的口,再没有比我们自己更清楚的了!”
趴在窗沿地下偷听外面动静的李进,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日里强势大嗓门的姑奶奶,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你们组织漕帮,霸占河道,一两千里远的运河,从头到脚都是你们,每年赚的那可是盆满钵满的,这会子,你到跟我哭穷起来了!”领头的人不依不饶道。
“漕盐发了,是发在官商,不是发在我们这群苦哈哈的汉子身上!你们走吧,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就算有,也只有夏天的烈日和冬天的寒风……不信的话,你们尽管搜,只要你们明日敢上漕帮总堂,亲自跟我们江老帮主解释!”处于上风的姑奶奶,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没有就没有嘛,你吼什么呢!”领头的官爷,算是彻底败下了阵:“弟兄们,你们看这一向遵纪守法的漕帮中人,像是窝藏逃犯的人吗?”
“爷,不像啊!”底下众人识趣地随声附和道。
“嗯!我看也不像,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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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帮主在吗?掌堂郝剑求见!”会开完了,郝剑也回来了。
“进!”淮秀在屋里答道。
“我有点儿私事,想跟帮主说”郝剑看了一眼程淮秀。
莲子听了,闷着头要出去。
“不用!”淮秀出乎意料地叫住莲子,“她也是帮里的人,有些事,她应该知道。”
“开会,为什么不等我?”郝剑气呼呼地问道。
“叫了你了,你不在!”
“为什么要跟漕帮合作?”郝剑又问。
“最好的法子!”
“为什么要私下决定,不跟我商量,不上报帮主?”郝剑充满怒气。
“情势所逼,而且……不是私下,是大家公议的!”淮秀坦坦荡荡地道。
“你!!”郝剑的权力欲逼得他,越来越不淡定。
“我?我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出错的那批盐,是你接的;遭了祸,我派兄弟找你不见,也得亏五堂主人脉广,摆平了案子;帮里的事儿不见你着急,帮外的事儿你到挺上心!”程淮秀有点儿怒了。
“什么……什么帮外的事儿!”郝剑大惊,不由的心虚。
“偷偷跑去白云古刹看小六子!冤枉你了吗?”程淮秀质问道。
“我看那孩子可怜……所以……我……”郝剑支支吾吾地想着对策。
“不用解释,你去哪里,干了什么,那是你的自由,不必样样都跟我汇报!不过,只有一件……”程淮秀厉声道,“凡是涉及到盐帮利益和名誉的事,你自己玩之前都得给我掂量掂量,别玩大了,玩坏了!到了最后,你这个掌堂,自己砸了自己的山堂!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我不敬你!”
“郝剑,听……听见了!”对于淮秀的一番警告,他心里自有一万个不服气。
“可是……与漕帮合作的事儿,我这个掌堂不得不再多说一句,您还年轻,生意上的一些弯弯绕,多着呢!实在不宜操之过急啊!”
“我知道,我有分寸!”程淮秀却要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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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回到屋里,看床上空空如也,心下疑惑,这呆子不会趁乱逃走了吧?于是便叫道:“李进,李进?”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李进慢悠悠、慢悠悠的从装衣服的箱柜里爬了出来。
姑奶奶一看他吓得那样,噗嗤一声乐了,赶紧过去扶他嘴里道:“瞧你,信不过我吧!还躲呢,他们若真搜上来,躲在这里,能成么?”
李进也觉得自己刚才太没出息了,还一个大男人呢,胆子还没一个小姑娘大。自己不觉心里羞得慌,也不用姑奶奶扶,三下五除二的就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哟!臊啦?这敢擎是好咯!那我明天就不用熬鱼粥什么的了罢……”姑奶奶故意逗他道。
“别……”李进一听明天没得吃,不由急了,脱口而出。话落了才发觉是姑奶奶正逗着他,不觉两颊发烫道:“别啊……我要吃……”
话音未落,脸都红成了一块红布。
姑奶奶毕竟比他大几岁,也察觉到了,心里卜卜直跳着,像是有只小鹿乱撞似的,她掩口一笑,遮掩过去了,又随口问道:“你……你叫李进……”
“是……当初……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我对天发誓……我……”李进急着辩解道。
“谁让你发誓!”姑奶奶伸出两只水葱般的指头,掩住他的双唇,娇羞地道:“李进,文绉绉的,李大山,大山子……恩……还是大山子像你的样子!”
说完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进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姑奶奶在打趣他,不由的想追上去与她打闹,姑奶奶岂能让他近身?于是赶着又推又踹他。
两人正疯着,不想李进身上还有伤,一时抻筋抻猛了,触到伤口,只听得他“哎呀”大叫一声,应声躺在床上。
姑奶奶见他猛的倒下了,还以为他晕了过去。连忙俯下身去推他,只见李进瞅准机会,猛得一抻头,砰的一声,两个脑袋壳撞到一起,嘴唇也碰到一起。
姑奶奶可谓是一个猝不及防,等她想要挣脱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李进早已死死搂住她的脖颈,裹住了她的双唇……